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 眸中怒色一閃即逝,豈會不知他打的甚麼主意。
當年其姐嫁作劉意婦,劉意又是姬無夜黨羽,這老匹夫只得按捺色心。
如今劉意身亡,他那齷齪念頭又活絡起來。
韓王渾然未覺,自顧自道:"說起來,寡人許久未見令姐了。
左司馬劉意橫死,寡人也該撫卹遺孀......"
話至此處自覺失態,便戛然而止。
胡 冷眼侍立,心神漸定。
觀韓王這般作態,分明已存歹念。
若在往日或許棘手,可如今姐姐受嬴天衡庇護,量這昏君也不敢造次。
她勉強敷衍道:"臣妾下次見到姐姐,定會轉達王上美意。
"
韓王聞言大喜,彷彿已預見新寵入宮的光景。
他抬首望向胡 ,眼中盡是貪婪之色,朗聲笑道:"愛妃真是寡人的解語花!此計甚妙,寡人定要重重賞你!"
說罷便伸手欲攬。
胡 眸光驟冷,韓王笑容頓時凝固,如中魔咒般昏沉睡去,臉上猶帶痴笑。
她漫不經心地理了理鬢邊青絲,凝望著昏睡的君王,唇邊浮起若有若無的冷笑。
韓王安竟然將主意打到了姐姐身上,看來必須採取行動了!
昨日與嬴天衡約好相見,他卻爽約未至,這讓胡 不禁懷疑起自身魅力。
她厭惡地瞥了眼昏睡的韓王安,紅唇輕啟:"就你也配打姐姐的主意?可笑!"
"好一個胡 !"
"連韓王安都被你耍得團團轉!"
嬴天衡拍著手從暗處現身,眼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這女子確實不凡,竟能讓一國之君如此狼狽。
看清來人,胡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她輕撩鬢髮,嬌嗔道:"妾身還以為殿下不來了呢~昨晚可是苦苦等候整夜..."
她今日的裝扮格外清涼,那雙修長玉腿更讓嬴天衡移不開眼。
"咳咳...昨夜本太子確實來過,只是..."嬴天衡尷尬地輕咳。
胡 丟去一記白眼,顯然不信這番說辭。
嬴天衡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深夜相邀,總不會只為談詩論賦吧?"
二人默契地無視了昏睡的韓王安。
被炙熱的目光注視著,胡 略顯拘謹地攏了攏衣襟。
她忽而俏皮地眨眼:"殿下能履約而來,妾身不勝歡喜。
不如猜猜妾身所為何事?"
她故意擺出楚楚可憐的模樣,可那高貴的氣質反倒更引人遐想。
嬴天衡淡淡道:"本太子不喜猜謎。
"
"殿下好生無趣~"胡 嬌嗔著撥弄髮絲,神情忽然認真起來:"妾身請求殿下帶我離開。
從今往後,妾身就是殿下的人了。
"
這個請求讓嬴天衡錯愕:"以你如今的權勢,在宮中呼風喚雨,為何要走?"
"再華麗的牢籠終究是牢籠。
"胡 輕嘆,正欲依偎上前——
"請自重!"嬴天衡卻正色推開她。
胡 輕哼一聲,朝嬴天衡投去一個嗔怪的眼神,繼續道:
"姐姐要走了,我獨自留在這裡也無趣,不如隨姐姐同去。
況且,妾身確信跟著殿下,前景會更加光明!"
她說著,緩緩闔上眼眸,語氣中帶著幾分追憶:"當年我與姐姐都還是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父親對我們寵愛備至,可這一切都被韓王安毀了!"
"所以我要復仇。
我甘願委身於他,一面是為了報仇,一面也是為了自保!"
"如今這老東西命不久矣,而我也看出來了,殿下胸懷天下,han國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
殿下大可認為,妾身這是在為自己謀劃後路。
"
聽著她娓娓道來,嬴天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能確定,這個女人所言非虛。
不過嬴天衡並不在意。
帶胡 離開王宮不過是舉手之勞,就算是看在弄玉的份上,他也會出手相助。
即便胡 另有所圖,也逃不過他的法眼。
真當不良人和錦衣衛是吃素的麼!
覺察到嬴天衡審視的目光,胡 緩緩睜開明眸,嘴角泛起一抹自嘲:"殿下或許不解,妾身為何要如此行事。
但妾身所求,不過是更好的生活,一個可託付終身之人。
"
"火雨山莊的血債即將得償,妾身也該為自己打算了。
"
嬴天衡嘴角微揚:"胡 如此坦誠,本太子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胡 斜倚在軟榻上,眉眼含笑:"殿下現在可相信妾身了?"
嬴天衡斟滿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她:"即便只是看在弄玉的情面上,本太子也會相助。
你是胡夫人的妹妹,這個忙自然要幫。
"
"那就多謝殿下啦!"胡 眼波流轉,嬌嗔道。
"舉手之勞。
不過胡 打算如何報答本太子呢?"
嬴天衡輕抬她的下巴,目光灼熱。
"但憑殿下吩咐......"
面對她嫵媚的目光,嬴天衡略感不自在,開口道:
"你的請求本太子允了。
若想離開,今夜就是良機,還有場好戲等著看呢。
"
"殿下說的好戲是指......"
"屆時自見分曉。
"
"我會派人護送你們姐妹回秦。
回宮後你暫住東宮,父王那邊本太子自會交代。
有令姐相伴,你也不會寂寞。
"
"那妾身就謝過太子殿下了!"
胡 唇角揚起久違的弧度,鎏金牢籠終將破碎。
多年籌謀得償所願,連呼吸都浸著鬆快,恍若年少時與姐姐追逐落英的春日。
"謝字免了。
"玄色衣袂掃過青玉階,"不如想想如何報答本太子。
"
(囚牢陰影仍在翻湧)
紫蘭軒·夜露凝弦
琴案前茶煙已冷,弄玉指尖的《陽春》曲調漸亂。
焰靈姬把玩著髮梢嘀咕:"殿下這回竟不帶我們!"琉璃燈映得她眸中跳火,"緋煙姐姐就不好奇?"
緋煙眼波未動,白檀香卻記起晨間贏帝領口那抹幽香——像極了冷宮牆角的夕顏花。
她輕撫茶盞:"做好分內事。
"
"該不會是......"焰靈姬忽然湊近,簪上流蘇叮噹亂顫,"被哪個狐狸精勾了魂?"
此刻王宮冷僻處,天澤的蛇鱗靴正碾過枯葉。
"讓韓王安在噩夢裡腐爛。
"他盯著遠處燈火,百毒王掌中蠱甕發出窸窣響動。
胡 殿內,嬴天衡突然抬眸。
簷外驚起一群寒鴉,月光在刀刃上凝成霜。
韓王寢宮內燭影搖紅,侍女輕叩雕花門扉:"娘娘,後花園的陳設已齊備。
"
胡 倚在描金軟榻上,慵懶地揮退眾人:"爾等且退下,本宮要與王上單獨賞月。
"鎏金燻爐吐著縷縷青煙,將她的聲音襯得愈發綿軟。
此刻本該與佳人把酒言歡的韓王安,卻雙目緊閉躺在龍紋錦衾間。
倒是嬴天衡把玩著琉璃盞,饒有興味地欣賞著窗外漸起的喧囂。
"殿下可願陪妾身登高望月?"胡 執起碧玉酒壺,琥珀色的瓊漿在月光下泛起漣漪。
嬴天衡劍眉微挑:"正合我意。
"話音未落便攬住美人纖腰,踏著飛簷斗拱躍上琉璃瓦頂。
遠處忽有碧煙升騰,所過之處禁軍如割麥般接連倒下。
"這是......"胡 話音未落,忽見火龍竄天而起。
衝焰映紅了半個王城,救火的銅鑼聲與追捕的喊殺聲交織成片。
禁軍統領的怒吼穿刺夜空:"快護駕!王上在胡娘娘處!"
四公子韓宇的轎輦在混亂中疾行,他掀開簾幕望著沖天火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珏:"父王安危......"這句話像塊燒紅的烙鐵,在他心底燙出深深的印記。
韓兵們亂作一團之際,嬴天衡慵懶地舒展筋骨。
"戲看夠了,該我們上場了。
"
他攬住胡 飛身返回宮殿,片刻耽擱都會暴露行蹤。
烈焰騰起時,他將韓王安拋向殿外。
胡 適時發出驚慌的呼喊:"快護送王上撤離!"
火光映照下,嬴天衡抱著佳人消失在宮牆之外。
"殿下恩情,妾身永誌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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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陷入空前混亂,沖天的火光照亮夜空。
"胡娘娘的寢殿!"
"王上還在裡面!"
姬無夜與白亦非率兵疾馳而來。
他們萬沒料到天澤竟敢違逆命令對韓王安出手——此刻這位傀儡君王還不能死,至少不該這般死去。
韓王安茫然坐在廢墟間,龍袍沾滿菸灰。
"寡人的愛妃何在?"
侍衛哽咽回道:"娘娘為救王上...沒能逃出來..."
"三日之內!"韓王安暴怒捶地,"提不來逆賊首級,你們全都陪葬!"
韓宇疾步上前時,眼底閃過一絲晦暗的光。
"父王無恙,兒臣..."
"末將救駕來遲!"姬無夜鎧甲鏗鏘跪地,與韓宇目光相接的剎那濺出火星。
韓宇嘴角微揚:"將軍來得...恰是時候。
"
紫蘭軒門前,嬴天衡攜眾人風塵僕僕歸來。
"公子可算回來了!"焰靈姬迎上前,目光掃過他身後薄紗輕籠的胡美人,這女子生得極美,眼波流轉間自有一番風韻。
雖與弄玉同屬脂粉堆裡的翹楚,卻比那位清雅端莊的琴師更添幾分撩人豔色。
"此乃胡夫人胞妹。
"嬴天衡話音未落,焰靈姬便輕笑出聲:"公子這是把韓王后宮都搬空了吧?"被說中心事的年輕太子摸了摸鼻尖,這直白說法倒讓他有些尷尬。
安排胡美人暫住後,嬴天衡特意喚來弄玉交代:"今夜你姐妹先敘舊,過些時日再作打算。
"待兩位佳人離去,他又將事情始末告知焰靈姬與緋煙——這兩位紅顏知己知曉他所有秘密。
此刻王宮卻亂作一團。
苧蘿宮餘燼未冷,侍女們雖安然無恙,可那位寵冠後宮的胡美人卻香消玉殞。
韓王安呆立廢墟前,想到美人捨身相救的場面便心如刀絞。
同樣痛心的還有韓宇,他暗中盤算多時的如意算盤就此落空。
宮牆內血腥味瀰漫,數十侍衛成了韓王安洩憤的犧牲品。
姍姍來遲的韓非剛踏進宮門便遭雷霆之怒,而姬無夜等人則暗中追查天澤下落——這場意外險些毀了他們的謀劃。
晨光微曦時,嬴天衡在滿城搜捕聲中醒來。
意料之中地沒見到韓非身影,焰靈姬倚門打趣道:"九公子昨夜可替某人背了黑鍋呢,太子殿下難道不該有所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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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女倚窗而立,嘴角掛著玩味的笑意。
新鄭城內暗流湧動,而紫蘭軒作為她的地盤,若連這裡的風吹草動都無法掌握,她又如何在這座動盪的城池立足?
“紫女姑娘此言差矣,”嬴天衡面不改色地將責任推給天澤,“縱火者乃天澤,我不過是順手救下無辜之人。
”
“救人?”紫女輕挑眉梢,“為何不將人直接交給韓王安?說不定還能討些賞賜。
還是說……”她眼波流轉,“殿下也對那位美人起了心思?”
嬴天衡輕咳一聲,目光飄向窗外。
他心中暗笑:何止是起了心思,早已付諸行動。
“胡美人自願隨我離開,”他解釋道,“過些時日便會將她與胡夫人一同送回,也好讓弄玉安心。
至於其他細節,諸位不必擔憂,我行事向來乾淨利落。
”
他語氣篤定:“韓王安只會認定這是天澤所為,絕不會懷疑到我頭上。
”
衛莊冷眼旁觀,終於忍不住開口:“像你這樣的人,竟能擁有如此實力,實在令人費解。
”
在他眼中,嬴天衡根本不像純粹的劍客——牽掛太多,羈絆太深。
嬴天衡一本正經地回答:“或許是因為我生得過於英俊。
”
衛莊:“……”
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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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鄭城某處角落。
“才這種程度就讓韓王安坐不住了?”天澤望著四處搜捕計程車兵,面露譏諷,“倒是我高估了他。
”
百毒王把玩著纏繞手臂的毒蛇,陰森笑道:“主人,接下來有何打算?”
天澤轉身隱入陰影:“是時候尋找盟友了。
”
“盟友?”
兩人靜候片刻,驅屍魔匆匆歸來,臉色陰沉。
“主人,我們替人背了黑鍋。
”
天澤皺眉:“查到了甚麼?”
“昨夜韓王后宮遇襲,他最寵愛的胡美人葬身火海。
正因如此,他才會如此大動干戈搜捕我們。
”
“有趣,”天澤眼中閃過狠厲,“看來盯上他的,不止我們一方。
”
天澤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儘管他對韓王安心懷怨恨,卻不願淪為他人手中棋子,更遑論是被某個隱匿在暗處的未知者利用!
此次行動中,他們刻意避開了韓王安的後宮嬪妃。
在天澤看來,即便屠戮殆盡也毫無意義。
他本無意掀起腥風血雨——至少在獲得解藥前,他必須保持克制。
無論幕後黑手是蓄謀已久還是偶然為之,他都要揪出此人,說不定能多一個同盟夥伴。
畢竟僅靠他們三人之力,終究勢單力薄。
百毒王沉聲問道:"查出是誰下的手嗎?"驅屍魔斜睨了他一眼,默不作聲。
昨夜他們共同行動,又從何得知?況且韓王安已將這樁血案栽贓到他們頭上,足見真兇抹去了所有痕跡。
天澤緩緩轉動著手腕,身後猙獰的鐵鏈如毒蛇般遊走。
"以現有線索而論,具備這等實力的不過寥寥數人。
"
"其一,夜幕。
但姬無夜此刻還需要韓王安這個傀儡,昨夜甚至親自護駕,可見其嫌疑微乎其微。
"
"其二,四公子韓宇。
此人覬覦王位已久,確有作案動機。
可惜即便韓王安暴斃,他也無力對抗掌控太子的姬無夜,故嫌疑較小。
"
"至於第三位..."天澤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當屬新近歸來的九公子韓非。
他暗中佈局,更有秦國太子嬴天衡撐腰,只是..."他忽然停頓,"我參不透他行此事的緣由。
"
若此事真與韓非或嬴天衡有關,反倒正中天澤下懷。
當初百毒王他們刺殺秦使,本就是要攪亂兩國關係。
倘能與嬴天衡聯手...但若是對方拒絕合作...天澤嘴角浮現冷笑:秦國太子暴斃新鄭,想必會掀起驚濤駭浪吧?
"百毒王,你去監視韓宇。
"
"驅屍魔,盯緊嬴天衡。
"
天澤自己則必須前往將軍府——昨夜計劃生變,白亦非正等著興師問罪。
生死操於他人之手的滋味,令他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