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沉又詭異的聲響,從前方的通道里緩緩傳來。
陳榕原本背對著聲源,正盯著眼前的精密儀器出神。
聽到動靜,他緩緩回過頭,稚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雙漆黑的眼眸,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冷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視線穿過昏暗的光線,直直落在從枯井方向走來的兩個身影上。
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不斷迴盪。
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地下實驗室的死寂。
漸漸走近,陳榕看清了來人的模樣,正是邵斌與鍾老。
他眼底沒有絲毫波瀾,既不驚訝,也不牴觸,平靜得可怕。
這位鍾老,可不是普通的科研人員。
他是曾經和林肅一同深耕生化研究、被稱作國之利刃的頂尖學者。
鍾老走進這片地下空間,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的一切。
他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入目之處,全是林立的實驗室,一間挨著一間,一眼望不到頭。
冰冷的金屬隔斷,劃分出密密麻麻的實驗區域,壓抑感撲面而來。
精密又冰冷的實驗儀器,整齊排列,泛著冷硬的金屬冷光。
大大小小的培養艙裡,還殘留著渾濁的淡黃色液體。
液體裡漂浮著不明絮狀物,散發著刺鼻又嗆人的藥劑味。
地面上散落著各種實驗單據、廢棄試管、破碎的培養皿。
隨處可見乾涸的暗紅色印記,處處透著詭異的壓抑與恐怖。
鍾老的腳步頓了頓,目光最終定格在陳榕身上,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又夾雜著一絲複雜。
“我就知道,你應該在這裡,也只有你能找到這裡。”
“這裡是林肅的別墅地下私密實驗室,從未對外公開過。”
“就算是內部核心人員,也沒幾個人知曉這個地方的存在。”
說話間,鍾老邁步往前走,目光不停打量著周遭的各類儀器。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儀器表面的灰塵,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看著眼前規模龐大、裝置精良到極致的實驗基地,鍾老忍不住連連嘆息,一聲接著一聲,沉重又痛心。
“林肅這個混蛋,真是瘋了,徹底喪心病狂了!”
“他竟然在龍老的暗中縱容、一路保駕護航下。”
“披著民生科研、科技突破的合法外套,欺瞞了所有人。”
“背地裡,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研究出這麼多毀滅人性的生化人。”
“這些哪裡是甚麼科研成果,分明是屠戮生靈的惡魔產物!”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和他聯手,參與相關的研究課題。”
鍾老越看,心裡越是心驚,越是為自己曾經的參與感到愧疚難安。
突然,陳榕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鍾老。
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情緒鋪墊,聲音清冷又平淡。
“如果說,我也是生化人,你信嗎?”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如同驚雷,在原地炸響。
鍾老原本還在打量儀器的動作,瞬間僵在原地。
他猛地轉過頭,瞪大雙眼,滿臉震驚地看向陳榕,不敢置信。
“甚麼?!你說甚麼?”
“你也是生化人?這怎麼可能!絕無可能!”
鍾老的聲音都忍不住拔高,帶著極致的吃驚。
他研究生化課題一輩子,比誰都清楚生化人的所有特質。
沒有自主意識,沒有獨立思想,只懂遵從指令殺戮,沒有人性。
可眼前的陳榕,有清晰的判斷,有獨立的靈魂,有自己的情緒,和那些沒有神智、只懂殺戮的生化人,完全是兩碼事。
他根本不信,可陳榕的眼神,平靜又認真,不像是在說假話。
這矛盾的認知,讓鍾老瞬間愣在原地,滿心疑惑。
邵斌站在一旁,也瞬間繃緊了神經,滿臉警惕地看向陳榕。
他身體下意識緊繃,隨時準備出手,護住身邊的鐘老。
就在鍾老震驚失神的瞬間。
陳榕轉身,看向身側堆放著的火藥桶,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的小手快速動作,指尖靈活得讓人眼花繚亂,速度快到出現殘影。
沒有藉助任何工具,只是徒手在火藥堆裡精準操作。
不過,短短一瞬,一枚通體漆黑的簡易炸彈,就被他徒手搓成。
緊接著,他指尖輕點,精準點開炸彈的啟動裝置。
炸彈螢幕上,紅色的數字立刻開始跳動,進入倒計時狀態。
滴答,滴答,滴答……
急促的聲響,在安靜的實驗室裡格外刺耳,直擊人心。
邵斌臉色瞬間大變,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瞬間發涼。
他反應極快,第一時間朝著鍾老猛衝過去。
邵斌嘴裡大喊著:“鍾老,危險!快撤,趕緊離開這裡!”
一邊喊,一邊伸手就要牢牢護住鍾老,轉身就想往外跑。
這炸彈一旦爆炸,威力足以掀翻整個地下空間。
他們誰都別想活著出去,所有秘密都會化為灰燼。
可下一秒,更讓人震驚、更讓人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陳榕動作依舊飛快,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在短短3秒內再次出手。
剛剛啟動、正在倒計時的炸彈,被他徒手快速拆解。
所有零件、火藥,被精準歸位,徹底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剛剛還在跳動倒計時的炸彈,瞬間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邵斌護著鍾老的動作,瞬間僵在原地,腳步死死定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睛瞪得滾圓,滿臉都是驚愕。
整個人都傻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反應不過來。
徒手搓炸彈,三秒極速拆解還原,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
鍾老也徹底愣住,盯著陳榕的動作,瞳孔不斷收縮。
他研究人體潛能、生化改造一輩子,從未見過這般場景。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看著陳榕平靜無波的側臉,突然恍然大悟。
鍾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震驚,語氣裡滿是釋然與激動。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
“你根本不是生化人,你是人類第一個超級進化者!”
“你和那些沒有神智、被強行改造的生化人,完全是天差地別!”
“當年林肅抓你,把你禁錮在這個實驗室,不停對你進行各種殘酷實驗。”
“他本想把你當成完美實驗體,研究出更頂級的生化武器。”
“沒想到,反而陰差陽錯,不斷刺激你的身體,讓你突破了人體極限。”
“進化出了獨屬於你自己的完整人體潛能系統!”
“這個系統,是我們科研界曾經只存在於理論中的定義。”
“我們給它的命名,就是生命的潛能系統!”
“我們鑽研一輩子,都只敢在理論上推演,從未想過能成真。”
“沒想到,這種只存在於理論中的進化,真的在你身上實現了!”
鍾老的語氣,漸漸變得激動,看向陳榕的眼神滿是驚歎。
他緩緩走上前,對著陳榕,語氣無比鄭重,帶著滿滿的認可。
“陳榕,很高興見到你,人類第一個超級進化者。”
“你是人類生命進化的奇蹟,和那些罪惡的生化產物,截然不同。”
“那些人汙衊你是魔童,對你趕盡殺絕,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陳榕只是冷漠地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溫度,沒有任何動容。
對於超級進化者的稱呼,他沒有絲毫在意,甚至滿是牴觸。
他才不想要甚麼所謂的進化奇蹟,這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
陳榕冷冷開口,語氣冰冷,帶著壓抑已久的戾氣。
“這不是甚麼進化奇蹟,這是徹頭徹尾的罪惡。”
“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林肅他們一手造成的罪惡。””
“現在跟我說甚麼進化奇蹟,不覺得太諷刺了嗎?”
說著,他抬手,瘦弱的手臂,指向四周林立的培養艙和孵化裝置。
“這裡,就是生化人誕生的巢穴,無數生化人從這裡孵化出去。”
“流竄到東海市的各個角落,製造了這場滔天災難,血流成河。”
“我已經看過林肅留下的所有實驗筆記,清楚所有骯髒秘密。”
“東海市戰場上,所有戰死的新鮮屍體,都被他們悄悄回收。”
“這些屍體,都會被送到這裡,改造成新的生化人,投入殺戮。”
“源源不斷,迴圈往復,根本殺不完,止不住,完全是死迴圈。”
“接下來,就算大批軍人衝進東海市,也根本沒用,根本控制不住。”
“除非,能找到徹底毀滅這些生化人、端掉整個巢穴的辦法。”
“否則,用不了多久,整個東海市,將會徹底淪為喪屍之城。”
“這裡的生化人一旦失控,擴散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周邊區域會被快速吞噬,最後整個炎國,都會變成毫無生機的喪屍世界!”
陳榕的話語,字字冰冷,句句戳中核心,沒有一絲誇大。
每一個字,都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絕望,讓人後背發涼。
邵斌站在一旁,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嚇傻了,徹底僵在原地。
他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渾身都忍不住微微發抖。
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邵斌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鐘老,聲音都在控制不住地打顫。
“鍾老,他說的……說的都是真的嗎?不是嚇唬我們的?”
“東海市真的會變成喪屍之城?真的一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嗎?”
“那些人真的在拿戰死的弟兄屍體,改造生化人?”
邵斌的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還有深深的恐懼與慌亂。
他期盼著鍾老開口否定,期盼這一切都是陳榕的危言聳聽。
鍾老看著邵斌驚恐的神情,又看了看眼前遍佈的罪惡實驗裝置,心裡滿是苦澀。
他嘴唇顫抖,臉上滿是悔恨與無力,最終,緩緩重重地點了點頭。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無盡的沉重與自責。
“是的,他說的全都是真的。”
“這場生化危機,根本不是普通的戰亂,而是一場可怕的生物之戰,更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的開端,一場以無數生命為代價的浩劫。”
“萬萬沒想到,這次世界大戰的開局,竟然還是在我們炎國。”
“所有人都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我也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