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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第303章

2026-04-30 作者:春華吟

18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緊不慢,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香秀明白,這狹小的藏身之處已經不再安全。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掀開遮蔽物直面來人,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卻驟然響起。

“小梅?會議室收拾得如何了?”

是程飛。

香秀動作一頓,懸起的心稍稍落下。

他來得正是時候。

果然,會議室裡隨即傳來謝小梅的回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程、程村長……您來得正好,我這裡……碰到點狀況。”

謝小梅反應極快。

她沒有直接點破窗簾後的秘密,生怕那藏匿的人被逼急了驟然發難。

若是連程飛也捲入險境,局面將更難收拾。

程飛聞言心頭一凜。

還是被發現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朝謝小梅所在的方向——也就是演講臺側邊那厚重的窗簾處——快步走去。

村委會的會議室只有後門可供進出,謝小梅心裡明白,只要守在前頭,藏在裡面的人便無處可逃。

程飛走到她身旁,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一眼瞥見窗簾底下那雙小巧的腳。

說真的,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香秀這躲藏的法子,實在太過潦草。

“小梅,你不是說要來打掃會議室嗎?遇到甚麼麻煩了?”

程飛故作不知。

謝小梅眨了眨眼,手指悄悄指向窗簾方向。

“程村長,您看這講臺也太舊了,怎麼擦都擦不乾淨,是不是該換一換了?”

她故意把話題扯到講臺上,就是不想讓簾後的人察覺異樣。

可她的視線卻始終緊緊鎖著那片窗簾,心思早已暴露無遺。

程飛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謝小梅是打定主意要追究到底了。

“算了小梅,會議室用得少,平時開會也不多。

再說村裡經費緊張,眼下不能隨便開支。”

說完,他拉住謝小梅就想往外走。

謝小梅心裡著急。

難道自己暗示得還不夠明顯嗎?程村長怎麼對簾子下那雙腳視而不見?

“程村長,真的不再考慮一下?”

她用力扯住程飛的衣角,想把他往窗簾那邊帶。

謝小梅對這件事的執著,甚至超出了程飛的預料。

不過仔細一想也不奇怪。

空蕩蕩的會議室裡,簾子底下忽然多出一雙腳——無論誰撞見,恐怕都會想探個究竟。

到了這會兒,程飛也意識到,今天香秀這件事,怕是瞞不過謝小梅了。

“小梅,講臺的事你就別多想了。

放心,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會處理的。”

謝小梅正要將實情向程飛攤開,卻被他抬手止住了話音。

程飛忽然俯身將她橫抱起來,動作乾脆利落。”會議室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語調平穩,“有些事得單獨和你談談。”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謝小梅一時怔住。

儘管私下曾對這位村長有過朦朧的念想,此刻的親密接觸仍遠超她的預料。

先前關於窗簾後人影的擔憂,瞬間被慌亂的心跳淹沒了。

“程村長,您這是……”

她話音未落,程飛已抱著她邁出會議室。

轉身時,他的視線若有似無掠過那幅厚重的窗簾。

……

象牙山村辦公室此刻格外安靜。

長貴和徐會計早已被程飛藉故支開,只剩兩人獨處。

謝小梅心緒紛亂。

她反覆回想會議室裡的每個細節——自己那些近乎直白的暗示,按理說誰都該聽出端倪。

可程飛為何選擇這樣突兀的方式打斷?

除非……他早就察覺了暗處的人。

程飛端起桌上的茶盞輕啜一口,神色從容:“方才唐突了,你別往心裡去。”

這句話讓謝小梅更加確信自己的推測。

她索性直接問道:“您是不是知道窗簾後面藏著誰?”

程飛輕輕頷首,目光落在謝小梅臉上:“你猜得對,這正是我帶你出來的緣由。”

謝小梅心頭那層薄霧驟然散開。

果然,程村長甚麼都清楚。

這個念頭剛升起,她耳根便隱隱發燙,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既然您早知道是誰……那我剛才是不是差點闖禍了?”

這些日子在村裡做文書,她多少摸清了程飛的脾氣。

這位村長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若真因為自己冒失攪了局,那罪過可就大了。

程飛卻只是擺了擺手,神色平和:“不必多想,本也不是甚麼要緊事。

既然你撞見了,說給你聽也無妨。”

謝小梅立刻挺直背脊,神情專“不過有句話得說在前頭,”

程飛壓低嗓音,“這事關乎對旁人的一個承諾,你聽過便罷,莫要往外傳。”

“我明白的,程村長。”

謝小梅鄭重應下。

她心裡清楚,能讓程飛如此慎重交代的,絕非尋常小事。

好在她在象牙山相熟的人不多,除了王小蒙便沒幾個能說體己話的,守住秘密倒不算難。

見謝小梅神色認真,程飛這才緩緩開口:“藏在會議室裡那姑娘,是副村長家的香秀。

前陣子她不是進城學習去了麼?其實……”

程飛的敘述不緊不慢,謝小梅漸漸聽得入了神。

她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的舉動,竟險些攪了香秀的盤算。

幸好程飛及時攔住了她,否則真鬧出動靜來,場面怕是不好收拾。

程飛將前因後果說得明白,謝小梅聽完便理清了脈絡。

她猶豫片刻,還是輕聲問道:“那……香秀姑娘可曾同您說過,她究竟打算怎麼做?”

程飛輕輕擺了擺手:“那丫頭向來嘴硬,想從她嘴裡套話可不容易。

眼下我能做的,也就是替她瞞著回來的訊息罷了。”

他頓了頓,又轉向謝小梅:“對了,你和香秀還沒見過吧?等這陣子忙完了,我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謝小梅怔了怔,隨即點頭。

她早就聽說副村長家有個特別的姑娘,心裡也存了幾分好奇。

若能結交,在這山村裡也算多一個能說話的人。

自打來到象牙山,謝小梅的日子其實過得有些寂寥。

細數下來,能稱得上朋友的,也不過王小蒙一人。

她雖不是怕孤單的性子,可日子久了,那種無人可語的空曠感還是會漫上來。

每逢這種時候,她便獨自沿著公路慢慢走,想想自己當初為何而來,心才能漸漸落回實處。

從城裡到山村,謝小梅能堅持到今天,已非易事。

可她心裡揣著一點光——那是關於成長、關於價值的念想。

她知道,所有淬鍊都帶著疼,可也正是這般粗糲的環境,最能磨出人真正的筋骨。

除了這份執念,在日復一日的工作裡,她還不知不覺被另一樣東西牽住了目光——那便是程飛身上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度。

他往那兒一站,就像山間清晨的霧,溫和卻不容忽視,教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交代完這些,程飛心裡鬆了鬆。

他暗自想著:香秀啊,為你這事我可費心了,這份人情你可得記著。

接著,他又與謝小梅細說了些會議安排的瑣事。

待正事談罷,謝小梅忽然想起甚麼,抬眼問道:“程村長,活動的事大致妥了。

可香秀姑娘呢?她就一直這麼藏著嗎?”

謝小梅話音落下,程飛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才緩聲道:“香秀的事,不急。

往後如何,讓她自己定吧。”

“明白了,村長。”

謝小梅應道,聲音輕而清晰。

會議室的門緊閉著,香秀背貼著冰涼的牆壁,心口卻像揣了團亂麻。

方才窗簾縫隙間的那一眼,已將來人的模樣烙進她眼裡——是個生面孔,打扮得細緻,眉眼間有股她說不出的伶俐勁兒。

村裡新來的文書?她離家這些日子,竟不知多了這樣一個人。

雖僥倖未被當場撞破行藏,可方才程飛與那女子對話間尋常自然的氣氛,卻像細針,悄無聲息地刺了她一下。

那女子樣貌不遜於她,更懂得妝點,立在程飛身邊,竟有種說不出的妥帖。

香秀瞧著,心裡那罈陳年的、自己都未曾細辨的滋味,猛地晃盪起來,酸澀直衝喉頭。

她是誰?

小飛哥待她,為何那般平常又熟稔?

莫非自己離開這段時日,有人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近旁?

這念頭讓她有些發懵。

程飛在她心裡,向來是山巔雪、雲間月,是可望而難親近的。

方才那幕卻攪亂了她固有的想象。

她用力搖了搖頭,烏黑的髮梢掃過頸側,彷彿要甩開這些紛亂的思緒。

“不想了,”

她暗自咬牙,眼底掠過一絲倔強的光,“等脫了身,非得弄個明白不可。”

忽又記起,那謝小梅是來收拾會議室的。

看來這兒不久便要用了。

香秀心頭一緊。

這地方絕非久留之所,若想瞞過父親耳目,必須儘快離開。

可出路只有一條——穿過外頭的辦公室。

此刻,辦公室門扉靜掩,裡頭有無聲響,她全然不知。

這一步踏出去,或許是坦途,或許是懸崖。

她賭不起。

香秀的心緒亂成一團麻。

看來,要想不露痕跡,唯有靠自己尋一條出路了。

她獨自思忖良久,眸中倏地掠過一絲亮色。

“有了!就這麼辦!……”

……

會議室內,程飛對藏身於此的香秀也感到幾分棘手。

屋子雖不算狹小,可若讓她一直這麼躲著,遲早有暴露的風險。

畢竟,再過不久,村裡的人便會陸陸續續聚到這裡來。

方才只一個謝小梅,就已經瞧見了她。

待會兒人一多,豈不是更無處遁形?

然而此刻謝小梅還在辦公室內,院中,長貴和徐會計正忙著灑掃收拾。

想讓香秀悄無聲息地離開,簡直是難如登天。

想到這一層,程飛輕輕搖了搖頭。

算了,香秀的事暫且如此吧,大不了就是被長貴提早撞破。

橫豎也不是甚麼了不得的大事。

在香秀這件事上,程飛自問已仁至義盡。

若剛才他出面阻攔,此刻香秀恐怕早已被謝小梅從藏身處拉了出來。

謝小梅見他神色間似有煩憂,便輕聲問道:“小飛哥,還在為香秀姑娘的事發愁嗎?”

程飛並未否認:“是有些放心不下。

不過眼下也想通了,順其自然吧。”

聽他這樣說,謝小梅心底竟浮起一絲歉疚。

“程村長,對不住,都怪我。

若不是我多事,你也不必這般為難。”

程飛笑了笑:“這算甚麼。

即便你沒發現香秀,這始終也是個隱患。

既然已經發生了,就別再多想了。”

……

約莫半個鐘頭後,一直在外頭打掃的長貴和徐會計一前一後回了屋。

這一趟收拾,兩人都累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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