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莊沉默不語。
若大司命知曉自己被蓋聶如此評價,不知作何感想。
她雖為宗師,又豈能真正與蓋聶比肩?倘若交手,敗局早已註定。
陰陽術法固然精妙絕倫,但鬼谷劍術又豈是兒戲?
衛莊瞥了眼自家師兄,這般謙遜之言,倒更像是一種無形的嘲諷……
"吼——"
震天咆哮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砂礫簌簌作響,原本被大司命擊潰的巨獸殘骸,此刻竟隨著流沙漩渦再度凝聚。
轉眼間,一尊高達數十丈的怪物重新屹立天地之間!
龜身蛇尾,雙首昂然。
龜甲厚重如山,蛇軀蜿蜒似嶺。
兩顆頭顱齊齊發出刺耳鳴叫,聲浪震得沙塵飛揚。
"這是……"嬴天衡凝視巨獸,沉聲道:"龜蛇共生,唯有神話記載的北方之神可與之對應。
"
"北方之神?"有人不解追問。
"神獸玄武!"嬴天衡解釋道,"天之四靈鎮守四方,青龍主東,白虎踞西,朱雀司南,玄武御北。
此獸執掌坎卦,五行屬水,又稱玄冥真君。
"
他目光轉向正在蓄勢待發的玄武化身,補充道:"不過眼前這具空有其形,雖比先前的貔貅強上幾分,以大司命的手段應當無礙。
"
嬴天衡未盡之言藏在心底:
這怪物每復活一次,力量便增長一分。
但既是憑依外物而生,終究存在極限……
話音未落,玄武猛然欺身向前,瞬間逼近大司命!
"吼——"
伴隨著震天咆哮,一道刺骨寒流自玄武口中噴湧而出,所過之處連翻飛的流沙都被凍結,凝固在半空!
大司命從容不迫,十指翻飛間結出法印,一道赤紅陰陽魚屏障在身前驟然展開。
轟隆!
寒流與陰陽合手印轟然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嘶嘶嘶——
空氣中突然傳來詭異聲響,只見盤踞在龜背上的蛇首驟然發動攻擊!
蛇身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如同閃電般朝大司命劈斬而下。
大司命不閃不避,反而緊閉雙目,手中法印急速變換。
赤紅陰陽魚頓時光芒暴漲!
威力倍增的陰陽魚不僅擊潰寒流,更迎向劈來的蛇首。
砰砰砰!
一連串的爆裂聲響徹雲霄!
刷——
大司命化作一道紅色殘影倒飛而出,蛇身也被震退,表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痕。
嘴角泛起冷笑,大司命雙手倏地指向玄武首級,兩道猩紅光束破空而出!
然而玄武周身突然浮現交錯水幕,竟將凌厲攻勢盡數化解。
"玄武屬水,以防禦見長。
原以為不過虛有其表..."
"徒勞的抵抗罷了!"
果然——
數息之後,見久攻不下,大司命突然收勢。
下一秒,她身形如電,繞著玄武急速遊走。
待她站定,方才掠過的軌跡竟化作赤紅光圈,將神獸牢牢困住!
"落!"
隨著一聲清喝,大司命雙手猛然下壓。
光圈頓時紅芒暴漲!
玄武頭頂驟然凝成數十丈的赤紅巨掌!
神獸再度撐起防禦屏障——
轟!
驚天動地的碰撞中,青紅光芒瘋狂閃爍......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過後,防禦屏障上爬滿裂痕!
大司命口中唸唸有詞,巨掌威力再增!
屏障轟然破碎,巨掌狠狠砸在玄武真身之上!
玄武不甘示弱,修長蛇頸高高昂起,衝著碾壓而下的赤紅巨掌噴吐出幽藍光焰。
刺耳的滋滋聲響徹雲霄!
然而那藍色光焰終究敵不過巨掌之威,被一寸寸壓回地面。
轟然一聲巨響!
赤色巨掌結結實實拍在玄武背甲之上,狂暴的能量颶風瞬間席捲四方。
待煙塵散盡,巨掌已然消散。
大司命輕拂額前碎髮,足尖輕點便掠出數十丈,飄然落回寶船甲板。
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坍塌聲,那龐然巨龜竟分崩離析,化作漫天砂礫捲入漩渦之中。
"雕蟲小技。
"
大司命對著嬴天衡的背影抱拳覆命:"殿下放心,所謂不死怪物不過爾爾。
"
"當真如此?377"
嬴天衡凝視著翻湧的漩渦,指節輕叩船舷:"爾等可知,它既號不死......"
"莫非還能重生?"大司命柳眉微蹙,"臣妾方才特意滯留片刻,確未見覆蘇跡象。
"
她清楚記得,這怪物首次復活後實力已然精進。
若當真迴圈往復......
轟隆!
漩渦深處再度傳來悶響,一隻土黃色獸爪破浪而出。
"又來了!"
眾人臉色驟變。
這打不死的特性著實棘手,更可怕的是每次重生後愈發強橫的氣勢。
嬴天衡雙眸泛起金光,視線穿透層層沙土。
終於在地底深處,發現了一道古老而陌生的陣紋。
嬴天衡敏銳地察覺到,地底深處湧動著一股陰邪之力。
陣法運轉不息,將這股力量汲取匯聚,化作了不死怪物。
每當怪物被擊潰,更多的力量便再度凝聚成形。
歷經漫長歲月,這座陣法中積蓄的能量已難以估量。
若繼續糾纏下去,恐怕會陷入僵局。
“解決它,即刻進入樓蘭!”嬴天衡果斷下令。
“殿下,這不死怪物殺之不盡,此時闖入恐怕會遭到反撲……”有人擔憂道。
嬴天衡眸光一沉,道:“無需多慮!此物雖能復活,卻不足為懼。
每次被滅後皆需時間重聚,趁此間隙進入樓蘭便是!”
“地底大陣年代久遠,蘊藏的力量深不可測,再拖延只會徒耗精力。
眼下怪物尚未壯大,正是最佳時機,不可多生事端!”
他並非不願破陣,但破陣耗時,搶佔這短暫的空檔才是上策。
此刻,不死怪物再度凝聚成形。
大司命眼神一厲,全力出手,趁其剛復生之際,瞬息間將其擊潰。
黃沙簌簌而落,而漩渦仍在翻湧。
“走!”嬴天衡一聲令下。
公輸仇操縱沙漠寶船衝向漩渦,狂暴的撕扯力驟然襲來。
東皇太一等人立即出手,以雄渾內力穩住船身。
感應到強行闖入者,大陣彷彿生出靈智,凝聚速度驟然加快。
“糟了!怪物重聚的速度提升了!”公輸仇額頭沁出冷汗。
“專心駕船,其餘之事不必理會。
”嬴天衡冷靜的聲音令公輸仇心神稍定。
“真是聒噪。
”衛莊冷嗤一聲,揮劍斬向尚未成形的怪物,其凝聚之勢頓時滯緩。
寶船已徹底沒入漩渦,四周漆黑如墨,厲風呼嘯。
但在眾人護持下,船身穩若磐石。
不知過了多久,寶船猛然下墜——
“轟!”
巨浪騰起,船身重重砸落水中。
刺目的天光再度映入眼簾。
沙海深處沉睡的樓蘭古國揭開了神秘面紗,玄甲鐵騎穿越地下暗河抵達這片傳說中的秘境。
萬名黑甲將士肅立月牙湖畔,只待嬴天衡一聲令下。
陰陽家術士在寶船內聯手施術,沙盤中的流沙幻化成三維地形圖,清晰顯現樓蘭全貌。
這座沙漠明珠依綠洲而建,群峰環抱形成天然屏障,新月狀的湖泊滋養著整座城邦——那泛著星輝的碧波佔據國土三成,是維繫生命的命脈。
雖疆域不廣,但千年積澱讓樓蘭富甲一方。
城中建築熔鑄東西方精粹,飛簷與穹頂相映成趣。
可惜龍魂遺失後,這座城池正日漸衰敗。
此刻霞光中的古城與黃沙構成奇幻畫卷,確如遺世獨立的桃源。
"竟是比傳說更美......"隨行女子們發出驚歎。
嬴天衡撫劍輕嘆:"若非局勢所迫,本太子實不願驚擾這片淨土。
"話鋒轉向呂老伯時,老者面色驟變——他明白這是最後的警告。
突然金甲閃爍,巡邏衛隊疾馳而來。
見到玄甲軍陣當即厲聲示警:"敵襲!速報大祭司!"嬴天衡眯眼打量這些太陽神般的護衛,暗自咋舌:以黃金鑄甲,樓蘭之富果真超乎想象。
樓蘭與外界幾乎斷絕聯絡,此地資源匱乏,唯有黃金儲量還算可觀...
"玄甲軍聽令!"
"將他們拿下,但切勿傷其性命,隨我入城!"
"遵命!"
不費吹灰之力,這支樓蘭巡邏小隊便被玄甲軍制服。
士兵們押解著俘虜登上寶船。
"你們究竟是何人?為何擅闖我們的領土?"樓蘭小隊長怒視眾人。
當他瞥見嬴天衡身後的呂老伯時,眉頭突然緊鎖。
"呂...呂老麼?"小隊長遲疑地喚道。
呂老伯微微一怔,緩緩點頭。
沒想到時隔多年還有人認得自己。
確認身份後,隊長眼中怒火更甚——當年他親眼見證呂老伯奉命外出尋找龍魂,但多年滄桑已使人難以辨認。
"叛徒!你這該死的叛徒!"
隊長拼命掙扎,若非被玄甲軍壓制,恨不得立即撲上去。
"你辜負了全樓蘭的信任!"
"大祭司指派你尋找龍魂,全族視你為英雄,你卻引狼入室!"
呂老伯緊握雙拳,嘶聲辯解:"我從未背叛樓蘭!這些人也非我帶來!"
他急促地講述龍魂得而復失的經過,又解釋眼下情勢。
隊長神色陰晴不定,卻仍帶著幾分懷疑。
"兵魔神...這災星..."隊長低聲呢喃。
樓蘭雖設有軍隊,但規模有限。
與外界精銳相比,這支與世隔絕的軍隊根本難擋玄甲軍鋒芒。
若嬴天衡當真要吞併樓蘭,僅憑這萬人大軍足矣。
更何況還有眾多高手隨行...
現在他只能寄望於呂老伯所言屬實。
只要兵魔神被取走且不危及樓蘭,便也罷了...
橫豎這禍端只會荼毒外界,與樓蘭無干。
"派斥候探查,其餘人隨我進城!"
嬴天衡一聲令下,諸子百家的高手們紛紛離船探查。
巨型寶船劃過月牙湖面,朝著城中駛去。
這突如其來的龐然巨物,立刻驚動了城中百姓。
樓蘭的宏偉建築群依山勢而築,城市中央矗立著一座巍峨宮殿,殿前屹立著巨大的女神石像。
石像周圍環繞著高聳的城牆,牆面上依稀可見昔日水流的印記。
曾經,清流環繞女神像潺潺不息,但自從龍魂失落,水源便徹底斷絕……
月牙湖的生機,也不知能延續到何時……
宮殿最深處,九天玄女雕像的殿堂內,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子靜坐其中。
她身姿曼妙,眼眸如星,舉手投足間盡顯高貴優雅,只一眼便能令人心神搖曳。
她便是樓蘭古國的大祭司,地位尊崇,連樓蘭護衛與使者見到她時,都無比恭敬。
此刻,她緩緩起身,眉宇間透出深深的憂慮。
身旁幾名衣著華美的侍女低頭靜立,無人敢出聲——她們深知大祭司此刻心情沉重。
“這麼多年過去,龍魂依舊下落不明……”大祭司輕嘆一聲,眼中憂慮更甚,“呂老離開樓蘭已久,不知是否尋得線索?”
龍魂對樓蘭至關重要。
若非當年叛徒作亂,龍魂不會遺失,今日的危機也不會降臨。
最令人憂心的是,若龍魂落入居心叵測之人手中,他們必定會藉機圖謀兵魔神。
一旦兵魔神現世,不止樓蘭,天下蒼生都將陷入浩劫!
兵魔神被九天玄女封印千年,唯有龍魂能破除封印。
龍魂藏於龍神第九子貔貅體內,此乃絕密。
如今龍魂失落,秘密恐已洩露。
若心懷不軌之人藉此闖入樓蘭,破壞封印,屆時災難將至,世間再無寧日……
《樓蘭秘史》
龍魂失竊那日,眾多樓蘭使者被迫離開故土。
這些從未踏出西域的使者們,如今卻要為尋回聖物而浪跡天涯。
輩分最長的呂老伯也在此列。
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攜著青銅羅盤獨自上路,衣襬捲起的沙塵掩去了他佝僂的背影。
二十年光陰如駝鈴飄散,歸來的使者們袖中空空。
唯有呂老伯始終杳無音信——這反而成了最後的希望。
大祭司撫摸水晶祭壇上的裂痕,指節微微發白。
無人知曉那位老人究竟握著龍魂的下落,還是早已化作大漠枯骨。
若是最壞的結果……水晶燭臺突然爆出脆響,裂痕蛛網般爬滿整個祭壇。
*
玄鐵宮門被狂風撞開時,大祭司正盯著龜甲占卜。
骨片顯示的凶兆讓她來回踱步,鎏金裙裾掃滅了七盞長明燈。
"也許呂老伯正在歸途。
"捧著瑪瑙壺的侍女輕聲安慰,嗓音卻像曬乾的胡楊葉般沙啞。
這種說辭連她自己都不信——沒有鴟鴞傳信,沒有商隊捎話,老向導恐怕早已被流沙吞噬。
青銅號角突然撕破夜幕。
斥候滿身是血跌進大殿,腰間玉佩碎成三瓣:"姑師人舉著淬毒彎刀闖過了界碑!"
大祭司的銀鐲撞在祭壇上,裂紋中滲出暗紅色血沙。
那名樓蘭士兵慌忙稟報:"屬下絕無虛言,敵艦已順著月牙湖水路逼近城下,轉瞬即至!"
祭司長纖指撫胸,強抑住急促的呼吸,翡翠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慌亂。
"速隨我檢視!"
只見她雪白的長袍翻飛,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宮殿。
若此言屬實,她最憂慮的變故恐怕已成現實。
"呂老先生怕是遭遇不測......"這個念頭剛起,祭司長的腳步更快了幾分,"可曾發現呂老行跡?"
士兵緊追其後:"敵軍船上有呂老......還有被俘的弟兄們......只是......"他欲言又止,話中深意昭然若揭。
當祭司長踏出宮門時,皎潔的月牙湖面赫然停泊著數艘戰船。
雖相隔甚遠,她仍不願相信那位亦師亦父的長者會背棄樓蘭。
懸著多年的心終於稍安——至少老先生尚在人世。
當年若非呂老傾囊相授,她豈能坐穩祭司之位?即便老者執意離城尋找龍魂時百般勸阻,終究拗不過其倔強脾性。
"俘虜......蹊蹺......"祭司長凝視湖面沉思。
若當真叛變,敵軍何故按兵不動?這般陣勢,倒像是......別有深意。
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的來意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只有見到呂老伯,才能知曉具體情況。
大祭司深吸一口氣,沉聲下令:“傳令,隨我前往城門!”
她目光堅定,補充道:“同時集結所有兵力,若他們心懷不軌,樓蘭必將死戰到底!”
身為大祭司,她肩負著守護樓蘭百姓的重任,更需確保兵魔神萬無一失,絕不能冒險。
不多時,大祭司已立於城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