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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人間正義

喊聲,腳步聲,咳嗽聲,攪碎了街道僅剩的死寂。

雜亂的聲響交織在一起,裹挾著滔天的怒意,在空氣裡不斷翻湧。

有人拎著磨得發亮的粗木棍,有人攥著鏽跡斑斑的家用菜刀。

還有人握著斷裂的實木木板、變形的鐵鏟,甚至是鏽跡斑斑的鋼筋。

哪怕雙手因為中毒和用力抖得厲害,也死死攥緊手裡的東西不肯鬆開。

這些算不上趁手的物件,是他們此刻能為親人、為自己討公道的唯一依仗。

他們扶著斑駁的牆壁、攙著虛弱的家人,一步步掙扎著從樓道里慢慢挪出來。

每走一步,都帶著毒氣侵蝕的虛弱感,腳步虛浮得隨時會摔倒。

接連不斷的咳嗽聲,震得每個人胸口發疼,有的甚至咳得彎下腰,半天緩不過勁。

可即便身體難受至極,一雙雙眼睛裡,依舊翻湧著壓不住的滔天憤怒,死死盯著倉皇逃竄的林肅。

那目光裡的恨意沉甸甸的,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利刃,將林肅生生撕碎。

越來越多的人,掙扎著從自己家裡走出來,朝著街道中央匯聚。

頭髮花白的老人拄著開裂的木柺杖,腳步虛浮不穩,每挪一步都要喘口氣,卻依舊倔強地往前挪。

老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這個造孽的傢伙跑了,要為死去的老伴討個說法。

面色蒼白的女人抱著昏睡的孩子,手臂緊緊護著懷裡的寶貝,眼神裡滿是決絕。

孩子能撿回一條命全靠好心人分藥,她說甚麼都要守住這份公道。

面色憔悴的年輕人扶著患病的長輩,渾身痠軟無力,連站著都費勁,卻攥緊了手裡的“武器”。

父母因毒霧離世,長輩臥病在床,這份血海深仇,他必須要討回來。

他們大多中毒很深,渾身提不起力氣,連抬手做些瑣事都覺得累。

但這一刻,他們心底積壓的巨大憤怒,徹底壓過了身體的所有虛弱。

“抓住林肅!殺死他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場毀了一切的滅頂災難,全都是他一手引起來的!”

“他就是萬惡的罪魁禍首,該死一萬次都不足以平憤!”

“沒錯,殺掉他,為我們的親人報仇……”

該死的!

林肅徹底傻眼了,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彷彿瞬間凝固了。

他站在原地動彈不得,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的慌亂,根本沒法接受眼前的場景。

這些年,他養尊處優,過得風光無限,日子順遂得不像話。

從國外歸來之後,憑藉著深淵賦予的雄厚資本和自己的陰狠手段,他在業內混得風生水起。

要資源有資源,要地位有地位,走到哪裡都被人捧著、畢恭畢敬,沒人敢忤逆他半句。

想要的一切,全都唾手可得,從未受過半點委屈,更沒被人如此針對過。

他早已習慣了眾星捧月的生活,打心底裡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這些普通人本就該被他踩在腳下。

可現在,現實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把他從雲端狠狠拽進泥潭。

他渾身是傷,衣衫被撕扯得破爛不堪,塵土和血汙糊滿全身,連原本的模樣都快看不清了,臉上、身上全是汙垢,髒得不成樣子,狼狽到了極點,毫無往日的半分風光。

居然還有這麼多普通人,對著他喊打喊殺,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這種從天到地的巨大落差,讓他瞬間慌了神,心底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瘋狂蔓延。

四肢百骸都被寒意包裹,連指尖都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雙腿也漸漸發軟,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恍惚間,他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冰冷刺骨的雨夜。

那天下著瓢潑大雨,雨水砸在身上生疼,他捧著精心準備的鮮花,鼓足勇氣向心儀的女人表白。

他以為自己的真心能打動對方,可對方只是用冷冰冰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不屑與輕視。

那副打心底裡看不起他的模樣,像一根尖刺,深深扎進他的心底,成了一輩子抹不去的疤。

最後,那個女人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轉身就風光嫁給了戴老,過上了倖幸福美滿的生活。

而他,成了圈子裡人人恥笑的笑柄,卑微到了塵埃裡

那段屈辱的日子,他記了一輩子。

如今,這些圍堵他的人看他的眼神,和當年那個女人一模一樣,滿是輕視與鄙夷。

甚至,多了百倍千倍的恨意與唾棄,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讓他不得好死。

林肅的身子止不住地發抖,雙腿軟得像麵條,幾乎要癱倒在地。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大,血淚的控訴聲、憤怒的咒罵聲,密密麻麻地砸向他。

每一句都像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讓他頭暈目眩,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他想辯解,想說這只是實驗室意外,不是他的本意……

可看著周圍一雙雙猩紅的眼睛,他的話堵在喉嚨裡,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就是這個瘋子!喪盡天良的狗東西,壞到骨子裡了!”

“解毒劑被他炒到五萬塊一盒,簡直是天價,他這個發災難財的黑心鬼,心都黑透了!”

“我的爸爸就是因為買不起這該死的解藥,硬生生被毒霧拖沒了,全是他害的!”

“我家娃差點沒挺過來,要不是有個厲害的孩子搶了他的藥劑分發給大家,我的孩子也沒了!”

“那個孩子才是真英雄,又勇又靠譜,比這道貌岸然的混蛋強一萬倍,簡直是雲泥之別!”

“這狗東西,壞事做盡,惡貫滿盈,還好意思標榜自己是科研人員、是體面人,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不配活在世上,就該被千刀萬剮,才能解我們的心頭恨!”

“造毒又賣藥,坑害我們這些普通人,賺這種喪良心的錢,簡直是狼心狗肺,罪該萬死!”

“我老婆孩子都沒了,家也沒了,這筆賬,必須跟你算清楚,你別想跑!”

“像你這種作惡多端的傢伙,就該遭天打雷劈,今天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讓你走脫!”

“我們好好的日子全被你毀了,你這個害人精,今天必須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一句句血淚控訴,像一把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林肅的心裡,扎得他心口劇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林肅整個人被恐懼和慌亂包裹,再也沒了往日的傲氣。

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從街道兩側、樓道門口,緩緩朝著他圍攏過來。

人群越聚越多,像一股憤怒的洪流,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朝著他席捲而來。

很快,林肅前後左右所有的退路,都被憤怒的人們徹底堵住了,連一絲縫隙都沒留下。

四面八方,全是要他償命的人,全是恨他入骨的眼神,全是要他付出代價的嘶吼。

他插翅難飛,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這重重圍堵,徹底陷入了絕境。

“砰!”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一根粗木棍狠狠砸在林肅的肩膀上。

力道不算大,卻讓他疼得悶哼一聲,身子歪向一側,差點摔倒在地。

這一下,像是點燃了導火索,徹底引爆了眾人積攢已久的怒火。

緊接著,“砰砰砰”的聲響接連不斷,在街道上此起彼伏,響個不停。

菜刀、木板、鐵鏟、鋼筋,各種簡陋的武器,紛紛砸在林肅的身上。

力道不算重,卻密密麻麻,落在身上,疼得他渾身抽搐,冷汗直流,渾身都像散了架一樣。

林肅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撲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站不起來。

臉頰狠狠蹭過粗糙的碎石,瞬間磨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感蔓延至整個臉頰,刺得他睜不開眼。

後背傳來一陣接一陣的劇痛,骨頭像是要被生生打斷一般,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漫天的咒罵聲、嘶吼聲,混雜著不停的咳嗽聲,漸漸模糊了他的意識,耳邊嗡嗡作響,甚麼都聽不真切。

他趴在地上,渾身劇痛難忍,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死過去,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費勁。

可他死死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保持清醒,不肯就此認輸,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嘶吼。

“不行,我不能死在這裡!”

“我還有深淵的接應,我還有未完成的謀劃,我還要報仇雪恨,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腳下!”

“我絕對不能就這麼死了,死在這些卑賤的普通人手裡,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我不甘心!”

林肅越想越不甘心,拼盡全力壓下心底的恐懼與慌亂,強忍著渾身的劇痛,試圖尋找生機。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在粗糙的地面上抓了一把,才勉強穩住身形,不讓自己徹底癱軟。

隨後,他緩緩抬起顫抖的手臂,慢慢伸進懷裡的衣兜,動作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發現。

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件,觸感清晰無比,是一枚黑色的、類似手雷的玩意。

這是他留在身上最後的保命手段。

他本不想輕易動用,怕引火燒身,反而把自己困死。

可如今,他被逼到絕路,走投無路,除了拼一把,再也沒有別的選擇。

只要放出毒氣,趁著眾人慌亂的間隙逃走,他就能活下去,就能東山再起!

林肅攥緊毒氣彈,掌心全是冷汗,手心滑膩膩的,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狠狠丟在地上。

“轟!”

一聲沉悶的炸響響起,沒有太大的爆破威力,不會造成致命的傷害,卻瞬間冒出濃烈的黑色霧氣。

霧氣伴隨著刺鼻的辛辣氣味,瞬間在街道上迅速瀰漫開來,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片刻功夫,濃煙滾滾,像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徹底遮擋了所有人的視線。

街道上的能見度瞬間降到最低,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連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清。

刺鼻的氣味鑽進鼻腔,嗆得眾人連連咳嗽,紛紛捂住口鼻,難受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本就中毒虛弱的身體,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不少人咳得彎下腰,連站都站不穩。

陳榕站在人群后方,看著驟然升起的滾滾濃煙,眼神瞬間一沉,臉色冷了下來。

他立刻開口喊話,聲音清亮又冷靜,帶著遠超年齡的沉穩,穿透嘈雜的聲響,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快讓開,這是毒氣彈,有毒,別靠近,會加重傷勢!”

“所有人往後退,保護好身邊的老人孩子,別亂,讓我來!”

人們聽到喊聲,又聞到越發刺鼻的氣味,瞬間慌了神,心裡又驚又怕。

他們本就中毒虛弱,身體早已不堪重負,臟腑都被毒霧損傷,哪裡還能再沾半點毒氣。

一旦吸入,恐怕真的會沒命,沒人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眾人連忙紛紛往後避讓,腳步慌亂,卻也不敢靠近濃煙半步,生怕被毒氣波及。

下一秒,人群迅速朝著兩側散開,給濃煙騰出了足夠的空間。

他們眼神緊張地盯著黑霧,捂著口鼻,不敢有絲毫大意,生怕毒氣擴散過來,只能靜靜等待煙霧散去。

就片刻功夫,一陣微風拂過街道,輕輕吹散了空氣中的刺鼻氣味,緩解了眾人的不適。

滾滾濃煙漸漸散開,慢慢變得稀薄,視線也一點點清晰起來。

街道上終於恢復了些許能見度,能看清周圍的景象,滿地的狼藉映入眼簾。

可剛才還撲趴在地上,被眾人圍堵的林肅,早已不見了蹤影,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連同剛才站在人群后方,冷靜喊話提醒眾人的陳榕,也一同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迷霧散盡的街道上,只剩下滿臉錯愕、不知所措的民眾,和滿地狼藉。

碎石、散落的武器、淡淡的毒氣殘留,還有眾人慌亂中掉落的雜物,一片破敗。

而在毒氣迷霧之外的空曠地帶,陳榕毫髮無損地穿越過殘留的淡淡毒氣。

他身形瘦小,動作卻異常敏捷,腳步輕快,絲毫不受毒氣影響。

陳榕的眼神冰冷得像寒潭,沒有半分波瀾,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的身影,沒有絲毫懈怠。

看著林肅慌不擇路、跌跌撞撞、落荒而逃的狼狽背影,他沒有絲毫猶豫,抬腳繼續跟了上去。

他六歲的時候,曾被困在陰暗的枯井底整整一個月,嚐盡了無人知曉的絕望與孤寂,那段日子是他一輩子的陰影。

也正是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讓他比誰都清楚,最痛快的復仇,從不是立刻了結對方的性命。

那樣太便宜這個作惡多端的煞筆了,根本不足以抵消對方犯下的滔天罪孽。

他要一步步追著,一點點碾碎對方所有的希望。

讓對方也嚐嚐從滿懷期待到徹底絕望的滋味。

他要在對方最絕望、最走投無路、連一絲生機都看不到的時候,親手殺死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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