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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專業擦屁股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魏國公徐達的溘然長逝,如同北疆一根擎天巨柱的崩塌,不僅在軍中引起巨大悲痛,更在朝堂內外激盪起層層暗湧。鎮國秦王吳銘身處大同漩渦中心,親歷了岳父的臨終囑託,也深切感受到了權力交接時的微妙與寒意。

新任大同總兵,乃是由朱標親自簡拔、與江南士族淵源頗深的將領郭英。郭英對吳銘表面禮遇,口稱“王爺”,但在軍務排程、資源分配上卻壁壘分明。徐達舊部或被明升暗降,或被調離要害,吳銘帶來的新式軍械雖被接收,其使用和配給卻牢牢掌控在郭英親信手中。吳銘“協理軍械”的職責,被巧妙地限制在了“技術諮詢”和“質量監督”層面,無法觸及核心的指揮與部署。

“王爺,郭總兵言,軍中自有法度,火銃使用需統一操練,不宜由外人插手。”一名原徐達麾下的千戶,私下向吳銘抱怨,面帶憤懣。

吳銘擺手制止了他,面色平靜:“郭總兵所言在理。我等只需確保軍械完好,供應及時即可。”他深知,此刻任何對軍權的覬覦之態,都會引來皇帝更深的猜忌。徐達新喪,北元虎視,穩定壓倒一切。他必須隱忍。

他將精力專注於兩件事:一是督促後續從天津工坊運來的物資,確保其質量和數量,並利用格物院醫師的身份,盡力救治傷兵,在底層士卒中積累聲望;二是透過吳定國,與那些仍對徐達懷有深厚感情、且對郭英離心離德的中下層軍官保持聯絡,悄然織就一張無形的關係網路。他知道,直接掌控軍隊已不可能,但影響力,卻可以如春雨般無聲滲透。

大同的局勢暫時穩定,得益於增援抵達和吳銘輸送的軍械,蠻子騎兵的攻勢受挫,轉而以擄掠周邊為主,戰事陷入僵持。吳銘的“使命”似乎已完成,但朱標召回他的旨意卻遲遲未至。

應天府內,關於吳銘滯留邊關、結交軍將的流言悄然滋生。雖無實據,卻足以在有心人的推動下,撩動皇帝敏感的神經。與此同時,秦王府的日子也並不平靜。

徐妙錦坐鎮京師,既要應對各方或試探或拉攏的拜訪,更要警惕暗處的冷箭。方孝孺雖倒,其殘餘黨羽及江南利益受損者,並未放棄對吳銘的敵視。王府周圍,不明身份的眼線有增無減。甚至有御史上書,含沙射影地提及“親王久離中樞,非國家之福”,“宜防微杜漸”。

這一日,雙胞胎吳麒、吳麟在王府教師帶領下前往京郊書院參加文會,返程途中,所乘馬車竟意外驚馬,險些衝下河道,幸得隨行護衛拼死控制,才化險為夷。事後查驗,馬匹並非中毒,而是馬蹄鐵被人動了手腳,磨損異常,導致受力斷裂!

這絕非意外!徐妙錦聞訊又驚又怒,一面嚴查內府,加強子女護衛,一面動用人脈,暗中追查線索。種種跡象,再次隱約指向與江南有關聯的勢力。他們動不了遠在大同的吳銘,便試圖在京中對其家眷下手,以此施壓或報復。

“他們這是要逼我們自亂陣腳。”徐妙錦在寫給吳銘的密信中,字跡力透紙背,“夫君在外,一切小心。家中自有我,必不使魑魅魍魎得逞!”

南方海域,“雙嶼港海戰”的餘波持續擴散。新明水師以少勝多,擊敗不明西方艦隊的訊息,終於無法掩蓋,在東南沿海及朝野引起了巨大轟動。以往被視為“奇技淫巧”的新明戰艦和火炮,其威力第一次以鐵與血的方式,赤裸裸地展現在世人面前。

朱標在震驚之餘,心情極為複雜。他既欣慰於大明(或者說與大明關係微妙的新明)擁有如此海上強援,可震懾宵小,又深感不安——吳銘掌握的武力,已遠超一個親王應有的範疇,甚至可能威脅到朝廷對海疆的掌控。

他連下數道旨意,一邊嘉獎新明水師“勇挫外侮”,一邊嚴令沿海各地加強戒備,密切監視任何外來船隻動向,同時以“諮詢海事”為名,派遣欽差宦官前往福建,試圖更深入地瞭解新明水師的虛實,並接觸那支敗退的西方艦隊殘部,探明其來意。

敗退的西方艦隊,並未遠離。他們在琉球群島以南的一處荒島建立了臨時據點,舔舐傷口。透過與欽差宦官極其謹慎的接觸,他們自稱來自“葡萄牙王國”,是為“貿易與傳教”而來,並對自己之前的“冒犯”表示“遺憾”,但言語間,依然透露出對大明富庶的渴望以及對新明水師實力的忌憚與好奇。

更令人不安的是,新明潛伏在倭國的細作傳回密報,葡萄牙人的使者,似乎也在與盤踞九州島的某些強力大名進行秘密接觸,內容涉及火器貿易與聯合行動!

“西夷與倭寇勾結?”吳銘在大同接到林風轉來的密報,眉頭緊鎖。這無疑是最壞的情況之一。若西方先進的火器技術流入倭寇手中,本就猖獗的東南海患將變得更加棘手。而葡萄牙人此舉,分明是想在遠東尋找代理人和突破口,其野心絕不限於簡單的貿易。

就在南北僵持、海上迷霧重重之際,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大同前線的平靜。

郭英為扭轉戰局,爭取更大功勳,在未充分準備的情況下,聽從麾下幾名急於立功的將領鼓動,決定主動出擊,親率八千精銳,意圖夜襲北元在大同城外的一處重要物資囤積地。

此舉風險極大,吳銘得知後曾試圖勸阻,認為虜騎狡詐,恐有埋伏,且新式火銃在野外夜戰中優勢難以發揮。但郭英立功心切,又以“王爺不通軍務”為由,拒絕了建議。

是夜,郭英率軍出城。起初一切順利,然而,就在明軍即將接近目標時,驟然火起,四面八方響起密集的牛角號聲!他們果然陷入了蠻子精心佈置的包圍圈!北元騎兵如同鬼魅般從黑暗中湧出,利用地形和人數優勢,對陷入混亂的明軍發起了猛烈圍攻!

郭英率部拼死抵抗,但黑夜之中,指揮失靈,火銃難以瞄準,明軍雖英勇,卻難以抵擋蓄謀已久的虜騎衝擊,傷亡慘重。

訊息傳回大同城,頓時一片恐慌!總兵被困,生死未卜,城外殺聲震天!

“王爺!怎麼辦?”殘存的徐達舊部、以及一些惶然無措的將領,不約而同地聚集到了吳銘暫住的府衙。

吳銘站在城頭,望著遠方映紅夜空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喊殺聲,臉色凝重到了極點。郭英敗局已定,能否突圍尚屬未知。大同城兵力本就不足,如今又折損主力,若虜騎趁勢攻城,後果不堪設想!

此刻,他手中並無兵權,但滿城軍民的期盼,徐達臨終的囑託,以及自身安危,都繫於此刻一念之間。

是遵循朝廷法度,固守待援,坐視郭英可能全軍覆沒甚至導致大同失守?還是……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或惶恐、或期待、或決絕的面孔,其中也包括了緊握刀柄、眼神熾熱的兒子吳定國。

“傳令!”吳銘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異常清晰和堅定,“四門緊閉,全員上城防守!所有庫存火銃、火藥,全部搬上城牆!召集城中所有能動彈的男丁,發放簡易武器,協助守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看向幾名核心將領:“李將軍,你帶五百人,多備火把鑼鼓,從西門佯動,製造援軍出城假象,吸引虜騎注意!王千戶,你領我王府護衛及自願敢死之士兩百人,隨我出南門,尋機接應郭總兵殘部!”

“王爺!不可!您萬金之軀……”有人驚呼。

“顧不了那麼多了!”吳銘斷然道,“郭總兵若全軍覆沒,大同必危!此刻唯有行險一搏!執行命令!”

這一刻,他不再僅僅是“協理軍械”的鎮國秦王,而是在危局之下,被迫站出來的臨時統帥。大同城的命運,北疆的戰局,乃至他自身的安危,都將在接下來的幾個時辰內,迎來最終的裁決。夜色深沉,殺機四伏。

鎮國秦王吳銘的決定,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潑入冷水,瞬間引爆了整個大同城頭的緊張氣氛。質疑、驚惶、猶豫,最終在遠處越來越清晰的喊殺聲和城破人亡的恐懼壓迫下,化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遵王爺令!”幾名原本屬於徐達舊部的將領率先抱拳應命,他們早已對郭英的排擠不滿,此刻更不願坐視大同淪陷。有人帶頭,其餘惶然的軍官也紛紛領命。

城防體系在吳銘簡潔有效的指令下高速運轉起來。庫存的新式火銃被迅速分發到經驗豐富計程車兵手中,火藥鉛彈流水般送上城牆。徵召的民壯雖然慌亂,但在老兵呵斥和王府護衛組織下,也開始搬運滾木擂石,加固工事。

李將軍率領的五百疑兵從西門而出,一時間火把如龍,鑼鼓喧天,在暗夜中製造出大軍出城的浩大聲勢。果然,部分圍攻郭英的北元騎兵被吸引,分兵前來阻截。

與此同時,南門悄然洞開。吳銘一身輕甲,手持一柄精鋼長劍,目光沉靜。他身後,是兩百名眼神銳利的王府護衛、新明暗衛以及自願跟隨的邊軍敢死之士。吳定國緊緊跟在父親身側,年輕的臉龐因緊張和興奮而微微泛紅,手中緊握著一支上了膛的新式火銃。

“出城後,保持隊形,以火銃聲為號,向喊殺最激烈處突進!我們的目標不是殲敵,是接應郭總兵殘部回城!不得戀戰!”吳銘最後交代一句,一夾馬腹,率先衝出城門。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兩百人的隊伍如同利刃,悄無聲息地切入混亂的戰場。遠處,郭英部被分割包圍,苦苦支撐,敗局已定。

吳銘沒有直接衝向核心戰團,而是指揮隊伍沿著戰場邊緣疾馳,利用火銃的射程優勢,精準地打擊那些試圖從側翼包抄或者落單的小股北元騎兵。

“砰!砰!砰!”

清脆的銃聲在夜空中格外刺耳。新式火銃在近距離的威力展現無遺,鉛彈輕易穿透皮甲,將馬背上的騎士掀翻。突如其來的側翼打擊讓北元軍隊出現了一陣騷動。

“是援軍!援軍來了!”陷入重圍的明軍殘部中爆發出希望的吶喊。

吳銘看準時機,下令隊伍呈楔形陣,向著郭英帥旗大致方向猛衝!火槍手輪番射擊,敢於靠近的虜騎紛紛被擊落。這支小而精悍的生力軍,像一顆釘子,硬生生在北元軍隊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郭總兵!向這邊靠攏!”吳銘運足中氣,放聲高喊。

混亂中,渾身浴血、甲冑殘破的郭英,在親兵拼死護衛下,終於看到了這支突如其來的“援軍”。當他看清為首之人竟是吳銘時,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複雜。但求生本能讓他顧不上多想,立刻指揮部下向吳銘靠攏。

兩支隊伍終於匯合。郭英所部只剩不足兩千殘兵,人人帶傷,士氣瀕臨崩潰。

“王爺……”郭英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一絲羞愧。

“閒話少說!交替掩護,撤回城內!”吳銘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他命令自己的隊伍斷後,利用火銃持續阻擊追兵。

撤退之路依然艱難。北元騎兵很快反應過來,試圖重新合攏包圍圈。箭矢如雨,馬刀閃爍,不斷有斷後計程車兵倒下。吳銘手臂也被流矢劃傷,鮮血浸溼了衣袖,但他恍若未覺,指揮若定。

吳定國緊緊護衛在父親身側,第一次親身經歷如此慘烈的搏殺,初始的興奮早已被血腥和死亡帶來的沉重取代,但他咬緊牙關,努力按照父親平日的教導,瞄準、射擊、格擋,稚嫩的臉上竟也透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就在距離城門不足一里,追兵越來越近,壓力陡增之際,大同城頭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吶喊!留守的守軍在李將軍等人指揮下,將所有能用的遠端武器——弓箭、床弩,乃至部分火炮,向著追兵最密集處猛烈傾瀉!

這是吳銘出城前安排的接應方案。猛烈的火力覆蓋暫時阻滯了北元騎兵的追擊步伐。

趁此間隙,吳銘、郭英率領殘部,終於狼狽不堪地衝入了剛剛開啟一道縫隙的南門!

“轟隆!”沉重的城門在最後一名士兵湧入後迅速關閉,將追兵的怒吼和箭矢隔絕在外。

城頭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劫後餘生計程車兵癱倒在地,民壯們則用敬畏的目光看著那位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直脊樑的鎮國秦王。

郭英看著吳銘,嘴唇翕動,最終只是深深一揖,一切盡在不言中。經此一役,他在軍中的威信已蕩然無存,而吳銘,則在危難時刻,用實際行動贏得了大同軍民的初步認可。

郭英的冒進慘敗,導致大同守軍元氣大傷,精銳折損近半。更要命的是,軍心士氣遭到重創。北元大軍雖也付出代價,但主力尚存,得知明軍主帥新敗,士氣正旺,立刻重整旗鼓,將大同城圍得水洩不通,日夜猛攻。

城內,缺醫少藥,糧草也開始出現緊張。悲觀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郭英因傷重和打擊,一病不起,軍務幾乎癱瘓。

危急存亡之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吳銘身上。

這一次,吳銘沒有再謙讓。他知道,此刻若無人站出來統籌全域性,大同必破無疑。他以太祖親封秦王、奉旨協理軍務的身份,在殘存將領和城中士紳的推舉下,臨危受命,暫攝大同防務總責。

他沒有急於釋出激昂的演說,而是立刻投入具體工作。首先,他重新整編殘軍,將還能戰鬥計程車兵與徵召的民壯混合編組,由經驗豐富的軍官和老兵帶領,明確防區職責。其次,他親自巡查城防,根據城牆破損情況和虜騎主攻方向,調整兵力部署和器械配置,尤其注重發揮火銃的威力,在關鍵地段形成交叉火力網。

針對糧草問題,他下令實行嚴格的配給制,並親自監督發放,確保公平,同時派出小股精銳,趁夜出城,襲擊北元后勤小隊,搶奪牲畜糧草,雖杯水車薪,卻也勉強維持,更重要的是提振了士氣——我們還能打出去!

他還將格物院醫師組織起來,建立臨時傷兵營,利用有限的藥材和相對先進的救護理念,盡力降低傷亡率。吳銘甚至親自為重傷員清理傷口,安撫人心。

一系列務實而高效的舉措,如同給垂死的病人注入強心劑,混亂的大同城漸漸恢復了秩序,絕望的氣氛被一種悲壯的同仇敵愾所取代。士兵和百姓發現,這位看似文弱的王爺,不僅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更有能力帶領他們活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是大同城最為艱難的時期。北元軍隊依仗兵力優勢,輪番猛攻,雲梯、衝車、挖掘地道,各種手段層出不窮。城頭時刻都處於血與火的煎熬之中。

吳銘幾乎不眠不休,身影出現在最危險的地段。他並非武力超群的猛將,但他的冷靜、果斷以及對戰局的精準判斷,每每能在關鍵時刻穩住陣腳。他摒棄了以往將領習慣於身先士卒、帶頭衝殺的模式,更像一個現代戰場上的指揮官,居於相對安全的位置,透過旗幟、號角和傳令兵,調動兵力,填補漏洞,集中火力打擊敵人薄弱環節。

新式火銃在他的指揮下發揮了巨大作用。組成排槍輪射,有效遏制了虜騎步兵的攀爬;集中使用,能對集結的敵軍造成可觀殺傷。雖然數量有限,但其展現出的威力,極大增強了守軍信心。

吳定國始終跟隨在父親身邊,傳遞命令,護衛安全。短短數日,這個半大少年彷彿瞬間成長,眼神中的稚氣被堅毅取代,甚至在一次敵軍突上城頭,吳銘遇險的瞬間,他毫不猶豫地用身體擋在父親面前,用手銃擊斃了逼近的敵人。

看著兒子染血的臉龐和毫不退縮的眼神,吳銘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心疼,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戰火,是這個時代最殘酷,也最有效的淬鍊。

連續十餘日的慘烈攻防,大同城牆多處崩塌,守軍傷亡慘重,民壯也死傷枕籍,但城池,依舊如同驚濤駭浪中的礁石,屹立不倒!北元軍隊在城下留下了數千具屍體,士氣受挫,攻勢漸緩。

蠻子望著那座久攻不下的雄城,以及城頭那面始終飄揚的“吳”字王旗,目光陰沉。他意識到,這座城的脊樑,似乎並沒有因為郭英的失敗而折斷,反而在血火中,被那個看似不起眼的鎮國秦王,重新鍛打得更加強韌。

“吳銘……”蠻子默唸著這個名字,將其牢牢刻在了心頭。此人,已成大患。

大同城內,殘陽如血,映照著斷壁殘垣和疲憊卻目光堅定的守軍。吳銘扶著垛口,望著暫時退卻的敵軍,輕輕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刻或許已經過去,但更大的考驗,也許才剛剛開始。守住大同,是功?是過?在應天那位皇帝的眼中,又該如何評判?他緩緩握緊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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