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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第314章

2026-04-30 作者:春華吟

29

他說得沒錯。

對李大國而言,這一切才剛剛起步。

可事業才開個頭,就迎面撞上這麼一堵冷牆,任誰都會覺得舉步維艱。

此時,場中那些員工一見程飛走近,頓時換了副面孔,方才的冷淡神色一掃而空。

“程村長來啦!”

“程村長好!”

“村長您這邊坐!”

此起彼伏的招呼聲熱絡地響起。

這情景落在程飛身後的李大國眼裡,無疑是一記沉重的打擊。

他此刻才真切地意識到,這些人的冷淡確實是衝著自己來的。

顯然,他在某個不經意的環節出了紕漏,被眾人記在了心上。

李大國方才從程飛的話裡聽出端倪,對方似乎已有了破局之策。

眼下他自己並無更高明的主意,只能靜觀程飛那片林場接下來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程飛聽著四周傳來的議論聲,臉上仍掛著那副不深不淺的笑意。

這般局面早在他預料之中——李大國在招工會開場時說的那番話,多半是些華而不實的空談。

村裡人雖訊息不甚靈通,卻絕非愚鈍之輩。

說到底,都是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幾十年的明白人,甚麼事有益、甚麼只是虛招,大家心裡都有一杆清楚的秤。

若不是看在程飛的份上,恐怕上午當場就有人要拍案質問了。

程飛不必刻意經營甚麼,那份無形的威信,早已在日久年深間自然凝結而成。

他走到人群前,朗聲說道:“恭喜各位透過考核,從今天起,你們便是清泉酒廠的正式工人了。

往後的日子,家裡又多一條踏實掙錢的路子——這是值得慶賀的事。”

同樣一番勉勵的話,方才李大國說完時四下寂靜無聲,此刻程飛話音才落,熱烈的掌聲便如潮水般響了起來。

李大國聽著那陣陣掌聲,只覺得耳中嗡嗡作響,彷彿驚雷滾過。

他暗自嘀咕:真是奇了,我哪兒做得不妥?怎麼反響竟差得這般遠?心裡雖茫然,卻也清楚,接下來的戲碼,全得看程飛如何唱下去了。

程飛抬手輕輕一壓,如潮的掌聲便漸漸平息下來。

程飛的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張臉,聲音平穩地落在安靜的空氣裡:“今天能坐在這兒的,都是鐵了心要把日子往好裡奔的人。

不客氣地說,你們已經比村裡多數人先邁出了一步。”

他略作停頓,視線在眾人交織的猶豫與不安中停留片刻,才再度開口:“可我瞧著,大夥兒興致似乎不高?好不容易闖過酒廠那道門檻,該是件值得鬆口氣的喜事,怎麼反倒一個個心事重重了?”

他問得直接,毫不迂迴。

和村裡人打交道這些年,他深知那些彎彎繞繞的道理不如一句敞亮話來得有效。

加之自己身份擺在這兒,直來直往往往更能敲開對方的心門。

話音剛落,原本沉悶的屋子裡便漾開了細碎的交談聲。

永強娘搓著粗糙的手指,率先打破了沉默:“程村長,不瞞您說,早先我們對這酒廠盼頭是大得很。

可方才聽小梅把那一條條規矩講完,我這心裡……忽然就沒了底。

就這麼懵著頭過去,往後的事,真能有個準譜嗎?”

旁邊的玉田娘緊跟著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我家也是擠破了頭想爭這個位置,如今回頭掂量,倒覺著未必是樁好買賣。

可話說回來,考核都熬過來了,也不容易。

往後的路該怎麼走,我這腦子裡跟一團亂麻似的,理不清了。”

劉英娘一直垂著頭坐在角落,嘴唇抿得發白,自打程飛進門起便沒出過聲。

玉田娘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壓低嗓子道:“英子她娘,你剛才不也有話堵在嗓子眼嗎?現在程村長就在跟前,有啥想問的,趕緊說呀。”

被這麼一推,劉英娘身子微微一顫。

她腳底無意識地蹭著水泥地,慢慢抬起眼簾。

程飛的視線正好迎上來,沉靜而分明,她像被燙著似的慌忙別開臉,看向斑駁的牆面。

程飛的聲音再度響起,不高,卻足夠清晰:“嬸子,這屋裡沒外人。

有甚麼難處、甚麼顧慮,儘管攤開來講。

只要在我程飛能伸手的範圍內,一定盡力給大夥兒尋個出路。”

或許是這話給了她一絲支撐,又或許是她自己終於下定了決心。

劉英娘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抬起頭,聲音雖輕卻異常堅決:“程村長,我……我想好了。

這份工作,我不去了。

就不知道現在反悔,還來不來得及。”

劉英孃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周圍的人群中傳來低低的抽氣聲,眾人面面相覷,眼中都寫著難以置信。

放棄酒廠的差事?這在村裡人看來簡直是不可理喻的抉擇。

誰不知道這份活計意味著甚麼——那是實打實的收入,是能讓灶臺多冒幾回油煙的指望。

謝小梅方才說的那些困難,在莊稼人眼裡算不得甚麼天大的坎,咬咬牙總能熬過去。

可劉英娘竟這樣輕飄飄地就要撒手,未免太意氣用事。

站在人群外圍的長貴搖了搖頭,低聲對身旁的徐會計嘆道:“這脾氣,真是幾十年如一日。”

徐會計跟著苦笑:“要不當年怎麼能跟劉能過到一塊兒去?只是苦了大國,好不容易挑出來的人手,說少就少一個,酒坊的運轉怕是又要犯難。”

謝小梅怔在原地,指尖微微發涼。

作為程飛最得力的助手,她幾乎瞬間就理清了其中的關竅——問題出在自己剛才那番過於直白的陳述上。

若是她少說兩句,若是她把話講得再圓融些,或許就不會讓劉英娘生出退意。

懊惱像藤蔓纏上心頭,她暗自攥緊了袖口。

而此時的李大國,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望著劉英娘倔強的側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好不容易選中的職業,難道真要就此放棄?

若是這樣,自己精心籌劃的一切便無法順利推進。

人手一旦短缺,原定的開工計劃必然擱淺,先前承諾的供貨也將受到影響。

想到這裡,李大國只覺得額角發脹,思緒紛亂如麻。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道……還得指望程飛嗎?

沉吟片刻,李大國終於邁步上前,走到程飛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程村長,我想清楚了。

若是這位嬸子實在不願繼續幹,我可以讓她離開。

畢竟酒廠還在籌備階段,現在進城招工還來得及。”

李大國的語氣裡帶著決斷。

他看明白了,將希望完全寄託在村裡人身上,終究存在不少隱憂。

眼下出現這種情況,或許還算及時。

倘若等到酒廠運轉起來再發生類似的事,那損失可就難以承受了。

當然,以他目前的資金狀況,進城招工並非易事。

但李大國已橫下心——哪怕外出借錢,甚至設法籌款,也一定要從城裡招滿這十個人手。

畢竟,十人是酒廠能夠啟動的最低規模,再少便無法運轉。

聽到李大國的話,劉英娘臉上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她生性多疑怯懦,這一點村裡熟悉她的人都清楚。

只是李大國與村裡人來往不多,對此並不深知。

“那好,既然李廠長同意了……程村長,對不住,我就先走了。”

劉英娘說著,低下頭,轉身朝會議室門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垂首的那一瞬,程飛卻察覺到了某種異樣。

程飛的聲音在劉英娘轉身之際響起,像一顆石子投入沉寂的潭水。”嬸子,請留步。”

那一聲呼喚讓劉英孃的脊背驟然僵直,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住了腳步。

她定在原地,過了許久才緩緩回身,聲音輕得幾乎散在空氣裡:“程村長……還有吩咐?”

程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回到原處。”先回來,有些話得說完。”

劉英孃的臉上掠過一絲掙扎,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站在一旁的李大國見狀插話道:“程村長,既然這位嬸子想走,就不必強留了。

我那酒廠也不缺這一個工人,城裡總能找到合適的……”

“你懂甚麼!”

程飛驟然拔高的聲音截斷了李大國的話,那語氣裡的鋒利讓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

李大國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驚得後退半步——在他記憶裡,程飛從未展露過如此鮮明的怒意,此刻那平靜表象下湧動的情緒,竟讓人感到陌生。

李大國噤了聲,默默退到一旁。

他心裡清楚,這些年來程飛對他的扶持遠非尋常,此刻的發作,想必自有深意。

會議室裡陷入一片緊繃的寂靜。

眾人交換著不安的眼神——他們熟悉的程飛總是溫文從容,此刻這聲帶著粗礪感的斥責,彷彿撕開了某種始終維持著的帷幕。

空氣凝滯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誰都不願在這時去觸動那顯而易見的怒意。

程飛立在原地,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他知道這些人在想甚麼,那些關於他“儒雅隨和”

的印象,此刻正簌簌剝落。

但他不在乎。

有些事必須用這種方式才能推進,有些僵局需要打破錶面的平靜才能化解。

劉英娘仍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她看著程飛眼中那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忽然意識到,今天這件事恐怕不會輕易了結。

而會議室裡的其他人,也都屏息等待著接下來的發展——這位向來以溫和麵目示人的村長,似乎正在展現他從未示人的另一面。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寂靜,所有人都清楚,程飛一旦動怒,必定是出了非同小可的狀況。

此刻多言,無異於引火燒身。

劉英娘仍僵在原地,手腳都有些發木。

她實在想不明白,程飛方才還神色如常,怎麼轉眼間就雷霆震怒?這情緒的陡轉,未免太過突兀。

於劉英娘而言,所求不過是一份能安穩度日的活計。

早先看來,酒廠的差事還算稱心。

可謝小梅那番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讓她原本的念頭泛起了猶豫的漣漪。

未來的路看不清摸不透,她缺乏那份豁出去搏一把的膽氣。

在象牙山村,他們老劉家的光景,終究是比上不足。

眼見著不少人家在程飛的幫襯下,日子一天天紅火起來,可自家門庭卻彷彿被遺忘在角落,從未等來那扶持的手。

正是這份焦灼,才讓她將指望寄託在酒廠的招工上。

否則,家裡那幾畝田地,已足夠她和劉能從早忙到晚。

謝小梅的話語,早已在她心底埋下了退卻的種子。

不料,李大國那邊竟點了頭,這意外的結果反叫她陷入兩難。

明知前路或許坎坷,但思及家中光景,那點微薄的盼頭還是拽住了她的腳步。

更何況,劉能得知老伴入選時,那歡喜得近乎手舞足蹈的模樣,她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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