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來了。
真的活下來了。
林肅站在半山別墅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的起伏格外劇烈。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撕裂般的不適感,失血過多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讓他連站穩都覺得費力。
可心底翻湧的死裡逃生的狂喜,卻硬生生壓過了身體上的所有痛楚。
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血,衣角被血漬浸得發硬,黏在面板上又冷又疼,那種黏膩的觸感讓他格外煩躁。
可此刻他根本顧不上這些,低頭瞥了一眼身上狼狽不堪的模樣,衣衫破損、血跡斑斑,活像個從泥裡滾過的逃犯。
隨即,他又猛地抬頭望向眼前的別墅,眼神裡的激動幾乎要溢位來,雙腿也因為過度激動和虛弱有些打飄。
這棟熟悉的建築,是他在東海市苦心經營的最後退路,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保命符,是他在走投無路時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走進別墅,他就徹底安全了,裡面遍佈著他耗費無數心血精心佈置的機關陷阱,每一處都藏著致命殺招。
經過無數次測試,就算是頂尖高手貿然闖入,也難以全身而退。
就算那個孽種真的敢膽大包天地跟來,只要踏入別墅一步,就是自尋死路,根本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想到這裡,林肅眼底的激動更甚。
渾身失血的他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輕飄飄的,彷彿隨時會摔倒,卻依舊死死盯著別墅大門,目光灼熱而偏執。
激動的情緒讓他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連牙關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一路走來的遭遇,只覺得自己像是從十八層地獄裡硬生生爬了一遭,受盡了屈辱和驚嚇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先是藥劑被搶,被迫提前跑路。
接著,被直升機廣播揭露身份,被東海市的民眾追著圍堵。
那些平日裡看似普通的人,此刻全都紅了眼,拿著棍棒菜刀瘋了似的打他,下手毫不留情。
緊接著又被那個賤種步步緊逼,全程被對方死死拿捏,半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不管他想甚麼辦法、用甚麼手段,都被對方輕鬆化解,那種無力感和憋屈感,讓他絕望不已。
一路走來,好幾次他都以為自己要交代在路上,魂歸西天,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每一步都伴隨著死亡的威脅,每一刻都活得提心吊膽,生怕下一秒就遭遇不測。
那種刻入骨髓的恐懼,如同陰影般籠罩著他,直到此刻站在別墅前,才稍稍散去,讓他緊繃的神經有了一絲鬆動。
現在,他終於安全了。
只要踏入別墅之內,這裡就會成為他的絕對主場,是無人能破的領地。
他將重新掌握主動權,再也不用像喪家之犬一樣四處逃竄……
林肅猛地握拳,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也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他對著空曠的半山別墅,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嘶吼和緊張變得嘶啞又瘋狂,帶著濃濃的戾氣。
“我林肅……一定會讓你們所有人後悔!”
“甚麼小蘿蔔頭,甚麼戴老、龍老,你們都給我等著!”
“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就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誰也別想輕易拿捏我!”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林肅,絕不會就這樣輕易死去,這筆賬,我記下了!”
林肅見陳榕沒有跟過來,笑得癲狂,嘴角咧開一個扭曲到猙獰的弧度,模樣像個徹底的瘋子。
他眼底翻湧著怨毒的恨意,恨不得將所有針對他的人挫骨揚灰,方能解心頭之恨。
他一邊癲狂大笑,一邊在心裡瘋狂覆盤一路走來的狼狽,越想越氣,忍不住在心裡破口大罵。
“踏馬的!那一群該死的東海市人,簡直是膽大包天,無法無天!”
“居然真的敢追著老子打,拿著菜刀棍棒就往上衝,半點情面都不留,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兼職是活膩歪了。”
“一群普通人,也敢對頂尖科學家動手,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等老子緩過勁來,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要不是我命大,心思縝密,在關鍵時刻僥倖脫身,恐怕早就被那些人亂棍打死,死得不明不白,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這筆賬,我林肅牢牢記在心裡,半分都不會忘,早晚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等著!等最後一顆生化彈引爆之後,那些追打我的人,全都要付出代價,落得全身腐爛而死的下場,一個都別想跑。”
“所有敵視我、阻礙我的人,不管是普通人,還是陳榕、戴老、龍老那些人,所有人都要死!”
“老子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林肅的下場,到底有多慘……”
林肅壓下心底翻湧的恨意和戾氣,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踉蹌著抬腳,一步步走上別墅前的石階。
腳步虛浮不穩,雙腿發軟,好幾次都差點踩空摔倒,模樣狼狽不堪,毫無往日的體面。
可他眼裡只有近在咫尺的別墅大門,滿心都是即將安全的篤定。
經過一旁的園圃,泥土裡還殘留著雜草的綠意,帶著淡淡的泥土氣息,清新的味道鑽入鼻腔,卻絲毫沒能平復他心底的戾氣。
別墅的輪廓就在前方,大門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彷彿只要再走幾步,就能徹底安全,就能掌控主動權,將所有敵人踩在腳下。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細細盤算,等躲進別墅後,該如何利用機關陷阱佈置防線。
該如何一步步引誘陳榕踏入陷阱,該如何折磨對方,才能消解心頭之恨。
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裡快速閃過,復仇的快感讓他暫時忘記了身體的疼痛,只顧著朝著大門靠近。
就在這時。
“老頭……”
突然,一道沙啞又帶著幾分怒意的聲音,從前方不遠處緩緩傳來。
聲音不算響亮,也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像一根冰針,瞬間刺破了林肅滿心的狂喜,讓他渾身一僵,心底剛升起的安全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肅猛地一愣,邁出去的腳步瞬間僵在原地,抬在半空中的腳遲遲沒有落下,整個人定在石階上,動彈不得。
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在這一刻凝固,手腳冰涼,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頭皮都跟著發麻。
誰?
這半山別墅平日裡鮮少有人來,怎麼會突然有人出現?
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偏偏擋在他前往別墅的路上。
他下意識地抬頭,死死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眼底滿是警惕,還有一絲慌亂,握著拳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心跳驟然加快。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清晰地傳入耳中。
一記結結實實的拳頭,帶著十足的力道,狠狠砸在了林肅的面目上,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力道迅猛而直接。
巨大的衝擊力襲來,林肅根本來不及反應,毫無反抗之力,整個人被狠狠砸得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石階上,骨頭都彷彿被摔得散了架。
鼻子瞬間塌陷,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從面部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瞬間糊滿了他的臉頰,順著下巴往下滴落,一滴滴染紅了身下冰冷的石階,刺目又狼狽。
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冒,腦袋昏沉得厲害,連呼吸都因為面部的劇痛變得困難,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渾身抽搐。
林肅下意識地捂著流血的臉,疼得渾身蜷縮成一團,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身體的疼痛加上心底的恐慌,讓他徹底亂了陣腳。
他眼底滿是驚恐與不解,腦子一片空白,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只覺得面部的疼痛快要讓他暈厥過去,整個人都陷入了懵然的狀態。
他強撐著模糊的視線,忍著鑽心的疼痛,艱難抬頭看向眼前的人,想要看清到底是誰壞了他的好事。
看清來人模樣的瞬間,林肅更是滿心疑惑,眉頭緊緊皺起,搞不清對方的身份。
眼前站著的,是一個渾身溼漉漉的人。
對方穿著一身沾滿汙泥的軍裝,身材不算高大,大概一米六左右,看著不算魁梧,沒有那種強悍的壓迫感,反倒顯得有些瘦小。
對方滿臉都是憤怒,臉上糊著厚厚的髒兮兮的汙泥,幾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樣,只能隱約看到緊繃的面部線條,透著濃濃的怒意。
只有一雙眼睛,通紅髮亮,滿是怒意,死死盯著他,目光如同利刃般,彷彿要將他刺穿。
這人,正是板磚。
他被陳榕丟在那口陰暗的枯井裡,沒有任何外援,沒有任何工具,只能靠著頑強的意志,一點點艱難攀爬。
井壁溼滑陡峭,每往上爬一步都格外艱難,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摔得渾身痠痛。
雙手被粗糙的井壁磨破,血肉模糊,身體也被多處蹭傷,留下道道血痕,可他始終沒有放棄。
靠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硬是剛從枯井裡爬了出來。
渾身沾滿汙泥,又冷又累,虛弱到了極點,雙腿發軟,連站都有些站不穩,可他還是強撐著,沒有倒下。
他剛剛爬出井口,就聽到頭頂直升機迴圈播放的廣播,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廣播裡字字句句,都在說林肅是瘋子科學家,是製造東海市動亂的罪魁禍首,手上沾滿了無辜之人的鮮血,惡行累累。
這些話語,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板磚的心上,讓他心頭怒火翻湧,越聽越氣,恨不得立刻找到這個作惡多端的人,討一個公道。
他來不及多想,強撐著虛弱的身體,一路潛行。
還沒靠近別墅,板磚就聽到林肅瘋瘋癲癲地大喊,滿口都是“我林肅如何如何”,語氣裡的瘋狂與恨意,隔著老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讓人不寒而慄。
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滿臉血汙的男人,再對比廣播裡的描述,還有對方那瘋狂的模樣,板磚瞬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心底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瞬間衝上頭頂,燒遍全身。
“原來你就是這個作惡多端的壞人!就是你攪得東海市天翻地覆!”
板磚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怒意,猛地怒吼出聲,聲音因為憤怒而沙啞,每一個字都透著濃濃的憤怒。
“你這個瘋子科學家!就是你製造了東海市的動亂,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你簡直罪不可赦!”
“你喪心病狂,歹毒至極,居然還將那個六歲的孩子丟入枯井裡,想活活困死他,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那口井底,全是那個孩子寫的字,小小年紀就遭此大難,孤零零地被困在暗無天日的枯井裡,你於心何忍!怎麼能做出這麼傷天害理的事!”
“你連六歲的親外孫都不放過,心腸歹毒到了極點,你這個畜生!豬狗不如的東西,簡直壞到骨子裡了!”
此刻,林肅疼得渾身蜷縮,面部的劇痛讓他幾乎暈厥,意識都開始模糊,可板磚的怒斥清晰地傳入耳中,讓他又驚又怕。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忍不住開口反駁,想要撇清自己的罪責。
“你誰啊?你是不是誤會了!我不是瘋子,我沒有害人。”
林肅急切地辯解,慌亂地否認,想要儘快擺脫眼前的麻煩,踏入別墅。
可在板磚滔天的怒火面前,他的辯解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根本沒有任何說服力。
板磚根本不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眼神冰冷如鐵,滿是決絕,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他猛地抬手,狠狠抹掉臉上的汙泥,雖然沒能完全擦乾淨,卻也露出一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嘴唇緊抿,神色堅毅,透著軍人的剛正不阿。
搬磚一字一頓,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
“戰狼突擊隊,板磚!”
話音未落,他沒有絲毫猶豫,再次上前一步,周身的怒意達到頂峰,渾身的力氣都匯聚在右手上。
攥緊的拳頭積蓄著十足的力道,眼神死死鎖定林肅,沒有絲毫留情。
“砰!”
又一記鐵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林肅的面目上。
這一拳,比上一拳更重,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