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鎮的春天來得格外遲,冰雪尚未完全消融,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料峭的寒意。鎮國秦王吳銘站在新加固的北牆上,目光越過殘雪斑駁的原野,投向更北方那片沉默而危險的土地。來自朝鮮的“誠意”——一批急需的硝石、硫磺和鐵料,已經由海路運抵,暫時緩解了新明軍工生產的燃眉之急。但隨之而來的,是朝鮮使者金成柱更加明確,甚至帶著幾分催促的“建議”。
“王爺,我家主公對與貴方的合作寄予厚望。”金成柱搓著手,臉上掛著商人般精明的笑容,“那批火銃和工匠,不知何時可以啟運?另外,關於北方……我家主公得到確切訊息,‘玄蛇部’殘孽兀朮,確實藏匿在黑水河上游的‘毒蛇谷’,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蒼狼部’的巴特爾首領,經過我方斡旋,已初步同意再次會面,地點就定在黑龍江入海口附近的一處我方貿易棧,安全可由我方擔保。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條件擺在了桌面上,不容迴避。吳銘深知,拿了人家的東西,就必須有所表示。朝鮮人急於拿到他們想要的軍事技術,也更急於看到新明與北方部落,無論是合作還是衝突,能有一個明確的結果,以便他們從中牟利或施加影響。
“火銃和工匠,待本次北行之後,本王自會安排。”吳銘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他將目光從北方收回,看向金成柱,“至於會面,可以。時間就定在十日後。但本王有一個條件,會面之時,朝鮮需有足夠分量的人物在場,以示公正,也為日後可能達成的任何協議,做一個見證。”
金成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理應如此。在下會立刻稟報,請一位大人前來。”
送走金成柱,吳銘立刻召集了北海鎮的主要將領。他沒有隱瞞,將朝鮮提供的關於“玄蛇部”殘部藏身地的情報,以及即將與“蒼狼部”再次會面的計劃告知眾人。
“王爺,這分明是朝鮮人想借刀殺人,或者坐山觀虎鬥!”一名性急的將領嚷道,“那‘毒蛇谷’聽著就不是善地,我軍新經海戰,兵力疲憊,豈可輕易冒險?”
老陳則更為沉穩:“王爺,與‘蒼狼部’會面,風險依舊存在。雖說有朝鮮人擔保,但巴特爾此人桀驁難馴,鷹嘴崖之事他未必全然釋懷。而且,朝鮮人不可全信。”
吳銘靜靜聽完眾人的意見,才緩緩開口:“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如今局勢,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大明在南方暫時受挫,但其封鎖猶在,且正暗中煽動北方。我們必須趁其下一次大規模行動之前,儘快穩定北疆,至少,要弄清楚誰是可以暫時利用的,誰是必須堅決打擊的。”
他走到沙盤前,指著標註為“毒蛇谷”的區域:“兀朮必須解決。‘玄蛇部’與我新明已成死仇,若不徹底剷除其核心,他們在大明的支援下,永遠是懸在我們頭頂的一把刀。但強攻確實不智。”他手指移動,點向黑龍江入海口,“與巴特爾的會面,同樣關鍵。我們需要知道他真正的態度,是願意合作,還是依舊覬覦我們的技術和土地。甚至……我們可以嘗試,說服他一同對付兀朮。”
“與‘蒼狼部’聯手?”老陳有些遲疑,“他們可是世仇,能答應嗎?”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吳銘目光深邃,“巴特爾是聰明人,他知道單憑‘蒼狼部’吞併不了‘玄蛇部’殘部,反而可能兩敗俱傷。若我們提供一些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比如戰後平分‘玄蛇部’的人口、獵場,或者提供一批他們急需的物資,他未必不會動心。”
這是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一旦成功,可一舉解決北方最大的兩個隱患;一旦失敗,則可能陷入更深的泥潭。
計議已定,吳銘開始分頭佈置。他命令老陳坐鎮北海鎮,繼續與朝鮮使者周旋,並暗中調集精銳,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同時,他親自挑選了五十名最悍勇、最擅長山地作戰的“銳士營”老兵,由他親自率領,攜帶精良的武器和足夠的給養,準備前往朝鮮人提供的貿易棧,與巴特爾會面。
十日後,黑龍江入海口附近,一座由朝鮮商人建立的、用原木和夯土圍起來的小型貿易棧。這裡位於幾條河流的交匯處,地理位置相對重要,但也顯得頗為荒涼。貿易棧外圍,一些穿著皮襖、挎著彎刀的“蒼狼部”戰士和朝鮮護衛混雜巡邏,氣氛微妙。
吳銘帶著五十名精銳如期而至。他依舊只帶了寥寥數名親隨進入貿易棧的核心建築,大部分士兵則在棧外指定區域警戒。
巴特爾已經到了,依舊戴著那頂猙獰的狼頭骨盔,帶著四名心腹,坐在鋪著獸皮的大椅上。看到吳銘進來,他粗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而在主位旁邊,還坐著一位身著朝鮮官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是金成柱請來的“足夠分量”的人物——朝鮮咸鏡道的一位姓李的判官。
“秦王,別來無恙。”巴特爾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巴特爾首領。”吳銘微微頷首,隨即向那位李判官致意。
李判官操著流利的漢語,打著官腔:“兩位首領能摒棄前嫌,坐於此地,實乃北地之福。我朝鮮國願為兩位做箇中人,化干戈為玉帛,共謀發展。”
寒暄過後,氣氛依舊有些凝滯。吳銘知道,必須有人先打破僵局。
“巴特爾首領,鷹嘴崖之事,是個誤會,背後另有黑手挑撥。”吳銘開門見山,“想必首領也已查明,若非有人洩露訊息,兀朮怎會恰好出現在那裡?”
巴特爾冷哼一聲,不置可否,但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顯然他也對此有所懷疑。
吳銘繼續道:“過去的事,暫且不提。今日請首領來,是想談一樁合作。據可靠訊息,兀朮就藏在黑水河上游的‘毒蛇谷’。此人乃你我共同之敵,若不除去,北地永無寧日。我新明願與‘蒼狼部’聯手,共擊‘毒蛇谷’!”
巴特爾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聯手?怎麼個聯手法?事後又如何?”
“我軍提供主要火力,負責攻堅破障。‘蒼狼部’熟悉地形,負責引導、側翼掩護以及清剿殘敵。”吳銘開出條件,“事成之後,‘毒蛇谷’內所有繳獲,人口、牲畜、財物,你我雙方各取一半。並且,我新明額外贈予‘蒼狼部’精鐵三千斤,糧食五百石,上好布匹一百匹!”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豐厚,尤其是對缺乏穩定鐵料來源的“蒼狼部”而言。巴特爾和他身後的心腹明顯都有些意動,低聲用本部語言交談起來。
那朝鮮李判官也適時開口:“此乃互利共贏之舉。剿滅玄蛇殘部,蒼狼部可除世仇,拓疆土;新明可安北疆,絕後患。我朝鮮國樂見其成,並可為此盟約作保。”
巴特爾沉默了片刻,猛地抬起頭,盯著吳銘:“口說無憑!我要先看到鐵和糧食!”
“可以!”吳銘毫不猶豫,“首批一千斤精鐵,二百石糧食,三日後便可運至此處,作為定金。待攻破‘毒蛇谷’,剩餘部分即刻交付!”
巴特爾一拍大腿,狼頭盔下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狠厲的笑容:“好!秦王爽快!這筆買賣,我巴特爾做了!兀朮那蛇崽子的頭,我要親手砍下來當酒壺!”
初步的盟約,在朝鮮判官的見證下,以一種近乎部落交易的方式達成。儘管雙方都清楚,這聯盟脆弱不堪,充滿了相互利用和猜忌,但在共同的敵人和切實的利益面前,這並不妨礙他們暫時站在同一陣線。
就在吳銘與巴特爾商討具體進攻細節,約定十日後共同發兵“毒蛇谷”時,一名“風信營”的哨探風塵僕僕地闖入貿易棧,不顧禮節,徑直衝到吳銘身邊,低聲急促地彙報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哨探的聲音雖低,但在場幾人還是隱約聽到了一些關鍵詞:“……南方……不明船隊……不是大明……疑似西夷……規模不小……正向北來……”
吳銘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西夷?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北方海域?是西班牙人從呂宋北上了?還是……其他歐洲殖民者?他們的目的是甚麼?巧合,還是與北方的亂局有關?
巴特爾和那朝鮮李判官也注意到了吳銘臉色的變化,都投來詢問的目光。
吳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對巴特爾和李判官說道:“看來,我們的動作要更快了。有些客人,不請自來。”
原本就複雜的北地棋局,因為這支突然出現的、疑似西夷的船隊,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兇險。吳銘知道,與兀朮的決戰必須儘快進行,必須在新的變數徹底攪亂局面之前,先砍掉大明伸向北方的這隻最直接的觸手。而即將到來的,不僅僅是一場針對“毒蛇谷”的攻堅戰,更可能是一場牽動多方勢力的混戰開端。
朝鮮貿易棧內,炭火盆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驟然降臨的寒意。鎮國秦王吳銘那句“有些客人,不請自來”,讓巴特爾和朝鮮李判官都皺起了眉頭。巴特爾是純粹的警惕,而李判官眼底則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西夷?”巴特爾濃眉擰緊,他對大海另一端的瞭解有限,但本能地感到厭惡,“他們來這冰天雪地做甚麼?”
李判官輕咳一聲,試圖掌握話語權:“無論是何方神聖,北地之事,終究是北地之事。當務之急,還是按約定,先解決‘毒蛇谷’的麻煩。至於海上……或許只是過路的商船。”
吳銘看了李判官一眼,沒有點破他的小心思。朝鮮人顯然不希望節外生枝,只想儘快推動新明與蒼狼部剿滅玄蛇殘部,他們好從中攫取最大利益。
“李大人說的是。”吳銘順著他的話,目光卻轉向巴特爾,“巴特爾首領,我們的約定不變。十日後,準時發兵‘毒蛇谷’。首批鐵料糧食,三日內送到。不過,為防意外,你我雙方都需加派斥候,盯緊海岸方向。若真是西夷,其來意不明,不可不防。”
巴特爾重重哼了一聲:“只要你的東西準時送到,我蒼狼部的勇士,說到做到!”他對於突然出現的西夷船隊雖然警惕,但顯然覆滅世仇的誘惑更大。
協議在一種微妙而緊迫的氣氛中再次確認。吳銘不再停留,立刻帶著手下離開貿易棧,返回北海鎮。他必須爭分奪秒。
回到鎮內,他立刻下令,從有限的儲備中調撥出一千斤精鐵和二百石糧食,由一隊精銳士兵押送,按約定送往貿易棧交給巴特爾。同時,他加派了數倍於往常的斥候和巡邏隊,一方面監視“毒蛇谷”方向的動靜,另一方面,沿著海岸線向南擴大搜尋範圍,務必查明那支不明船隊的來歷、規模和意圖。
“王爺,若真是西夷大舉北上,我們……”老陳臉上難掩憂色。剛剛經歷與大明水師的惡戰,若再與西夷衝突,新明將陷入兩線,甚至三線作戰的絕境。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吳銘語氣沉穩,眼中卻寒光閃爍,“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集中力量,拿下‘毒蛇谷’!只要除掉兀朮,斷了北方最大的隱患,我們才能騰出手來應對其他威脅。”
他看向林風(已從新明港趕來匯合):“林風,你帶‘破浪號’和兩艘快船,即刻南下,不要與任何船隻衝突,遠遠觀察那支船隊,確認其身份、數量、航向。若有接觸可能,嘗試溝通,探明來意。若情況不對,立刻撤回。”
“末將明白!”林風領命,匆匆離去。
接下來的幾天,北海鎮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士兵們檢查武器,打磨刀劍,火銃隊反覆演練著山地作戰的戰術。老陳負責協調後勤,確保糧草軍械充足。吳銘則與挑選出來的五十名“銳士營”骨幹,反覆推演“毒蛇谷”的地形和可能遇到的抵抗。根據朝鮮人提供的情報和零星偵察,“毒蛇谷”入口狹窄,兩側山崖陡峭,內有溪流和密林,確實是一處易守難攻的險地。
三日後,押送“定金”的隊伍安全返回,確認巴特爾已經收到物資,並開始調集人手。與此同時,派往南方海面的斥候也帶回了更確切的訊息:那支不明船隊由五艘大型帆船組成,形制確與西班牙大帆船類似,但似乎更小一些,懸掛的旗幟也並非西班牙的十字旗,而是一種未曾見過的、紅白藍三色條紋旗。船隊航向飄忽,時而在外海遊弋,時而靠近海岸,似乎在測繪航道或尋找甚麼,暫時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或進攻意圖。
“不是西班牙人?”吳銘看著斥候粗糙描繪的旗幟圖樣,眉頭緊鎖。紅白藍條紋旗?在他的記憶裡,這個時期使用類似旗幟的……難道是荷蘭人?或者英國人?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遠東?而且是在這個敏感的時機?
“繼續監視,保持距離。”吳銘下令,“只要他們不主動攻擊我們的船隻或靠近港口,暫時不予理會。”他必須集中精力應對眼前的“毒蛇谷”之戰。
第十日,約定之期已到。吳銘親率五十名“銳士營”精銳,以及從北海鎮守軍中抽調的兩百名火銃手和一百名刀盾手,共計三百五十人的隊伍,攜帶兩門輕型野戰炮和充足的彈藥給養,悄然離開北海鎮,向北進發。按照約定,他們將在“毒蛇谷”外三十里處,與巴特爾率領的蒼狼部主力匯合。
隊伍在初春泥濘的道路和尚未完全解凍的河谷中艱難行進。越靠近黑水河上游,地勢越發崎嶇,林木也愈發茂密陰森。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腐殖質氣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腥氣。
兩天後,隊伍抵達預定匯合點——一處背靠山脊、臨近溪流的林間空地。巴特爾已經帶著超過四百名蒼狼部戰士在此等候。他們大多騎著那種矮壯耐寒的蒙古馬,揹負強弓,腰挎彎刀,臉上塗著防凍的油脂,眼神彪悍,帶著草原狼群般的野性。看到新明軍隊出現,尤其是那些整齊的佇列和黝黑的火銃炮管,不少蒼狼戰士都投來好奇、警惕,甚至是一絲敬畏的目光。
巴特爾迎了上來,他依舊戴著那狼頭骨盔,指了指遠處兩座如同巨蛇獠牙般對峙的山峰:“那就是‘毒蛇谷’的入口。兀朮那崽子,就躲在裡面。谷裡情況複雜,有沼澤,有暗河,還有他們佈置的陷阱和毒瘴。”
吳銘拿出地圖,與巴特爾以及幾名熟悉地形的蒼狼部嚮導仔細核對進攻路線。最終決定,由蒼狼部戰士負責清除外圍哨卡和陷阱,並從側翼牽制;新明軍則依靠火器優勢,從正面強攻谷口,並利用輕型火炮轟擊谷內可能的防禦工事。
休整一夜後,翌日黎明,戰鬥打響。
蒼狼部的戰士如同鬼魅般散入山林,很快,谷口方向就傳來了短促的廝殺聲和報警的骨哨聲。兀朮顯然有所防備,在谷口設定了不止一道防線。
“前進!火銃手掩護!炮兵,對準谷口木寨,轟擊!”吳銘下令。
新明軍隊排著嚴整的戰鬥隊形,向著谷口推進。火銃手輪番射擊,鉛彈如同冰雹般砸向谷口簡陋的木柵和其後若隱若現的玄蛇部戰士。兩門輕型野戰炮也被推上前,對準木寨薄弱處猛烈開火!
“轟!轟!”
炮彈砸在木柵上,碎木橫飛,躲在後面的玄蛇部戰士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雖然兇悍,但裝備簡陋,面對如此猛烈的火力,防線很快動搖。
然而,就在新明軍即將突破谷口防線時,異變陡生!兩側山崖上突然冒出了大量玄蛇部戰士,他們用繩索垂下,或者直接從陡峭的小徑衝下,嚎叫著從側翼發起了反衝鋒!同時,谷內飄出了一股股帶著惡臭的黃綠色煙霧,順著風向往新明軍隊飄來!
“毒瘴!小心!”嚮導驚恐地大喊。
“用溼布捂住口鼻!不要吸入!”吳銘立刻下令,同時指揮刀盾手上前,結陣抵擋側翼的衝擊。“火銃手,自由射擊,壓制兩側山崖!”
戰鬥瞬間陷入混亂和膠著。毒瘴雖然不致命,但刺鼻辛辣,讓人頭暈目眩,眼淚直流,嚴重影響了新明軍隊的射擊精度和戰鬥力。側翼的玄蛇部戰士極其悍勇,不顧傷亡地猛衝,試圖貼近肉搏。
就在這時,巴特爾率領的蒼狼部主力從預定的側翼方向發起了猛攻!他們如同真正的狼群,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迂迴穿插,狠狠咬住了玄蛇部側翼反衝鋒部隊的後路!
“殺!為了蒼狼部!”巴特爾揮舞著彎刀,一馬當先,如同旋風般衝入敵陣,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有了蒼狼部的牽制,新明軍壓力大減。吳銘抓住機會,命令炮兵不顧毒瘴,持續轟擊谷口,同時親自率領“銳士營”精銳,向搖搖欲墜的谷口防線發起了最後的突擊!
“為了新明!跟我衝!”吳銘手持腰刀,身先士卒,衝過瀰漫的毒瘴,一腳踹開了破損的木柵!身後的“銳士營”士兵發出震天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了“毒蛇谷”!
谷內的戰鬥更加慘烈。玄蛇部殘兵利用樹木、岩石和簡陋的窩棚負隅頑抗,箭矢和吹鏢從各個角落飛來。新明軍則依靠火銃的近距離威力和小組配合,一步步清剿推進。
吳銘的目標很明確——找到兀朮!他帶著一隊親兵,直撲山谷最深處,那裡有幾座看起來像是首領居住的大型木屋。
就在他們接近木屋時,正面突然衝出一群格外彪悍、臉上刺著猙獰蛇紋的玄蛇部戰士,簇擁著一個身材高瘦、眼神怨毒如毒蛇的年輕人,正是兀朮!
“南人!蒼狼!你們都要死!”兀朮用生硬的漢語嘶吼著,舉起一柄鑲嵌著寶石的骨杖——與他父親“玄骨”的骨杖頗為相似。
吳銘沒有絲毫猶豫,舉刀便衝了過去!他知道,必須儘快解決兀朮,否則不知道他還會使出甚麼詭異手段。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兀朮的武藝出乎意料地刁鑽狠辣,骨杖揮舞間帶著風聲,竟能與吳銘的腰刀硬碰硬。他身邊的護衛也拼死阻擋吳銘的親兵。
就在吳銘與兀朮激戰正酣,巴特爾也帶著人馬從另一側殺到,與兀朮的護衛混戰在一起。整個谷底亂成一團。
突然,兀朮虛晃一招,猛地向後一躍,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似乎想故技重施,使用那種刺激精神的藥物。吳銘豈能讓他得逞,一個箭步上前,刀光如電,直劈他持瓶的手腕!
“鐺!”骨杖格擋,但吳銘的刀勢未盡,順勢向下,劃開了兀朮的皮甲,在他胸前留下一道血痕!
兀朮吃痛,動作一滯。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側面猛地傳來一聲怒吼,只見巴特爾如同瘋虎般擺脫糾纏,手中彎刀帶著全身的力量,如同旋風般橫斬而來!
“死!”
刀光閃過,血光迸濺!
兀朮的人頭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飛上了半空,無頭的屍身晃了晃,重重倒地。
玄蛇部最後的首領,斃命!
首領戰死,殘存的玄蛇部戰士瞬間失去了鬥志,要麼跪地投降,要麼四散逃入深山。
戰鬥,終於結束了。
吳銘拄著刀,大口喘息著,看著巴特爾提著兀朮那顆猙獰的首級,發出勝利的狼嚎。谷內屍橫遍野,血腥味混合著未散的毒瘴,令人作嘔。
然而,還沒等他們來得及清點戰果,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銳士營”哨探連滾帶爬地衝進谷內,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
“王爺!首領!不好了!那……那支西夷船隊,突然轉向,正在炮擊……炮擊朝鮮人的貿易棧!還有……還有幾艘船,朝著北海鎮方向去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南方隱隱傳來了沉悶的、不同於己方火炮的轟鳴聲!
吳銘和巴特爾臉上的勝利笑容瞬間僵住。剛剛平定北方的喜悅,被這來自海上的、突如其來的炮火徹底擊碎。新的風暴,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