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天衡輕聲讚歎。
他記得此刻雪女尚在燕國,早已派人前去接觸。
燕趙之地自古出美人,而趙國女子以嬌豔容顏聞名於諸侯列國。
這亂世之中,若無實力,女子終將成為強者的附庸。
“殿下,莊園外有數百人駐守,應是軍中精銳,他們身著鎧甲,透著肅殺之氣。
”
韓非低聲向嬴天衡稟報。
嬴天衡神色淡然:“無妨,今日達官顯貴雲集,戒備森嚴也屬正常。
”
“若韓宇以為憑這點兵力就能拿下我,那倒是讓我失望了!”
“四哥如此大費周章,還是頭一回,足見殿下在他心中的分量。
”
二人交談聲極輕,連前方引路的侍從也未察覺。
莊園佔地廣闊,侍從領著他們走了許久才停下腳步。
眼前燈火通明的樓閣外,侍從恭敬行禮:“貴客請進,主人在內恭候。
”
嬴天衡微微頷首:“有勞。
”
侍從推開門,嬴天衡與韓非步入閣中。
韓非目光迅速掃過屋內,只見偌大的房間僅有寥寥數人。
其中兩人,嬴天衡一眼便認出——大將軍姬無夜與血衣侯白亦非。
“主人,貴客已到。
”
“退下吧。
”
渾厚的聲音響起,侍從悄然退出。
......
與此同時,莊園外陸續有馬車停下。
張良在士兵護衛下抵達,身旁卻多了一位粉衣女子。
只見他眉頭微蹙,神色略顯無奈。
這位紅蓮公主,顯然讓他頗為頭疼。
......
閣內,一名華服男子氣度不凡,眉宇間英氣逼人。
嬴天衡心知,此人便是han國四公子韓宇。
四公子韓宇見嬴天衡與韓非聯袂而至,當即起身相迎:"太子殿下遠道而來,韓宇理當代父王略盡東道之誼。
"
"那就承四公子盛情了。
"嬴天衡含笑應答。
"九弟歸來多時,我們兄弟卻難得相聚。
"韓宇轉向韓非,"今日倒是個敘舊的好時機。
"
殿中眾人見狀不禁低聲議論,顯是對韓宇能請動嬴天衡頗感詫異。
此前不知多少人遞過請帖,卻都被這位秦國太子婉拒。
白亦非隱在暗處打量著嬴天衡,心頭莫名升起警惕。
這場巫山之會能令姬無夜與血衣侯同時現身,連韓宇都覺得蹊蹺。
素來眼高於頂的白亦非從不參與諸公子宴飲,今日卻破例現身。
而姬無夜倒不足為奇——此人素好排場,這等盛會自然不會缺席。
"殿下駐蹕新鄭日久,韓宇竟未及登門拜訪,實在失禮。
幸有九弟代為款待。
"韓宇拱手道。
嬴天衡笑意更深:"四公子多慮了。
本太子此番出使,除了國事,最重要的便是為韓兄而來。
韓非之才,令人心折。
"
這番話明擺著是要給韓非撐腰。
韓宇眸光微閃,瞥向自家九弟——在眾公子中,唯有這個才華橫溢的弟弟能讓他感到威脅。
若非太子有姬無夜撐腰,早被他逐出局外。
"九弟能得殿下青眼,我這個做兄長的與有榮焉。
"韓宇笑容不改,"只盼韓宇也能與殿下結為摯友。
"
然而如今韓非橫空出世,局勢變得愈發撲朔迷離。
他驟然多了一位強勁對手!
更棘手的是,這名對手還深得嬴天衡賞識。
儘管尚不清楚二人交情深淺,但就目前情勢而言,韓非終將成為他的致命威脅!
嬴天衡對韓宇遞出的橄欖枝置若罔聞,轉而將視線投向血衣侯白亦非。
“血衣侯白亦非!”
“殿下有何吩咐?”
白亦非面色如常,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吩咐談不上,只是覺得你令本太子頗為失望!”
姬無夜語帶嘲諷道:“太子殿下眼界甚高,瞧不上我等也是常理。
”
嬴天衡側目譏誚:“姬將軍傷勢好得真快?要不要本太子再替你告假休養幾日?”
“你!”
眼看三人劍拔弩張,韓宇立即出面打圓場:“諸位請入席,好戲即將開場。
”
巫山之會正演繹著神話中巫山神女布雲施雨的奇景。
“四公子請先行,本太子初次赴會,就讓韓非作陪遊覽吧。
”
嬴天衡顯然不願與這三人周旋。
——————
紅蓮指尖絞著衣帶,瞪向頻頻走神的張良:“小良子,陪本公主出遊就這般難為你?”
那對閃著寒光的杏眸嚇得張良縮了縮脖子。
作為韓王最寵愛的女兒,紅蓮宛如溫室嬌花,未染宮闈權謀的濁氣,這般澄澈心性在王室實屬罕見。
只是這份天真,又能維持幾時?
莊園內琴音縈繞,細雨如絲。
雨幕纏著琴韻,別有一番意境。
華服賓客已逾百人,皆沉醉於盛宴之中。
有人痴望臺上翩躚舞姬,有人閉目品味嫋嫋琴音。
眾生百態,盡數落在嬴天衡眼底。
卻也有幾人意興闌珊,對臺上仙姿玉色視若無睹。
嬴天衡自在其列。
所謂巫山盛會,於他不過走馬觀花。
見慣焰靈姬這類絕色,尋常粉黛再難入眼。
此刻表演正值 ,趙國俳優一襲紅裳,將巫山雲雨的磅礴氣象演繹得蕩氣迴腸。
“巫山...神女...”臺下的嬴天衡凝望著飄搖水袖,眸光漸漸深遠。
遠古秦地可有神明?
巫山雲深處是否真住著神女?
這些謎題連嬴天衡也陷入沉思。
陰陽家追尋永生之術,道家典籍亦藏長生之言。
這世間必有神靈蹤跡——
樓蘭古國的蚩尤劍與龍魂...
那神秘莫測的蒼龍七宿...
沉思間,臺下山呼海嘯的喝彩打斷思緒。
俳優絕藝令滿座動容,唯有韓宇那廂幾人低語成圈,識趣地未近帝王身側。
盛會終了,人流如潮退散。
"哥哥!"
清越女聲驚得韓非脊背微僵。
轉身時衣袂都沾了滯澀:"紅蓮?你怎麼..."
少女雀躍挽住兄長手臂:"是小良子偷偷帶我來的!"
韓非刀鋒般的目光剜向張良。
早晨才藉口支開這丫頭,轉眼竟被摯友拆臺。
"說過多少次,該喚子房哥哥。
"這話說得促狹,果然見紅蓮櫻唇翹得更高。
"偏不!"少女連珠炮似地喊:"小良子!小良子!"
張良垂眸盯著鞋尖青磚紋路,心底已將韓非烹炸了百遍。
"壞傢伙!"紅蓮突然轉向嬴天衡,蝶翼般的睫毛撲閃。
帝王抱臂挑眉:"我在紅蓮妹妹眼裡這般透明?"
"誰是你妹妹!"少女急得跺腳。
嬴天衡指尖輕點韓非:"我與你兄長兄弟相稱,自然..."
"休想!"紅蓮旋身帶起海棠色裙浪,"你明明比我小,該喊姐姐才對——"
帝王目光掠過她歡躍時起伏的曲線:"確實...不小了。
"
紅蓮緊緊拽著嬴天衡的衣袖,死活不肯鬆開,非要他喊自己一聲姐姐。
嬴天衡倒也不惱,反倒覺得她這樣頗有趣味。
雖然沒遇見幾個令他眼前一亮的女子,但有紅蓮在一旁,倒也賞心悅目。
此刻,紅蓮正圍著韓非打轉,嘴裡嘰嘰喳喳說個沒完,韓非卻是一臉無奈。
“哥哥!明明答應帶我一塊兒來巫山之會的,你竟然騙我!多虧小良子帶我來了!”
“我可是為了這次盛會特意換了一條新裙子呢!”
“新裙子?”
“對呀!好不好看?”
紅蓮轉了兩圈,眉眼帶笑地望著韓非。
韓非一愣,仔細打量幾眼,茫然道:“這和你之前穿的有甚麼不一樣?”
張良也連連點頭附和。
見兩人這般反應,紅蓮臉色驟變。
韓非和張良不約而同嚥了咽口水,心裡暗叫不好——自己又哪裡惹到這位小姑奶奶了?
紅蓮目光幽幽地轉向嬴天衡:“你也這麼覺得?”
嬴天衡心裡一突——這關我甚麼事?怎麼還扯到我身上了?
其實他也沒看出差別,但要是直說,紅蓮八成會不高興。
他眼珠一轉,立刻斬釘截鐵地說道:“當然不一樣!這條裙子比之前那件好看多了!”
紅蓮眼睛一亮,追問道:“那你快說說,哪裡不同?”
“讓哥哥和小良子好好學學,他們一點都不懂女人心!”
嬴天衡一時語塞,急中生智道:“這件裙子襯得你比昨天更美了!”
韓非、張良:“……你這不也是糊弄嘛!”
“呀!”
紅蓮臉頰微紅,竟沒注意到嬴天衡純粹是在矇混過關。
見她這副少女含羞的模樣,韓非和張良對視一眼,無奈搖頭。
——這也行?!
就在氣氛微妙之際,一名身著華美宮裝的絕色女子款款而至,身後跟著幾名侍女。
“九公子,紅蓮公主,真巧。
”
“胡 ,好巧。
”
“能在此遇見九公子,是本宮的榮幸。
如今都城誰不稱讚您智破奇案的絕世風采呢。
”
“紅蓮公主真是越發標緻了,這件裙子更是襯得您光彩照人。
”
“算你有眼光!”
紅蓮得意地揚起下巴,像只傲嬌的孔雀。
“尤其是這裙邊的繡花,和您的髮簪格外相配。
”
“看吧,我說你不懂吧!”紅蓮扭頭瞪了韓非一眼。
被胡 這麼一誇,紅蓮竟對她生出了幾分親近之意。
嬴天衡從胡美人的談吐舉止中察覺到諸多不凡之處。
“此女確實不俗。
”
“卻也當真是個尤物!嫵媚渾然天成,連我都險些動了心思!”
胡美人短短數語便令天真爛漫的紅蓮公主喜形於色,其洞察人心的本事可見一斑。
嬴天衡目光深邃地端詳著胡美人。
作為胡夫人的胞妹、弄玉的小姨,這位深得韓王安寵愛的妃嬪,此刻卻透出蹊蹺——她眉宇間分明還是處子之態。
韓王那老匹夫,怎會放過如此絕色?
恰在此時,四公子韓宇邁步而來。
雖貴為宴會主辦,面對滿座王侯貴胄,韓宇仍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數。
“老九,紅蓮。
”
“四哥。
”紅蓮敷衍地喚了聲,又補了句不情不願的“四哥哥”。
韓宇渾不在意,笑吟吟轉向胡美人:“父王特許美人出宮觀戲,總需有人盡心侍奉。
今日既巧遇,還望美人日後在父王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
“司寇大人慎言。
”胡美人團扇輕搖,“莫要說這些煞風景的話。
”
見韓宇面露尷尬,她徑自對韓非道:“九公子,本宮與你們說話,不必看四公子臉色。
”
深宮中的胡美人早知姐姐遭遇,亦聽聞外甥女弄玉之事。
如今藉機與常往紫蘭軒的韓非攀談,既有骨血親情的牽掛,亦藏著些不為人知的盤算。
她眼波忽轉,落在嬴天衡身上:“這位公子是?”
“瞧我這記性!”韓非撫掌笑道,“這位乃大秦太子,嬴天衡殿下。
”
胡美人當即莞爾:“原是太子殿下。
”
被晾在一旁的韓宇只得拱手告辭:“尚有些庶務待理,先行告退。
”
嬴天衡目送他遠去,淡淡道:“四公子慢走,有韓兄作陪足矣。
”
待韓宇走遠,胡美人眸中浮起真切感激:“家姐之事,多謝殿下成全。
”
“美人言重。
”嬴天衡把玩著酒樽,“弄玉既入我府中為琴姬,這些不過是分內之事。
”
“殿下真懂得如何討女子歡心,我那外甥女能得到您的青睞,實在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分!”
胡氏言語間帶著深深的感觸。
若不是依附韓王安,她如今的境遇恐怕截然不同。
而弄玉既有嬴天衡庇護,她也無需再擔憂了。
此次出宮對胡氏而言實屬不易,不便久留,短暫寒暄後便啟程回宮。
臨行時,無人察覺她對嬴天衡低聲耳語了幾句。
“殿下,那胡氏似乎對您格外關注!”
“這位十幾年前便入宮侍奉我父王的胡氏,可絕非尋常人物!”嬴天衡笑著敷衍,“胡夫人出身胡氏家族,她不過是向我道謝罷了。
”
對他感興趣?
這胡氏果然深藏不露!
看來得給韓王安準備一份特別的“禮物”了!
“你也察覺到胡氏的不凡了吧?此女揣摩人心的本事堪稱一絕。
三言兩語就能讓不諳世事的紅蓮找不著北。
”
韓非無奈地望著仍懵懂無知的妹妹。
“看來你父王身邊臥虎藏龍。
雖貴為韓王,但這些年來的處境,想必你也有所察覺——夜幕早已從內到外將他架空。
”
“哈哈……”
韓非只能乾笑,面露窘色。
身為司寇,他比誰都清楚han國現狀。
夜幕籠罩之下,雖未到法度崩壞的地步,但翻閱卷宗時,處處可見踐踏律法的痕跡。
這世道向來是強權凌駕於律法之上。
要推行法治,必得有至強之人鼎力相助。
如今他已尋得此人,這也正是他決心扭轉乾坤的緣由。
……
巫山之宴落幕,返回紫蘭軒後,嬴天衡即刻下令:
“緋煙,傳令宮中不良人徹查胡氏。
重點查證她是否通曉藥理——從火雨山莊時期至今,所有與醫藥相關的線索,我都要掌握。
”
“殿下為何要耗費精力調查一個無關緊要的妃嬪?”
“這胡氏,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
百越之地素以毒物巫蠱聞名。
胡氏深居宮中卻能蠱惑韓王安至此,必有過人手段。
當年韓王借百越之亂登基,不久後胡氏便入宮。
如此巧合,世間少有。
所謂巧合,往往暗藏玄機,不過常人難以窺破罷了。
嬴天衡絕不相信,胡氏入宮會是單純的機緣巧合!
暮色四合,嬴天衡向緋煙與焰靈姬簡單交代後,獨自離開紫蘭軒。
先前巫山雲雨之際,胡美人曾暗中邀約他夜訪王宮。
避開重重守衛,嬴天衡如幽靈般穿梭於宮牆之間。
偌大的王宮宛若迷宮,他只能循著夜色慢慢摸索,朝著后妃寢殿方向潛行。
"應是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