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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幾位,除了一位看門的老漢,幾乎都是中年婦人。
這般局面,程飛早已料到。
整場招聘他始終在場,那些表現突出的人,李大國一個也未錯過。
如此選擇,也算周全。
隨著李大國話音落下,這場招工便算塵埃落定。
宣佈決定後,他肩頭一輕,長長舒了口氣。
最後,他朝留在院中的鄉親們囑咐了幾句,轉身走向程飛身旁。
***
象牙山村的議事屋裡,招聘已散場,未入選的人們陸續離去。
儘管此番未能如願,他們卻都得到了程飛的親口勉勵。
程飛明白,今日肯來到這裡的,都是對眼前日子尚存不甘的人。
在那些對生活懷抱熱望的人們身上,往往蘊藏著最珍貴的可能性。
往後的時光裡,他們應當成為被重點觀察與培育的物件。
這些靈魂,無疑是值得期待的種子。
李大國定下這番心念後,胸中豁然開朗,彷彿完成了一次內在的蛻變。
於他而言,這無疑是成長途中的一座鮮明界碑。
未曾親歷這般心境起伏的人,或許難以體會李大國此刻的澎湃。
但他自己再明白不過——經過這一日,他看待世事的角度已悄然轉變。
而在這轉變的關節點上,程飛的身影顯得格外關鍵。
若無程飛在側,這條路恐怕不會走得如此平穩。
程飛給予的支援,始終是推著李大國向前的一股無聲之力。
假使今日程飛不在場,許多事或許將走向另一番局面。
李大國深知自己的根底。
這畢竟是他頭一回操持這樣大的場面,談不上甚麼經驗。
而風險,早在方才便已隱約浮現徵兆。
若不是程飛幾句提點,李大國或許已在先前那步失足。
要知道,經營一家酒廠遠非易事。
若無足夠的底氣與能耐,現實總會毫不留情地予以教訓。
正因為有程飛從旁扶助,李大國才能一路走得這般穩妥。
“程村長,剛才真多虧您了。
若不是您及時拉了一把,今天我恐怕真要釀下大錯。”
此時的李大國,心情仍有些起伏難平。
先前的疏漏終究出在自己身上,若非程飛敏銳察覺並出手彌補,後果不堪設想。
對於程飛,李大國心裡始終存著一份深切的感激。
這份情誼,大約與程飛屢次施以援手密不可分。
能在這些日子裡將李大國帶到眼前這個位置,本身也已說明了程飛的眼光與力量。
李大國在短短一個月前,還是個身無長物的年輕人,如今卻已邁出了跨越性的一步,這樣的轉變實屬不易。
程飛望著他,語氣平緩卻帶著力量:“大國,你眼下走的路我看得明白。
只要保持住這股勁頭,將來必能成事。
多餘的話不必再說,繼續往前走吧。”
程飛與李大國相識已有一段日子,對他的境遇再清楚不過。
儘管平時不願過多插手對方的抉擇,可若見到李大國行差踏錯,程飛總有把握將他引回正途。
李大國露出感激的笑容,問道:“程村長,您看我選出來的這些人,還合用嗎?”
程飛頷首:“自然合用。
你既做了這個決定,必定是深思熟慮過的。
我相信你的眼光。”
此時的李大國,狀態已與往日大不相同。
這種變化程飛悉數看在眼中。
對他而言,李大國成長得越快,自己的計劃便也能推進得越早。
眼下的進展雖令人欣慰,卻遠未達到程飛心中的期望。
他真正想見到的,是整個象牙山村煥發出全新的生機。
身為村長,程飛心底始終存著一份願景。
或許有一天,李大國會成為支撐起這片土地的脊樑,但那畢竟是後話,眼下無需思慮太遠。
程飛再次開口:“大國,你挑的這些人我都瞭解。
只要你能把他們凝聚起來、調動妥當,成功便不會太遠。”
這番話彷彿帶著溫度,悄然注入李大國的心裡。
他清楚程飛的見識遠勝自己,既然得到對方的肯定,前行的腳步便更踏實了幾分。
程飛微微頷首,李大國當即挺直腰板,聲音洪亮地應道:“村長放心,我肯定不給咱村丟臉!”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李大國心裡跟明鏡似的:眼下能指望的,也就程飛這一座靠山了。
他目光掃過院子裡站著的幾個人,心裡盤算著,得先給這些挑出來的幫手緊緊弦。
往後都是一個鍋裡攪勺子的,精氣神兒可不能散了。
這些日子跟在程飛身邊,李大國沒白待,那些實實在在的門道,他一樣樣都記在了心裡頭。
有些法子眼下或許還用不上,可他知道,那都是往後安身立命的本錢。
路得一步一步走,事兒得一件一件辦,要是沒個盤算,眼前看著再好的光景,說塌也就塌了。
他李大國的盼頭,全押在這股不肯鬆勁的拼勁兒上了。
在他想來,只有真真正正混出個樣兒來,那才叫成了事兒。
如今這門檻兒就在眼前晃悠,再加把勁,興許就邁過去了。
“都過來吧,別杵那兒閒扯了!”
李大國朝院子角落招了招手,揚聲道,“讓程村長給咱們說道說道。”
那邊聚著的幾個人聽見招呼,趕忙收了話頭,陸陸續續走了過來。
打頭的是永強娘、劉英娘,還有玉田娘,幾個婦人家的男人這會兒都不見影兒。
她們挪到李大國跟前,一個個垂著手,眼神躲閃,大氣也不敢出,活像是等著聽候發落。
李大國瞧著她們這副比自己年長卻更顯侷促的模樣,不由得咧開嘴笑了:“哎呦,都放鬆些,放鬆些!就是隨便嘮幾句家常,又不吃人。”
他這話音落下,幾個婦人才像得了赦令似的,肩膀鬆了下來,悄悄抬起眼,看向面前的李大國和程飛。
程飛一行人靜立原地,目光無聲地落在走近的幾位女工身上。
這凝滯的氣氛讓她們不由放緩腳步,心底生出幾分猶疑——眼前的陣仗,似乎與預想中不同。
此刻的停留,本不在程飛的計劃之內。
按他素來的作風,事務既已交代清楚便該抽身離去。
之所以仍站在這裡,全因李大國方才那番誠懇的託請。
“程村長,這些女工都是咱村裡挑出來的,”
李大國搓著手,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交貨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廠子裡得趕緊運轉起來。
您能不能……幫著給大家鼓鼓勁?”
便是這句話,讓程飛改變了主意。
李大國的酒廠從無到有,每一步都離不開他的扶持。
既然已經幫到了這個份上,不如再送一程。
於他而言,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更何況,他心中自有底氣。
那些融進骨子裡的機辯之才,應對這般場面早已遊刃有餘。
待幾位女工站定,程飛率先開口,聲音平穩而篤定:“人選得很好。
都是村裡踏實本分的,有她們在,酒廠的根基就穩了。”
一旁的王長貴笑著接話:“大國這小子,平日不聲不響,一出手就叫人眼前一亮。”
徐會計晃了晃腦袋,語調裡帶著慣有的詼諧:“長貴這話我明白——那叫‘不飛則已,一飛沖天’,對不對?”
“正是這個理!”
王長貴連連點頭,眼底透著欣慰,“真沒料到,大國能有這樣的長進。”
謝小梅輕輕抿嘴,目光轉向程飛:“要我說呀,兩位叔先別急著誇。
最高興的該是程村長才對。
李大國的路走通了,不就等於咱們村又多了一條致富的道?往前看,這可是實實在在的一大步。”
三人的話語,程飛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
他並未多言,只淡淡笑了笑。
謝小梅說得不錯。
李大國能成事,本就是他早早就埋下的期許。
程飛未曾料到,李大國成長的速度竟如此迅猛,這著實是個令人欣喜的意外。
他清楚,李大國這人離不開持續的引導與扶持。
之所以傾力相助,一方面盼著象牙山村能借此孕育出新產業,改善鄉鄰們的生活境況——一家酒坊的興起或許微不足道,但若能帶動整座象牙山向前邁步,意義便截然不同。
程飛明白,倘若村裡真能立起一座釀酒廠,往後的前景必然開闊。
當然,這僅是程飛幫扶李大國的緣由之一。
更關鍵的是,只要此事辦成,他就能收穫豐厚的村建值,那才是他最終的目標。
眼下自己的狀態尚未臻至圓滿,程飛仍需積累大量村建值。
有了它,便能從系統換取更多獎賞,待到那時,手握豐厚資源的他,又何愁不能展翅高飛?
***
李大國一聲召集,聚在近處的村民們紛紛圍攏上前。
無人言語,可那股肅穆的氣氛,已讓李大國心中湧起一陣滿足。
活了這些年,他從未體會過這般被人矚目的滋味。
對他而言,如今的日子彷彿邁入了嶄新的篇章。
李大國知道,眼下正是自己發力向前的好時機。
若是錯過,往後恐怕再難遇上這樣的契機。
將來的光景會如何,他無法預料,但只要能讓日子過得比從前更好,他便覺得足夠。
他望著眼前這幾張面孔,朗聲說道:“各位能被我選中,說明你們都各有長處。
現在,我恭喜大家正式成為我們清泉酒廠的一員!”
李大國笑著,眼中光彩飛揚。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場的工人們並未如想象中那樣報以熱烈的掌聲。
相反,場下一片寂靜,竟無一人應和,只剩李大國這位廠長獨自站在原地。
這突如其來的冷場,頓時讓他陷入了深深的尷尬。
他未曾料到,與員工的初次交流竟會演變成這般局面。
心底難免湧起一陣強烈的挫挫敗感。
李大國胸中憋著股火氣。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究竟哪裡出了錯。
一旁的程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大國雖茫然不解,程飛心裡卻如明鏡般透亮。
這顯然是謝小梅那番話發酵的結果。
不過,既然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安排,程飛便有十足的把握化解眼前的僵局。
他上前兩步,輕輕拍了拍李大國的肩頭:“大國,這裡頭有些誤會,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李大國仍有些雲裡霧裡,但見程飛已擋在自己身前,便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長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國,你現在可是酒廠的正經老闆。
要是連你都先退了,往後還怎麼指望這些員工服你?”
李大國聞言頓了頓,覺得長貴這話確實在理。
“長貴叔,剛才的情形您也瞧見了。
這些人不知怎麼回事,壓根不接我的話茬。
再這麼下去,我這心裡頭實在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