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審判
這一家三口壓根不認識林肅。
就在此刻,死寂的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林肅,又見面了。”
林肅的身子猛地一僵,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從頭頂涼到腳底,連指尖都泛起了寒意。
他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進骨血裡的恨,也深入骨髓地怕。
就是這個賤種,一手毀了他所有佈局,把他從高高在上的頂尖科學家,硬生生拽到如今走投無路的絕境。
所以,光是聽到這聲音,他就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下一刻,一道小小的身影,從翻湧的霧氣之中緩緩穿透出來。
正是陳榕。
他揹著雙手,脊背挺得筆直,姿態悠閒又散漫,腳步慢悠悠的,像是閒庭信步,沒有半分趕路的急切。
陳榕臉上沒半分殺氣,沒有怒目圓睜,非常平靜。
可他卻給林肅一種被千軍萬馬死死包圍,連呼吸都被扼住的窒息感。
林肅的心底猛地冒出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瘋狂往上爬,直衝頭頂。
他的四肢百骸都被這寒意凍得發麻,連腿腳都開始不聽使喚,連抬頭和陳榕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跑!
必須跑!
林肅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被恐懼支配的他,想都沒想,猛地轉身就想狂奔逃命。
他不敢和陳榕對視,更不敢直面這個讓他聞風喪膽的天煞孤星。
林肅感覺,哪怕多停留一秒,都有可能魂飛魄散,下一秒就被徹底撕碎。
眼下只有逃,才有一線生機。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打破了街道的寂靜。
林肅整個人來不及反應,後腰猛地傳來一股蠻力,重心瞬間失衡,結結實實摔了個四腳朝天,狼狽到了極點。
粗糙的碎石路面狠狠蹭過他的眼角面板,瞬間被劃開一道血口。
溫熱的鮮血瞬間狂流,順著臉頰往下淌,糊住了他的視線。
眼前一片猩紅,鑽心的疼痛襲來,疼得他齜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氣,冷汗瞬間浸溼了衣衫,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樣難受。
出手的不是陳榕,是那個中年人,孩子的父親。
男人死死盯著地上的林肅,眼神裡滿是刻骨的仇視與滔天的憤怒。
他心裡的恨意早已翻江倒海,恨不得將林肅生吞活剝,挫骨揚灰,撕碎了都難解心頭之恨。
男人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盯著林肅的臉,又快速掃過空中緩緩飄落的通緝令。
照片上的模樣與眼前的人瞬間重合,身份確認的瞬間,他積壓已久的悲痛與憤怒徹底爆發。
“是他!是他!就是他!”
男人嘶吼著,聲音因為極致的痛楚與怒火徹底破了音。
“他就是廣播裡反覆播報的瘋子科學家林肅!就是這個喪盡天良的混蛋!”
“就是他研究出來的致命毒氣,害慘了整個東海市的人!害慘了我們全家!”
男人越說越激動,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節咔咔作響。
“我的親人和朋友都被這毒氣害死了,我的孩子也差點沒命,這一切都是你造的孽!都是你的錯!你這個罪魁禍首,你這個該死的惡魔!”
他死死盯著林肅,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林肅狠狠揍一頓,讓他為死去的親人償命。
孩子的母親也瞬間反應過來,抱著孩子的手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微微顫抖。
她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林肅,眼神裡交織著極致的恐懼與濃烈的憎恨。
女人嘴唇哆嗦著,尖聲叫起來,聲音尖銳又顫抖,滿是怒意。
“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就是他毀了一切!毀了我們的家!毀了我們原本安穩的日子!”
“我們好好過日子,招誰惹誰了,你怎麼能這麼狠心,造出這麼歹毒的東西,害這麼多人家破人亡,你良心被狗吃了嗎?你簡直不是人!”
女人的聲音裡滿是血淚,想起孩子受的苦,恨意更是翻湧不止。
眼前的男人,就是毀掉他們所有幸福的元兇。
林肅顧不上臉上的劇痛,也顧不上眼角不停流淌的鮮血。
此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逃,趕緊逃。
林肅手腳並用地在地上亂扒,粗糙的石子磨破了掌心,鑽心的疼他也渾然不覺。
他只想迅速爬起身,立刻逃離這個是非之地,逃離陳榕的視線,逃離這對夫妻的指責。
可剛踉蹌著站直身子,渾身的傷口瞬間傳來鑽心的劇痛。
腿部的擦傷、腰間的磕碰、胸口的悶痛,所有痛感齊齊襲來,根本讓人無法承受。
他直接疼得蜷成一團,雙腿一軟,又狠狠摔了出去。
塵土沾滿身,血汙混著毒霧的溼氣,黏在面板上,又冷又髒,模樣悽慘又狼狽。
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疼痛,心底的恐懼早已壓過了身體的痛感,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拼命逃離。
他趴在地上,哀嚎著嘶吼,聲音裡滿是慌亂,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想著只要能洗白自己,或許還有活路。
“不!不是我!我是正經的科學家!這是意外!都是意外!”
林肅扯著嗓子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毒氣是實驗室意外洩露的,跟我沒關係!我從來沒想害任何人!我是搞科研的,怎麼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陳榕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靜靜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跑?往哪跑。
舉世皆敵的滋味,這才剛剛開了個頭呢。
直接殺了,豈不是太便宜你這個作惡多端的傢伙了。
就得讓你一點點嚐遍眾叛親離的苦,讓你知道,你造的孽,終究要自己一點點還。
陳榕就這麼冷眼旁觀著,眼神裡的玩味更濃。
看著林肅從高高在上的科學家,變成如今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這才是對方應得的下場。
而此刻,頭頂的天空再次傳來熟悉的廣播聲,帶著淡淡的電流雜音。
聲音穿透厚重的毒氣,一遍又一遍,清晰地迴盪在街道上空,像是宣判書一般,狠狠砸在林肅心上。
“東海市的人民聽著——”
“林肅就是泯滅人性的瘋子科學家,是製造這場毒氣災難的罪魁禍首!”
“抓住他,殺死他,你們無罪!”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林肅的心上。
他最後一絲僥倖也被徹底擊碎。
這廣播就像一簇簇火苗,瞬間點燃了周圍所有幸存者心底積壓已久的怒火,讓所有人的恨意都徹底爆發。
林肅的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再也不敢有絲毫停留。
再不走就真的沒命了。
他咬著牙,忍著渾身的劇痛,手腳並用爬起來,踉蹌著向前狂奔。
腳步虛浮,跌跌撞撞,像個醉漢,隨時都有可能再次摔倒,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
他一邊瘋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裡滿是哀求與極致的恐慌。
“黑貓!老貓!你們在哪!快接應我!快出來救我!”
可無論他怎麼喊,聲音都消散在毒氣裡,沒有半點回應。
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迴盪,顯得格外淒涼。
那兩個人就像死了一樣,毫無半點音訊。
林肅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沉入冰冷的谷底,連最後一絲溫度都沒剩下。
他瞬間明白,黑貓和老貓怕是早就腳底抹油跑了。
指望這兩個人來救他,根本是痴心妄想!
一股更深的絕望,瞬間將他緊緊包裹,讓他幾乎窒息。
他連奔跑的力氣都快耗盡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眼前陣陣發黑,卻不敢停下腳步。
“嘭!嘭!嘭!”
就在這時,一聲聲沉悶的聲響,接連不斷地從街道兩旁傳來,打破了街道的死寂。
是街道兩旁,那些原本緊閉的窗戶,在厚重的毒氣之中,一扇扇被緩緩推開,接連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無數個腦袋,從窗戶裡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好奇又憤怒地看向街道中央。
他們都是這場災難的倖存者,都承受過毒氣帶來的傷痛,此刻看到林肅,眼底的恨意再也藏不住。
有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人,拄著柺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恨意。
他們心裡想著死去的老伴和子女,恨不得衝出去撕碎林肅。
有面色憔悴、渾身帶傷的年輕人,攥緊拳頭,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有衣衫破爛、眼神驚恐的女人,抱著懷裡的孩子,死死盯著狂奔的林肅,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們的臉上,無一例外,滿是災難帶來的疲憊、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對罪魁禍首的刻骨憎恨。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全部定格在倉皇狂奔的林肅身上。
一道道充滿怒意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漸漸匯聚成一股震耳欲聾的巨大聲浪,響徹整個街道。
每一聲都是對林肅的控訴。
“是他!真的是他!他就是那個該死的林肅!錯不了!廣播裡說的就是他!”
“這個黑心肝的混蛋!自己研究致命毒氣,又轉手賣天價解藥,發災難財,賺得盆滿缽滿,他良心都被狗啃了!”
“太不是人了!自己造毒自己賣藥,簡直是喪盡天良,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這種人就該遭天譴!”
“我老婆孩子都沒了,好好的家就這麼散了,就是拜他所賜!他還有臉跑!趕緊抓住他!”
“就是他!毀了我們的家園,害死了我們的親人,別讓他跑了!抓住他!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為我們的家人報仇!讓他血債血償,嚐嚐我們受過的苦,他欠我們的,必須還!”
“造毒賣藥發橫財,活該他遭報應,被千夫所指,這就是他的命!”
“這種泯滅人性的傢伙,根本不配活在世上,趕緊抓住他,幹掉他,給所有受害者一個交代!”
來自眾生的審判聲,此起彼伏,連綿不斷,不斷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