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春君眸光一凜,循聲望向那從未啟用過的頂級雅間。
能入此間者,非富即貴。
他雖不懼結怨,卻也不願輕易樹敵。
雪女回眸淺笑,眸中漾著欣喜。
那個獨一無二的雅間主人,終於來了——秦國太子嬴天衡。
當初聽聞此事時,她幾乎不敢相信。
自從嬴天衡出訪大han國,雪女便一直暗中打探他的訊息,渴望更深入地瞭解這位傳奇人物。
當秦燕戰事爆發,她預料到與嬴天衡相見的日子不會太遠,卻沒想到一切來得如此之快。
快得讓她覺得恍惚。
雪女這一笑,令在場眾人皆驚。
她向來冷漠寡言,何時展露過笑顏?
雁春君的目光落在飛雪玉花臺上那道倩影之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甚至忘了方才的不快。
“雪女姑娘不愧是燕趙第一舞姬,方才那一舞,當真令人歎服!”
雪女神情恢復冷清,淡淡道:“君上過譽,雪女不過一介舞姬,豈敢當此盛讚?”
她的聲音如清泉般悅耳,卻又透著疏離,彷彿不染凡塵。
“哈哈哈,雪女姑娘何必自謙?如此絕世舞姿,燕趙之地無人能及,本君甚是欣賞!”
雁春君笑著使了個眼色,隨從立即上前,捧出一隻錦盒,盒中一對碧玉鐲熠熠生輝。
“區區薄禮,還望姑娘笑納。
”
雪女目光微垂,語氣依舊平靜:“君上厚愛,雪女心領,但此物貴重,恕難接受。
”
“區區玩物,哪及姑娘舞姿萬分之一?何必推辭?”
雁春君笑容不減,眼底卻已浮現不耐。
尤其當他察覺雪女的視線頻頻望向嬴天衡所在的雅間時,殺意驟現。
“雪女不敢受此厚贈,請君上收回。
”
話音落下,氣氛驟然冷凝。
片刻沉寂後,雁春君忽而大笑:“哈哈哈,既然姑娘不願收禮,那便罷了。
不過本君對你那絕世舞姿念念不忘,不知可否賞光,移步我府一敘?”
雪女淡然回應:“抱歉,妃雪閣規矩,演出僅限於閣內。
”
雁春君眼中寒光一閃,語氣轉冷:“姑娘再三推拒,可是不給本君顏面?”
呂布正欲上前,卻被嬴天衡暗中攔下。
兩名護衛持刀逼近雪女,聲音冰冷:“請雪女姑娘賞光!”
雪花紛飛中,雪女黛眉輕蹙。
眼前二人名為相邀,實則脅迫。
她心知雁春君此番失了耐心,再不復往日殷勤姿態。
"請雪女姑娘移步!"
兩名侍衛齊聲喝道,同時向前迫近。
恰在此時,一道身影飄然落在飛雪玉花臺上,橫亙在雪女面前。
來人雙手輕按侍衛肩頭,將其阻住。
那是個眉目如刀的青年,黑褐長髮披散,額前碎髮半遮星眸。
修長眉峰下,冷冽眸光如寒潭深水,整個人透著冰雪般的孤高氣質。
這般風骨,竟與雪女有三分神似。
兩名侍衛勃然大怒,刀光乍現直刺來人。
卻見青年從容扣住二人手腕,凌空連環兩記飛踢,將侍衛踹出數丈開外。
車輦上的雁春君冷眼睨視:"爾乃何人?"
擋在雪女身前的男子淡淡道:"高漸離,在此司琴。
"
雪女眸光微動。
當年留下這琴師本是惜才,未料其竟存著這般心思。
雖不及雁春君露骨,卻也心照不宣。
可惜她早有所屬,始終對其疏離。
"區區伶人,也敢造次。
"雁春君語帶森然,"速戰速決。
"
黑影倏忽閃出,正是貼身侍衛絕影。
高漸離反手自琴中抽劍,劍鋒直取咽喉,竟是以命相搏之勢。
絕影急忙變招後撤,卻見對方劍勢如虹,招招致命全無守勢。
雁春君眯起眼睛,示意親衛退下。
來時他已調集數百精兵,今日定要遂願。
鳳舞飛雪,刀光劍影間,絕影如鬼魅般遊走閃避,始終尋不得反攻之機。
"無用之徒!"
雁春君冷笑唾棄。
絕影眸中厲色閃過,陡然止步轉身,劍鋒迎著對方要害直刺——既然退無可退,那便玉石俱焚!
"要玩命?老子奉陪到底!"
寒芒交錯,血花飛濺。
兩人雖招招致命,卻又在千鈞一髮之際各自偏轉劍勢。
"原來...你也惜命。
"絕影抹去嘴角血痕。
高漸離暗自焦躁。
本想逼退對方,豈料這亡命之徒竟糾纏不休。
救美雖好,可他還沒糊塗到搭上性命。
"轟——"
甲士破門而入,鐵桶般護住雁春君。
"諸位!"燕國權貴抬袖作揖,"此乃本君與妃雪閣私怨,閒雜人等——"
話音未落,滿座賓客已爭先恐後奪門而出。
可惜了那如霜美人...眾人雖作此想,腳下卻生怕慢人半步。
轉瞬之間,繁華樓閣竟只剩呂布與嬴天衡兩處雅間。
"雪女姑娘。
"雁春君志得意滿,"現在可願隨本君回府..."
"痴心妄想。
"清冷之音截斷話語。
"你!"雁春君面如鍋底,"可知此刻由不得你!"
"要人?先問我的劍!"
高漸離橫跨一步擋住雪女,卻聽得身後傳來無奈輕嘆——這呆子,莫非忘了昨日切磋是誰三招落敗?
莫說嬴天衡親臨,單是那位持戟而立的虓虎...
"呵,好個威風凜凜的雁春君。
"
珠簾輕響,嬴天衡攜眾女拾級而下。
焰靈姬把玩著鬢邊青絲,眼波流轉間盡是譏誚:"強迫弱女子的把戲,玩了這麼多年也不嫌膩?"
女人的容顏總是最在意的...
"看來今日我真是鴻運當頭!"
"幾位美人,不如隨本君回府一敘?"
雁春君總覺得這些人似曾相識,卻又記不起在哪裡見過。
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子,他必定過目不忘。
這幾人雖然眼熟,卻確定從未謀面,實在奇怪!
既然想不起便不再費神,反正今日誰都休想逃脫!
呂布縱身躍下閣樓,搖頭嘆道:"雁春君,你這般愚鈍,自尋死路可就怨不得旁人了!"
話音未落,呂布已如猛虎般衝入軍中大開殺戒。
焰靈姬蓮步輕移,熾熱烈焰頓時將士兵們團團圍住300。
淒厲的哀嚎響徹四周...
"呂布!你這是要造反不成?"
雁春君怒不可遏。
他與呂布雖無交情,但也無仇怨,為何突然倒戈相向?
"哼!好好看清楚,本太子究竟是誰!"
嬴天衡拂袖間現出真容。
焰靈姬等女子也紛紛解除偽裝,似笑非笑地睨著雁春君。
"竟是你...嬴天衡..."
雁春君瞳孔劇震,難以置信地望著眾人。
難怪覺得眼熟!原來是不久前易寶大會上見過的嬴天衡喬裝改扮...
"你竟敢再闖薊城!"
雁春君剛要招呼呂布聯手擒拿這個不世之功的獵物,忽覺不對。
呂布方才分明是站在嬴天衡那邊...
嘶...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
雁春君聲音發顫:"呂布...你竟是嬴天衡的人?!"
呂布隨手擊斃一名士兵,莞爾道:"總算開竅了。
"
親耳聽到呂布承認,雁春君如墜冰窟。
燕國...完了!
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
舉國兵權盡落敵國細作之手,燕國已無回天之力!
"參見太子殿下。
"
雪女盈盈施禮,目光卻始終流連在嬴天衡身上。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她雙頰漸染紅霞。
高漸離:"......"
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英雄救美的戲碼輪不到自己,這種滋味實在令人憋悶。
真該死!
更讓高漸離震驚的是——呂布竟是嬴天衡的人。
這嬴天衡的勢力究竟龐大到了何種地步?
連燕國大將軍都聽命於他!
燕國,徹底完了!
訊息若傳開,其餘諸國怕是要夜不能寐!
"雁春君可還想看舞?"
雪女睨著渾身發抖的雁春君,語氣譏誚。
"不…不看了…"
雁春君褲襠已溼,深知自己必死無疑——撞破此等秘密,嬴天衡豈會留他性命?
"無能!"
嬴天衡掩鼻轉身,雪女緊隨其後。
呂布指向高漸離:"殿下,如何處置?"
此事尚需保密,高漸離非己方之人,必須處理。
"暫且關押。
"嬴天衡隨意擺手,"待燕國破城再放人。
若不安分…便殺。
"
區區高漸離不足為慮,但若自尋死路——
咔嚓!
呂布擰斷雁春君脖頸,典韋隨即押走高漸離。
後者未作反抗,深知配合才有一線生機。
妃雪閣頂樓,雪女雙頰緋紅地望著嬴天衡。
"殿下…"她鼓起勇氣,"雪女苦練凌波飛燕多年,專為今日獻舞。
"
此舞非比尋常,乃是以舞寄情的絕技,唯心上人可睹。
嬴天衡朗笑:"雪女起舞,弄玉撫琴,甚妙!"
焰靈姬與緋煙亦凝神以待——方才群舞已令人驚歎,這獨舞又當如何?
(
夜色中燭火輕晃,雪女立在嬴天衡面前,白色面紗隨風微動,水袖在空中劃出優雅的弧度。
初舞起。
她素手纖纖,在燈火映照下若隱若現。
面紗上方那雙明眸流轉生輝,每個動作都似蝴蝶戲雪般靈動。
旋轉、躍起、水袖翻飛,在這方天地間,她如燕般輕盈。
首飾在燈光下閃爍,即便夜色沉沉,無人在側,她依然是最奪目的存在。
再舞時。
白髮隨風飄揚,衣袂翩躚如雪。
她彷彿化身晶瑩的雪花,純淨空靈,令天地失色。
舞姿變化萬千:衣袖迴旋似飛雪,腰肢柔轉欲折,紅袖與白雪交織。
身姿時而低伏時而騰躍,每一個回眸都眼波流轉。
環佩叮咚,水袖翻卷,她在廳堂中穿梭旋舞,將柔美展現得淋漓盡致。
嬴天衡全然沉醉,目光緊隨不捨。
轉眼舞至終章。
眾人屏息凝神,生怕錯過這傾城之舞的最後華彩。
見嬴天衡欣賞的神情,雪女心中暗喜,舞姿愈發優美動人。
舞畢。
"果然名不虛傳。
"嬴天衡讚歎道,"若讓天下人得見,第一舞姬之名非你莫屬。
"
身旁已有琴藝大家弄玉,如今又得雪女,他心中甚是滿意。
雪女輕聲行禮:"承蒙殿下誇獎。
"
面紗下的面容平靜,心中卻欣喜萬分。
多年苦練,終得嬴天衡認可,夙願得償。
檀木錦盒遞至雪女纖纖玉指間,嬴天衡眼含笑意:"燕地多年,特為你備下此物,且瞧瞧可合心意?"
焰靈姬手中髮簪微顫,與弄玉懷中的古琴、緋煙頸間的瓔珞相映生輝——昔日所贈,件件皆是稀世珍寶。
水晶流光在雕花匣中流轉,雪女蔥白指尖輕觸鐲身的剎那,沛然暖意漫過經絡。
那鐲子剔透如水,正配她皓腕霜膚。
"此物可御外襲,更能助長修為。
"嬴天衡話音未落,忽見雪女將鐲子推回,素手如蓮舒展在他眼前:"求殿下...親手為我戴上。
"
銀鐲扣上玉腕時,雪女倏然抬眸:"妾身不願再困守燕宮,縱為殿下掌燈研墨..."未盡的話語凝在朱唇邊,當年邯鄲雪夜相救的恩情,早已化作心頭硃砂。
"準了。
"指腹撫過凝脂般的面頰,嬴天衡望向滿堂瑰麗,"踏平燕都後,正缺你霓裳助興,弄玉絃歌相伴。
"
水袖忽如流雲出岫,雪女旋身躍入殿心。
纖腰似折非折間,足尖點地三匝,驚起漫天瓔珞花雨。
漸急的旋轉中,裙裾綻開層層雪浪,竟是一步步旋向御座。
瓊英紛飛處,美人眼波欲流。
雪女似輕羽般翩然投入嬴天衡懷裡,纖細玉臂纏繞在他頸間。
她整個人都依偎在嬴天衡身上,彷彿化作了柔水。
那雙含情眼眸笑意盈盈,雪女仰首,輕輕吻上嬴天衡的唇。
"殿下的舞姿柔美動人,但我更想看另一種舞。
"嬴天衡在她耳邊低語。
雪女聞言,臉頰飛紅,連耳根都染上霞色。
最終她輕咬唇瓣,盈盈起身:"那雪女便跳給殿下看。
"
場中,她翩然舞動,衣袖翻飛間,焰靈姬等人漸漸發覺異樣,紛紛赧然垂首。
嬴天衡飲盡杯中酒,大步上前將雪女橫抱而起......
晨光漫進窗欞時,雪女慵懶醒來,望著枕邊人,心底泛起甜蜜。
她指尖輕撫嬴天衡的睡顏,昨夜霸道的君王此刻溫潤如玉。
"殿下真好看。
"她痴痴凝望時,嬴天衡忽然睜眼將她攬入懷中。
"雪兒要永遠陪著殿下。
"她在他耳畔軟語。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嬴天衡眼中的火焰:"你這是在惹火。
"
清晨的陽光灑進窗欞,嬴天衡輕輕喚醒懷中的佳人:"雪兒,該起身了。
昨日妃雪閣風波未平,我們該去處理了。
"
嬴天衡心中已有決斷,解決此地之事後必須立刻啟程與大軍會合,軍情緊迫不容延誤。
妃雪閣的變故終究傳遍燕國都城。
當眾人目睹雪女依偎在陌生男子懷中淺笑嫣然時,滿座皆驚。
嬴天衡一行已卸去偽裝,更令人驚駭的是他身旁環繞的數位絕色佳人。
而地上那攤暗紅的血跡,無聲訴說著昨夜的血雨腥風。
"雁春君...他死了!"
不知是誰顫聲喊道。
眾人抬頭望向閣頂,雁春君的頭顱高懸其上,周圍還掛著數十名燕國禁衛軍的殘軀。
整個妃雪閣霎時死寂,繼而爆發出驚天譁然。
在場的燕國權貴們面色劇變,有人厲聲喝道:"速去稟報大王!把他們拿下!"
雁春君之死,註定要震動整個燕國朝野。
一隊侍衛持刃衝來,卻在瞬息間被赤色火焰貫穿胸膛。
十幾具屍體轟然倒地,鮮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
"方才還喊打喊殺,現在就想逃?"嬴天衡冷冽的聲音讓眾人如墜冰窟。
有貴族強作鎮定喝道:"你可知殺的是王上親弟?燕國疆土再無你容身之處!"
他暗自思忖,這位自稱太子的人背後,雁春君又捅了甚麼婁子?
燕國的局勢還不夠糟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