天甜橙蜷縮在宿舍的單人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冰冷的黑色立方體。它靜靜地躺在枕邊,表面流淌的暗紅色光暈如同活物的呼吸,在昏暗的房間裡投下不祥的陰影。入手時那股直刺靈魂的冰冷與誘惑感依舊殘留,讓她每一次觸碰都忍不住心悸。
動漫線有一個蟒蛇計劃,赤城正是因為拿到了觀察者給予的元魔方才復活了“天城”,而且將會導致赤色中軸與碧藍航線的一場沒有必要的戰爭,天甜橙當然不忍心看這件事情發生,是怎麼處理它又是個問題。
交給白鷹的企業?畢竟好像在動漫線裡她好像也能操控元魔方的力量,但路途遙遠,風險巨大,且白鷹未必能妥善處理,甚至可能引發新的爭端。
交給東煌?好像師哥就是東煌的吧,但對這種明顯帶有“汙染”性質的高維造物,他恐怕也缺乏應對經驗,而且他現在還在養傷,就不要增加他的工作量了,要不等他好了再跟他說?就這麼決定了。
“呼……”她長舒一口氣,試圖驅散心頭的陰霾。下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帶來一絲暖意。她決定出去走走,透透氣。
剛走出宿舍樓沒多遠,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呀!這不是天甜橙醬嗎?好巧!”
天甜橙循聲望去,只見兩位身材高挑、氣質迥異的艦娘正並肩走來。左邊那位,深藍色長髮束成利落的單馬尾,身著一絲不苟的黑色海軍服搭配白色短裙,過膝的黑色絲襪包裹著修長有力的雙腿,腰間佩戴著一柄古樸的太刀。她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鋒,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正是高雄級重巡洋艦首艦,高雄。
而右邊那位,則與姐姐形成了鮮明對比。及腰的黑色長髮柔順地披散著,頭頂一對俏皮的犬耳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抖動。臉上掛著熱情洋溢、甚至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那對傲人的豐滿,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她正是高雄的妹妹,愛宕。
“高雄前輩!愛宕前輩!”天甜橙連忙打招呼。
“哎呀,不用這麼客氣啦~”愛宕笑嘻嘻地湊上來,動作快得像一陣風。天甜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抱住,臉頰瞬間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柔軟之中。
“嗚……愛宕前輩……喘……喘不過氣了……”天甜橙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雙手徒勞地推拒著,感覺自己快要被那對“人間兇器”悶死了。
“愛宕!”高雄眉頭微蹙,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責備,“注意分寸。”
“誒嘿~抱歉抱歉,看到可愛的小甜橙就忍不住嘛!”愛宕這才笑嘻嘻地鬆開手,但依舊親暱地摟著天甜橙的肩膀,手指還故意在她光滑的臉頰上輕輕颳了一下,“小甜橙的面板真好呢~平時用甚麼護膚品呀?”
天甜橙好不容易喘勻了氣,臉上還殘留著紅暈,尷尬地笑了笑:“沒……沒甚麼特別的……”她實在不擅長應付愛宕這種過於熱情和……略帶調戲的互動。
“我們剛從演習場回來,艦裝需要維護保養。”高雄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句,目光掃過天甜橙,“天甜橙同學,注意安全。”說完,便拉著還想繼續“調戲”天甜橙的愛宕,朝著維修部的方向走去。
“小甜橙拜拜~下次再找你玩哦~”愛宕回頭拋了個飛吻,惹得天甜橙又是一陣臉紅心跳。
傍晚時分,天甜橙是被一陣急促的通訊器鈴聲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接通,裡面傳來夕立元氣十足的聲音:“天甜橙姐姐!快起床!溫泉!溫泉時間到啦!再不起來好吃的都被雪風吃光啦!”
天甜橙猛地坐起身,一看時間,頓時哀嚎一聲:“糟了!睡過頭了!”晚飯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肚子餓得咕咕叫。
等她趕到食堂時,夕立、雪風和時雨已經等在那裡了。夕立正對著空盤子意猶未盡地舔著嘴角,雪風則抱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冰淇淋甜筒吃得正歡,時雨小口小口地喝著湯。
“天甜橙姐姐!你終於來啦!”夕立跳起來,“我們都快吃完啦!”
“抱歉抱歉,睡過頭了……”天甜橙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哼,天甜橙姐姐太慢了nanoda!雪風大人的冰淇淋都快化掉了nanoda!”雪風一邊抱怨,一邊卻把自己面前一盤還沒怎麼動的炸豬排推了過來,“喏,這個給你nanoda,雪風大人吃飽了nanoda。”
“天甜橙姐姐……這個……給你……”時雨也默默地把自己的半碗味增湯推了過來,小臉上帶著關切。
看著眼前推過來的食物,天甜橙心裡一暖:“謝謝你們!”她確實餓壞了,也顧不上客氣,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嚥起來。炸豬排外酥裡嫩,味增湯溫暖鮮美,她吃得飛快。
“嗚哇!好辣!”天甜橙不小心咬到一塊裹著辣椒的炸雞塊,頓時辣得眼淚汪汪,舌頭像著了火。
“水!水!”她一邊哈氣,一邊急切地掃視桌面。看到雪風手邊放著一罐沒開封的、包裝花裡胡哨的飲料,上面畫著可愛的鯊魚圖案,寫著“酸素可樂·艦娘特供”。她以為是普通可樂,想也沒想,抓起來“噗嗤”一聲拉開拉環,仰頭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等等!天甜橙姐姐!那個不能喝nanoda!”雪風驚得冰淇淋都掉了。
“那是我們的飲料!”夕立也瞪大了眼睛。
時雨更是嚇得呆住了:“……酸素可樂……人類……不能喝……”
天甜橙一口氣喝了大半罐,才後知後覺地停下。飲料入口冰涼,帶著一股奇特的、難以形容的味道,有點像加了薄荷的機油?還有點……鐵鏽味?
“呃……怎麼了?”她看著三小隻驚恐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酸素可樂……裡面含有……微量石油精煉物、高濃度電解質、還有……少量用於艦裝能量回路潤滑的特殊合成凝膠……”時雨小聲地、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是……是給艦娘補充特定元素用的……人類喝了……可能會……中毒”
“甚麼?!”天甜橙臉都白了。她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裡那股怪味更濃了。
“快!送醫務室nanoda!”雪風急得直跳腳。
“天甜橙姐姐堅持住!”夕立和時雨一左一右架起天甜橙,雪風在前面開路,四人風風火火地衝向學院醫務室。
“奇怪……”醫生推了推眼鏡,“除了心跳有點快(嚇的),胃部有些脹氣,沒有明顯中毒跡象。可能是那點特殊成分刺激了腸胃,加上你吃得急,有點消化不良。”她開了點助消化的藥,“回去多喝溫水,觀察一下。下次別亂喝艦孃的東西了!”
虛驚一場。天甜橙捂著還有點不舒服的胃,在三小隻擔憂又有點好笑的目光中,被她們簇擁著前往後山的露天溫泉。
虛驚一場的天甜橙,在夕立她們擔憂又好奇的目光中,被她們半推半搡地帶去了後山的露天溫泉。
更衣室裡水汽氤氳。夕立和雪風像兩條撒歡的小狗,互相潑水玩鬧,水花濺了天甜橙一身。
“夕立!雪風!別鬧了!”天甜橙抹了把臉上的水,佯怒道,“再鬧把你們丟出去!”
“嗚……天甜橙姐姐好凶……”夕立縮了縮脖子。
“哼!雪風大人不怕nanoda!”雪風嘴上硬氣,但還是乖乖停了下來。
天甜橙走過去,輕輕敲了一下雪風的腦袋:“安靜點。”又拎起夕立命運的後頸皮:“你也是。”
“嗚……”兩小隻瞬間老實了。
走進露天溫泉區,溫暖的霧氣撲面而來。驅逐艦們在淺水區嬉戲打鬧。天甜橙剛找了個地方坐下,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呀~小甜橙!這邊這邊!”愛宕在不遠處一個較大的溫泉池裡朝她招手,高雄也在旁邊。更讓天甜橙心跳加速的是,赤城和蒼龍、飛龍竟然也在那個池子裡!赤城正閉目養神,九條狐尾如同華麗的屏風般鋪展在水面上。
天甜橙硬著頭皮走過去。剛踏入池水,愛宕就笑嘻嘻地湊過來,溼漉漉的手不老實地想解開她的浴巾:“來~讓姐姐看看小甜橙發育得怎麼樣啦~”
“愛宕!”赤城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她甚至沒有睜眼,但愛宕的手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愛宕動作一頓,撇了撇嘴,悻悻地收回手:“哎呀,赤城大人真是的,開個玩笑嘛~”她轉而靠回池邊,但眼神依舊在天甜橙身上打轉。
天甜橙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赤城一眼。赤城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繼續望著蒸騰的霧氣,不知在想甚麼。
溫泉的熱力滲透四肢百骸,天甜橙感覺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連帶著胃部的不適也緩解了許多。她放鬆地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閉上眼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愜意。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微涼卻異常柔軟的手輕輕搭上了她的肩膀。天甜橙身體微微一僵,睜開眼,發現赤城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後。
“別動。”赤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她的手指力道適中,開始輕柔地按壓天甜橙的肩膀和頸部的穴位。她的手法非常專業,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精準地揉開了天甜橙因緊張和疲憊而緊繃的肌肉。
“唔……”天甜橙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赤城的按摩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和舒適,彷彿所有的煩惱和憂慮都被這溫熱的泉水和溫柔的指尖驅散了。連日來的緊張、元魔方的壓力、酸素可樂的驚嚇……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靠去,最終枕在了赤城柔軟而溫暖的胸懷裡,沉沉睡去。
加賀坐在池子的另一邊,看著姐姐如此溫柔地對待那個紫發少女,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輕輕咳嗽了一聲。
赤城抬眼瞥了她一下,淡淡道:“加賀,幫我擦下背。”
“……是,姐姐大人。”加賀默默拿起毛巾,走到赤城身後。
當天甜橙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更衣室的長椅上,身上裹著乾燥溫暖的浴巾。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到夕立、雪風和時雨已經穿好衣服在旁邊等她。
“天甜橙姐姐醒醒啦!”夕立開心地說。
“我們該回去啦nanoda!”雪風催促道。
天甜橙拿起通訊器一看時間,頓時傻眼了:“晚上九點半?!宿舍門禁是九點啊!”她錯過了門禁時間!
“完蛋了……”天甜橙欲哭無淚。宿舍管理員可是出了名的嚴格,這麼晚回去肯定要被記過,甚至可能被關在外面。
“誒?小甜橙沒地方去了嗎?”愛宕正好換好衣服走過來,聽到她們的對話,眼睛一亮,熱情地摟住天甜橙的胳膊,“那今晚跟姐姐我睡吧!我的床又大又軟哦~保證讓你睡得舒舒服服的~”她故意拖長了尾音,帶著曖昧的暗示。
天甜橙還沒來得及拒絕,一個清冷的聲音便插了進來:
“不必了。”赤城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她已換上了那身華美的赤紅和服,九條狐尾在身後優雅地搖曳。她徑直走到天甜橙面前,赤紅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愛宕,“天甜橙今晚跟我睡。”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彷彿在宣佈一個既定事實。愛宕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了看赤城,又看了看天甜橙,最終聳聳肩:“好吧好吧,既然是赤城大人的意思~小甜橙,下次有機會再一起睡哦~”她朝赤城行了一禮,拉著高雄離開了。
“天甜橙姐姐……也可以……來我們宿舍……”夕立小聲提議,但接觸到赤城掃過來的目光,立刻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走吧。”赤城對天甜橙說道,轉身朝外走去。天甜橙看著赤城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臉擔憂的三小隻,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她心裡有些忐忑,不知道赤城為甚麼要留她過夜。
赤城並沒有帶她回學生宿舍區,而是走向了艦娘宿舍樓。她們乘坐電梯直達頂層,穿過鋪著柔軟地毯的走廊,來到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前。赤城用指紋和虹膜解鎖,推開了門。
門內是一個極其寬敞、佈置奢華的大套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港口夜景。客廳擺放著昂貴的紅木傢俱和精緻的瓷器,牆上掛著意境深遠的山水畫。赤城沒有停留,徑直帶著天甜橙走進臥室。
臥室同樣寬敞,風格卻簡潔許多。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鋪著深紅色絲綢床單的豪華大床,幾乎佔據了臥室一半的空間。除此之外,只有一張梳妝檯和一個衣帽間。
“浴室在那邊,裡面有乾淨的浴袍。”赤城指了指臥室附帶的一個門,“你睡這裡。”她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天甜橙有些侷促地點點頭:“謝謝赤城大人。”
兩人洗漱完畢,換上舒適的浴袍。關掉頂燈,只留下一盞床頭櫃上的小夜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天甜橙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在靠邊的一側,儘量離赤城遠一點。床墊柔軟得不可思議,但她卻感覺渾身僵硬。
黑暗中,一片寂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天甜橙緊張得手心冒汗,不知道赤城到底想做甚麼。
良久,赤城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沙啞:“……我知道的。”
天甜橙一愣:“赤城大人?”
“我知道……姐姐大人……已經不在了。”赤城的聲音很輕,彷彿在自言自語,“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天甜橙的心猛地一緊,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你不是她。”赤城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清醒的痛苦,“你的眼神,你的氣息,你的靈魂……都和姐姐大人不同。她……是獨一無二的。”
天甜橙靜靜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釋然,也有更深的心疼。
“但是……”赤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緩緩轉過身,在昏暗的光線下,天甜橙能看到她赤紅的眼眸中閃爍著水光,“看到你……看到這張和姐姐大人如此相似的臉……我還是……忍不住……”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彷彿壓抑了太久的情感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我……很累……天甜橙。作為旗艦,作為聯合艦隊的核心,我必須堅強,必須冷靜,必須帶領大家對抗塞壬……可是……我真的很想念姐姐……想念那個可以讓我依靠,可以讓我放下所有偽裝的人……”
天甜橙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眼前這個強大、威嚴、甚至有些偏執的赤城,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般脆弱。她想起了溫泉裡那個溫柔的懷抱,想起了赤城指尖的暖意。
她沒有猶豫,輕輕地、主動地伸出手,將身體微微顫抖的赤城攬入了懷中。赤城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但並沒有抗拒。
“赤城大人……”天甜橙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的力量,“如果您需要……如果您感到孤獨的時候……我願意成為您可以暫時依靠的地方。雖然我不是天城大人,但……我可以陪在您身邊,聽您說話。”
夜色深沉,窗外港口的燈火如同繁星。在這張奢華而空曠的大床上,兩個身影緊緊相擁。一個在慰藉中沉沉睡去,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另一個則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心中思緒萬千。
……
這個深夜幾乎所有人都睡了,但鄭凱因坐推著輪椅,來到了小院子內抬起脖子望著那棵巨大的神櫻樹。
沒想到自己也會感覺到自己會累,也真的是少見,微風習習,撫摸著他的臉頰,看著遠處的美景,在這睡著其實也沒甚麼不好,對吧?
漸漸的他閉上了眼,彷彿將要睡著,這時一隻有著如同星空般顏色的蝴蝶漸漸的落在他的手指上。
鄭凱因的意識在月華與微風的輕撫下漸漸沉淪,彷彿墜入一片溫暖的深海。身體的疲憊與傷痛,輪椅的束縛,現實的沉重,都在這一刻被輕柔地剝離。
他感覺自己漂浮著,四周是流動的、閃爍著微光的混沌。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無盡的、如同液態星塵般的空間。這裡靜謐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迴響,卻又彷彿蘊含著宇宙初生時的低語。
一個聲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盤,帶著一絲慵懶的睡意和洞悉世事的空靈,輕輕響起:
“知曉命運,卻無力改變;與一無所知,亦不知改變,究竟何者更加不幸呢……”
一個空靈、慵懶,卻又帶著洞悉世事的深邃女聲,如同穿透層層水幕,清晰地在他意識深處響起。聲音彷彿來自四面八方,又彷彿就在耳邊低語。
鄭凱因猛地“抬頭”,在意識層面環顧這片無垠的星海。只見前方不遠處,一個身影靜靜懸浮於虛空之中。
鄭凱因循聲望去。只見在流動的星塵中央,一位身影懸浮著。她身著藍黑相間的華麗巫女服,露出圓潤的香肩和精緻的鎖骨,下身是純白的長筒襪,勾勒出修長的腿部線條。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九條蓬鬆、巨大的銀灰色狐尾如同綻放的睡蓮,在虛空中無風自動,緩緩搖曳,每一根毛髮尖端都彷彿沾染著細碎的星光。
她有著一頭瀑布般的銀灰色長髮,髮梢在星塵中微微飄動。一張精緻得如同人偶般的臉龐上,鈷藍色的眼眸半睜半閉,彷彿剛從悠長的夢境中醒來,帶著未散的迷離與深邃的知性。她的頭頂,一對同樣銀灰色的狐耳敏感地抖動著,捕捉著這片空間的韻律。
她似乎並未完全清醒,慵懶地抬了抬眼皮,鈷藍色的眼眸如同蒙著水霧的星辰,目光卻精準地落在了鄭凱因身上,或者說,落在他意識深處某個難以言喻的點。
“在汝身旁……”她的聲音帶著夢囈般的縹緲,語速緩慢,彷彿每一個字都需要從沉睡的記憶中費力打撈,“妾身……看到了……異樣的光芒……”
她的視線彷彿穿透了鄭凱因的形體,凝視著他背後那冰冷的機械脊柱,凝視著他顱內的腦機,凝視著他緊貼胸口的那把黑色的短劍,甚至……凝視著他靈魂深處那與原子科技糾纏不清的過往。
“那光……非此世之物……糾纏著……破碎的星辰……與……凝固的時光……”她指尖無意識地在占星盤上劃過,盤面上的星軌隨之劇烈擾動,形成一片混沌的漩渦,“汝揹負的……必然是……惡……”
她似乎並未期待鄭凱因的回答,她自顧自地繼續說著,聲音越發空靈,彷彿在與無形的命運對話:
“未來……巨大的未知……降臨……如潮汐……吞沒既定的海岸線……”她的狐尾不安地捲曲了一下,“汝之命運……星軌……已亂……交織著……毀滅的暗礁……與……新生的微光……”
“破局……之機……藏於……光與影的……夾縫……”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夢境,投向更遙遠的虛無,“然……選擇……亦是……枷鎖……每一次……觸碰……星辰……都將……偏移……”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充滿了晦澀的象徵和模糊的指向,鄭凱因聽得雲裡霧裡。
“妾身……看到了……纏繞汝身的……‘線’……來自……深邃的……‘淵’……它……注視著你……而你……終將……直面……那……凝視……”
“淵”?鄭凱因心中一震,看一下自己懷中黑色短劍。
“記住……破曉前的……黑暗……最是……寒冷……卻也……孕育……最純粹的……光……”信濃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漸漸微弱下去。她手中的占星盤光芒黯淡,星圖歸於沉寂。她的身影在流動的星塵中開始變得透明、模糊。
“妾身言盡於此……”信濃的聲音越發飄渺,身影在星海中開始變得模糊,彷彿要重新融入那片無垠的夢境,“前方的路……佈滿荊棘與……Zzzzz……”她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濃重的鼻音,眼皮也開始打架,那副知性神秘的形象瞬間被一股強烈的睡意沖垮,“抉擇……在汝……呼……”
最後一個字幾乎化作了輕微的鼾聲,信濃的身影如同泡影般消散在流淌的星輝之中,只留下那若有似無的“Zzzzz”聲在鄭凱因的意識裡迴盪。
“!”
一陣刺骨的涼意將鄭凱因從深沉的夢境中拽回現實。他猛地睜開眼,冰藍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縮了一下。
依舊是那個靜謐的小院。頭頂是浩瀚的星空,遠處是那棵在月光下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巨大御神木。微涼的夜風吹拂著他裸露的脖頸,帶來真實的觸感。
他依舊坐在輪椅上,右腿和右臂的麻木感清晰而沉重地提醒著他現實的處境。剛才那場與信濃的玄奧對話,彷彿只是意識深處一場短暫而離奇的幻覺。
這裡是哥譚市嗎?這麼多的謎語人。
他操控輪椅,緩緩轉身,朝著別墅內滑去。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寂靜的庭院小徑上,帶著一種孤寂而決絕的意味。
不能就這麼廢著了,想辦法站起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