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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第333章

2026-04-30 作者:春華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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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秀聲音輕柔,“要不是你幫忙,衛生所這份差事,怎麼也落不到我頭上。”

午後那場風波過後,香秀確實贏得了全村人的認同。

儘管過程有些倉促,但在程飛從容的引導下,村民們終究認可了她的本事。

如今她接替王天來成為衛生所的人選,倒也合情合理。

長貴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聽進耳中。

他先是一怔,隨即背上竄起一陣寒意——程飛向來以公正聞名,可這話裡話外,怎麼透著不尋常的意味?難道香秀這差事……並非全憑本事?

他不敢再想,匆匆幾步走到程飛跟前,語氣裡壓著不安:“程村長,有件事想問問您。

香秀這工作,究竟是怎麼……”

話未說完,香秀已輕聲打斷:“爹,您說甚麼呢?您疑心我也就罷了,可別疑心小飛哥。

他行事光明正大,從來都是清清白白的。”

香秀的話並未引起長貴太多注意。

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長輩特有的疏淡:“去,小孩子別插嘴。

大人商量事情,你聽著就好。”

女兒瞞著他悄悄回到象牙山這件事,始終像根刺紮在長貴心裡。

只是眼下場合不便發作,那股悶火便一直壓在胸口,燒得他心煩意亂。

香秀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神情卻格外認真:“爹,真沒您想得那麼複雜。

小飛哥幫我,不過是給了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我敢保證——”

她豎起兩根手指,目光澄澈地望向屋頂,“除了這個,他再沒多插手半分。”

她說話時嘴唇微微嘟起,那股稚氣未脫的執拗模樣,倒顯出幾分嬌憨。

程飛適時接過話頭:“長貴叔,這事您不必過分憂心。

我既然攬下這攤子,自然會給大家一個公正的交代。

齊鎮長的話您也聽見了,衛生所的事,往小了說是份工作,往大了說,關乎全村老老少少的健康安危。

要是交給個半桶水晃盪的人,鄉親們夜裡能睡得踏實嗎?”

他這番話既落在實處,又挑明瞭利害。

長貴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

程飛心裡早有盤算。

香秀畢竟受過正經培訓,在許多方面都能獨當一面。

平心而論,她現在的業務能力,早已將王天來遠遠甩在身後。

這並不意外。

王天來在醫院實習時便散漫慣了,功夫沒下夠,如今比不上肯鑽研的香秀,也是情理之中。

程飛對此人知根知底,才特意佈下眼前這局棋。

一次公正的選拔,讓香秀抓住了眼前的機會。

若非如此,她恐怕再也無法踏進村衛生所的門檻。

此前王雲的安排早已落定,王天來被安插進了象牙山村,這對香秀而言無疑是個沉重的訊息。

但這些算計在程飛眼裡,實在算不得甚麼。

他有的是辦法化解這樣的局面,根本不覺得棘手。

在程飛心中,香秀始終佔著一個特別的位置。

這些年來,她時常照料程飛,點點滴滴他都記在心裡。

如今她遇到難處,程飛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何況這也關乎全村人的健康,他必須找一個真正可靠的人來擔起這份責任。

若是交給王天來,往後象牙山村的日子會變成甚麼樣,程飛連想都不願想。

和長貴幾人談罷之後,眾人便陸續散了。

不多時,長貴家裡。

屋內的空氣凝得有些沉。

長貴只顧低頭一口接一口地喝水,一聲不吭。

香秀靜靜立在一邊,也沒開口。

站得久了,她小腿都有些發麻。

“爹,您到底要說啥呀?我今天都回來了,您就沒句話跟我講嗎?”

聽見女兒的聲音,長貴總算抬起頭。

“香秀啊,你怎麼回來得這麼突然?這麼大的事,也不先跟我商量商量,真是胡鬧!”

話到此處,長貴也沒再壓著情緒。

對他來說,這事確實難以接受。

這麼多年,他對香秀一向要求嚴格,否則也不會咬牙送她進城去學醫。

他就是盼著女兒能有個更好的前程。

可如今香秀學成了,回來竟連聲招呼都不打。

長貴的心底漫開一片涼意。

香秀卻彎起嘴角,聲音輕柔:“爹,我其實早就到家了,原想給您個驚喜,才瞞著沒出聲。

我知道這樣會讓您不好受,可為了往後打算,也只能先這樣了。”

到了這一步,她心裡明白,再遮掩已經沒有意義。

與其躲閃,不如把話攤開來說。

在長貴面前,任何隱瞞都是徒勞。

長貴搖了搖頭,長長嘆出一口氣:“香秀,爹不是要怪你,只是你這事辦得……確實欠考慮。

但既然人都回來了,再說這些也晚了。

這樣吧,你跟爹說說,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香秀聞言,眼角微微揚起一點笑意。

“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想法,我就是想安安穩穩回村裡,把工作定下來。

要不是沒別的路可走,我也不會用這麼笨的法子。

爹,您知道的,但凡有選擇,我絕不會讓您為難。”

她說得直白,眼下這情形,確實容不得猶豫。

能順順當當回到象牙山村,眼下這點波折,在她看來不算甚麼。

長貴又嘆了一聲:“香秀啊,你得明白,爹在村裡好歹是個有臉面的人。

你這一鬧,讓爹往後怎麼見人?現在村裡都傳開了,誰都沒料到咱們家會出這樣的事,簡直成了笑話。”

香秀挪了挪身子,輕輕挨著長貴坐下,聲音放得更軟:“爹,您別生氣了。

這次是我做得不對,我向您保證,絕不會有下一回。

這樣,您能寬寬心嗎?”

聽著女兒誠懇的語氣,長貴心裡那點鬱結,終究化成了無可奈何。

事到如今,再說甚麼都無濟於事了。

象山村裡,早已無人不曉。

對老王一家而言,這風波掀起的漣漪,遠比表面看來要深。

長貴身為副村長,平日處事如履薄冰,唯恐落下話柄,損了名聲,更怕日後被人指指點點,顏面難存。

可香秀終究是進了衛生所,這一步,總算是踏穩了。

“事兒雖過去了,但我還得問你一句——你得老老實實答我。”

長貴目光沉凝,緊緊鎖在香秀臉上,像要從那平靜中掘出甚麼痕跡。

香秀卻仍淡淡的,神色未動,彷彿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

“問吧。

到了這地步,瞞也沒意思了。”

她語氣平靜,話裡卻透著認命般的坦然。

如今全村人都認得她是誰——是大家一齊點頭選出來的村醫,也只有她,能讓一村人安心把健康託付。

長貴聽了,嘴角浮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香秀,爹只問你一句:你回來這些天,夜裡都歇在哪兒?”

香秀神色倏然一僵,方才的淡然像被風吹散的薄霧,眼裡掠過一絲慌亂。

長貴看在眼裡,心知這話問到了要害。

“爹,您問點別的不成嗎?這有甚麼要緊……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在這兒?”

香秀別開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想將話頭帶開。

長貴卻不依不饒:

“我是你爹,這事我總該知道。

你若不說,我只能猜——你是不是住在哪個男人家裡了?說,是不是在村裡處了物件?那人是誰?”

話音落下,香秀整張臉霎時紅透,像晚霞驟然燒到了耳根。

長貴心頭一沉,知道這事,恐怕遠比他想的更要緊了。

秀兒,你瞧瞧,這才出門幾天功夫,還真領了個女婿回來不成?

說實在的,長貴心裡還沒轉過彎來。

眼下這光景,老王家哪是能張羅喜事的樣子?只是香秀那副模樣實在叫人起疑——躲躲閃閃,眼神飄忽,分明藏著心事。

“爹,您就別刨根問底了!”

香秀急得直跺腳,聲音悶在嗓子眼裡,“我這幾天好著呢……真沒處甚麼物件!”

長貴是過來人,哪會看不出女兒這般情態?這孩子心裡怕是早就有人了。

可長貴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從前父女倆拉家常時,香秀總唸叨著要嫁進城去。

她說鄉下日子太苦,只有進了城才能翻身。

直到程飛出現,那些話才漸漸少了。

在香秀看來,程飛這人踏實得像山裡的老松樹。

只要待在他身邊,天大的難事也能落下地來。

或許正是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牽念,才催著她匆匆往回趕。

香秀自己倒沒細想,只覺得心往哪兒指,腳就往哪兒邁。

“秀啊,你也到年紀了。”

長貴嘆了口氣,煙桿在門檻上磕了磕,“找物件爹不攔著,可你得透個底——那人是做甚麼營生的?該不會……也是土裡刨食的吧?”

話到這兒,長貴喉頭有些發哽。

程飛和香秀本是同歲的玩伴,如今卻像隔了條看不見的河。

一個是執掌村務的村長,一個還沒正式掛牌的赤腳醫生,中間橫著的豈止是幾道田埂?

眼見父親越說越直白,香秀眉頭鎖成了結,指甲悄悄掐進了掌心。

“爸,我明白您是為我好,可我手頭實在太多事要忙,真抽不出空聊這些。

您放心,找物件這事我心裡有數,肯定給咱老王家挑個像樣的女婿,絕不叫您臉上無光!”

香秀說著,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指。

那細微的動作裡,藏著幾分難得的認真。

長貴望著女兒,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從未想過,自家這個向來溫順的閨女,有一天也會露出這般倔強的神色。

過去那些年,他何曾為這事操過心呢?

香秀一向懂事,長貴自然從不多慮。

可眼下這情形,終究讓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好在他是瞭解女兒的,便也不願深究下去。

“秀啊,你不願多說,爸就不多問了。

但往後在衛生所工作,該彙報的必須如實彙報,這才對得起你身上這件白大褂,明白不?”

香秀用力點頭,嘴角揚起明亮的笑意:“您就放一百個心吧,畢業宣誓那會兒我們可都舉過手的,規矩我都記著呢!”

她那笑容暖融融的,像冬日裡的一小簇火苗。

長貴看著她,心頭的憂慮漸漸散開了些。

可這山村裡,從來是有人心安,就有人難眠。

此刻謝大腳家的院子裡,靜得只剩風聲。

今天香秀突然回來,硬生生把王天來從衛生所的崗位上擠了下去,王雲精心鋪好的路,眨眼就斷了。

謝大腳怎麼也沒算到,香秀會趕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

若不是她,村衛生所那個位置,本該穩穩落在王天來手裡的。

可如今,只能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

世事難料,大概便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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