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外黑內赤的制服靜靜攤開,布料泛著冷硬的光澤。
冷鋒垂著眼,視線在地上的制服和龍小云冰冷的臉上來回掃過。
他心裡翻江倒海,有不滿,有疑惑。
可他也清楚,在這小黑屋裡,反抗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最終,所有情緒都化作了沉默,他沒再多說一個字。
冷鋒彎腰,緩緩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一套,抬手、穿衣,動作機械又僵硬,全程一言不發。
史三八站在一旁,全程看著冷鋒的動作,心裡也跟明鏡似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最終,他也跟著陷入沉默,一言不發,默默拿起地上的制服快速更換。
兩人心裡都憋著無數疑問,堵得胸口發悶,卻只能死死壓在心底。
龍小云站在離兩人不遠的地方,身姿站得筆直。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落在穿衣的冷鋒、史三八身上。
視線直直定格在始終一動不動的板磚身上,眼神銳利又冰冷。
龍小云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
可無形的壓迫感,卻如同潮水一般,直直朝著板磚撲面而來。
換做旁人,早被這股氣場壓得慌了神,可板磚依舊紋絲不動。
他始終站在原地,身姿挺直,脊背沒有絲毫彎曲。
眉眼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慌亂,更沒有要妥協的意思,任由龍小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全然不懼。
龍小云看著板磚這油鹽不進的模樣,終於緩緩開口。
她的語氣冰冷又淡漠,聽不出半點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你為甚麼不換衣服,是沒聽懂我的指令,還是故意違抗。”
板磚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龍小云,眼神清澈。
他沒有絲毫閃躲,就那樣坦然對視,聲音平穩,沒有絲毫波瀾。
“有些事情,我還沒想明白,所以,我不去見證甚麼所謂的新時代。”
“我也不懂,你所謂的新時代,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在我沒理清所有是非對錯,沒弄明白前因後果之前。”
“我不會跟著你們走這一趟,更不會稀裡糊塗換這身衣服。”
龍小云眼神依舊冰冷,沒有絲毫溫度,語氣淡漠,卻字字帶著致命的威脅。
“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如果你執意不去,執意違抗命令,等待你的,就是終生監禁,沒有任何轉圜的可能。”
“你就和羅浩一樣,永遠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小黑屋裡,再也沒有出去的可能。”
提到羅浩,龍小云的語氣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彷彿那個被終生監禁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冷鋒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快速換好身上的制服。
他快步走到板磚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急切又滿是擔憂。
“板磚,別犟了行不行?”
“先換上衣服,跟我們一起走,有甚麼事出去之後再說。”
“大家都是出生入死這麼多年的兄弟,一路並肩作戰,本就該共同進退。”
“你之前不是一直說,我們之間漸漸有了隔膜,看不清彼此的立場嗎?”
“這次就跟我們一起去看看,親眼瞅瞅新時代到底是個甚麼名堂。”
“就算你要較真,就算你一定要弄明白所有是非對錯,也要出去之後才有機會弄清楚,才有話語權啊。”
“真要是被終生監禁,一輩子困在這小黑屋裡,連自由都沒有。”
“還談甚麼想明白對錯,談甚麼堅守本心?那才是真的沒轍了。”
史三八也換好了制服,快步走到板磚身側,跟著開口勸說。
“是啊板磚,龍隊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而且這只是緩兵之計,出去之後再慢慢想明白。”
“我們是過命的兄弟,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關在這裡一輩子。”
“一起走,不管前面是對是錯,是刀山還是火海,我們兄弟一起面對。”
“總好過你獨自扛著,獨自承受這一切。別讓我們擔心,行不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苦口婆心,說盡了利弊,全都是為了板磚好。
可無論冷鋒和史三八如何勸說,如何掏心掏肺。
板磚始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
他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眼神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板磚看著眼前的兩個兄弟,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絕。
“你們不用再勸我了,我意已決,說不去就不會去。”
“我想不明白的事,誰勸都沒用,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願意承擔所有後果。”
“你們不用管我,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就好,該去見證就去見證。”
“不用為我擔心,我自有我的堅守,這條路我自己走就夠了。”
“你們有你們的選擇,我有我的底線,互不勉強,各自安好。”
龍小云看著板磚這油鹽不進、執意違抗到底的模樣,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沒有再浪費一絲口舌,也沒有再給板磚任何考慮的機會。
龍小云沒有絲毫留戀,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小黑屋門外走去。
冷鋒和史三八看著龍小云決然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臉堅定的板磚。
兩人滿臉無奈,滿心焦急,卻又無計可施。
他們最後深深看了板磚一眼,眼神裡滿是擔憂,還有深深的無力。
最終,兩人只能重重嘆了口氣,拖著沉重無比的腳步,如同灌了鉛一般,快步跟了上去。
厚重的小黑屋鐵門被緩緩關上,發出一聲沉悶又厚重的聲響。
這一聲,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上,沉重又壓抑。
冷鋒走在隊伍中間,餘光掃過兩側沉默的隊員,心裡堵得慌。
他腦子裡全是板磚最後那個眼神——平靜,決絕,沒有半點後悔。
冷鋒忍不住在心裡嘀咕:板磚,到底在堅持啥?
明明穿上那身衣服,跟著走一趟,甚麼事都沒有了。
非要犟,非要扛。
他越想越煩躁,腳步也不由得重了幾分。
史三八走在冷鋒身側,同樣一言不發。
他心裡也在翻騰,翻來覆去都是板磚那張臉。
他跟板磚認識這麼多年,太瞭解那傢伙的脾氣了。
板磚不是衝動的人,但每次較真,都是認準了死理。
這次板磚是真的不打算跟了。
史三八越想越煩躁,喉嚨裡像堵了塊石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忍不住側頭看了冷鋒一眼,正好對上冷鋒的目光。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無奈。
……
一路無話,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每個人的心裡都各有思量,各有心事。
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有整齊又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
很快,眾人便走出了統帥府邸,來到了府邸大門外的空地上。
冷鋒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那股悶勁兒稍微散了一點。
他抬眼往前看,心裡不由得一緊。
身著黑衣的戴老站在門外。
他身姿挺拔,周身氣場沉穩,帶著威嚴,不怒自威。
戴老看到龍小云帶著冷鋒、史三八走出來,當即邁步上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堵住了前行的方向。
戴老的目光沉沉落在龍小云身上,語氣凝重,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你們不能去東海,立刻返回統帥府,不得擅自離開。”
“龍老已經帶著人手前往東海處理後續事宜,有他們去就足夠了。”
“你們現在過去,只會添亂,打亂既定的部署,沒必要以身涉險。”
“聽話,原路返回,不要意氣用事,更不要擅自行動。”
戴老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龍小云當即停下腳步,抬眼看向戴老,沒有絲毫退讓。
她身姿挺直,氣場絲毫不輸戴老,語氣堅定,字字鏗鏘,態度十分明確。
“我是戰略局局長,東海如今局勢動盪,危機四伏,我必須去。”
“這是我的職責所在,也是我的許可權所在,誰都攔不住我。”
龍小云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沒有半點閃躲。
她就那樣直直看著戴老,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戴老看著龍小云執意前往、絲毫不讓步的模樣,眉頭緊緊皺起。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龍小云身後整齊列隊的人手。
看著他們身上統一的外黑內赤的制服,戴老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嚴厲,帶著滿滿的審視與不滿。
“你可以去東海,我不阻攔你,這是你的許可權。”
“但你不能帶這些人一同前往,這是我的底線。”
“龍小云,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幹甚麼?你此舉到底有何用意?”
“別跟我打馬虎眼,別跟我說官話,我要聽你的真實目的。”
戴老的語氣嚴厲,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盯著龍小云,等待著她的回答。
龍小云面無表情,迎上戴老的目光,眼神平靜,沒有絲毫閃躲。
她往前走了半步,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條理分明。
“首先,戰略局本身就獨立於軍部之外,擁有獨立行動的許可權。”
“我的行動無需向軍部報備,更無需聽從軍部的阻攔與安排。”
“我帶他們前往東海,自有我的用意,這是戰略局的內部事務。”
“還請戴老立刻讓開道路,不要阻攔我的行動,不要逾越許可權。”
龍小云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戴老身後的那些人。
她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
“我此去東海,是要親自見證一座城市的消亡與新生。”
“更是要親眼見證,新時代之下,身為軍人該有的使命與擔當。”
“同時,直面那些潛藏在暗處、從未露面的未知敵人,徹底肅清危機。”
龍小云的話語說得冠冕堂皇,立場堅定,盡顯所謂的大局觀。
每一句話都站在所謂的全域性角度,無懈可擊。
戴老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氣血往上湧。
他當即大聲怒斥,語氣滿是震怒,聲音都忍不住拔高。
“你這根本不是甚麼執行任務,更不是甚麼見證新時代,你這是修正!不是甚麼戰略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