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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不會明初的邊防就要爛了吧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皇帝朱標的旨意,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鎮國秦王吳銘將再次北上,執掌“整頓邊軍、撫慰將士”之權的訊息,迅速傳遍朝野。這看似不及統兵征伐顯赫的差事,實則牽動著北疆無數人的神經,也引來了更多複雜難明的目光。

楊士奇等文官雖未再公開反對,但私下裡的擔憂與不滿幾乎溢於言表。勳貴集團則態度曖昧,既希望吳銘能解決邊軍積弊,提升戰力,又忌憚其藉此機會坐大,侵蝕他們的傳統勢力範圍。唯有皇帝朱標,在乾清宮那深不見底的眼眸後,無人能窺知其真實意圖。

離京前,吳銘與徐妙錦進行了一次長談。

“此去不同大同,無需親冒矢石,卻更需如履薄冰。”徐妙錦為他整理行裝,眉宇間憂色不減,“邊軍積弊已久,盤根錯節,觸動任何一方利益,都可能引來反噬。陛下此舉,恐有借刀殺人之意。”

吳銘握住她的手,溫言道:“我明白。但北疆不穩,則國本動搖。定國信中所述,令人心憂。此事,於公於私,我都不得不為。你在京中,照顧好麒兒、麟兒,更要保護好自己。”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若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啟動應急方案,透過格物院的渠道撤離。”

徐妙錦用力點頭,將一枚貼身攜帶的、刻有複雜紋路的玉符塞入他手中:“這是父親留下的舊部信物,或能在關鍵時刻,於邊關尋得幾分助力。”

這一次,吳銘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了精簡的王府護衛、數名精通賬目刑名的文吏,以及一隊由格物院醫師和工匠組成的小組。他對外宣稱此行重在“巡查”、“撫慰”,而非興師動眾。

車駕出京,過居庸,入宣府,一路向北。越靠近邊牆,景象愈發荒涼肅殺。與吳銘記憶中上次北上相比,氣氛似乎更加壓抑。沿途驛站破敗,兵卒面帶菜色,眼神麻木。偶爾遇到巡邊的騎兵小隊,也是甲冑不全,士氣低落。

吳銘的第一站,並非大同,而是宣府鎮。他需要先在外圍了解情況,避免直接陷入大同可能存在的泥潭。

在宣府總兵衙門,接待他的總兵態度恭敬卻帶著明顯的疏離。對於吳銘詢問兵額、糧餉、軍械情況,總兵的回答多是“尚可”、“勉力維持”,語焉不詳。當吳銘提出要巡視營房、檢視軍械庫時,總兵更是面露難色,推說營房雜亂,恐汙王爺尊目,庫房重地,需按章程辦理。

吳銘心中冷笑,知道這是地方將領慣用的搪塞手段。他也不強求,轉而帶著自己的人,換上便服,深入市井、軍營外圍,與底層士卒、販夫走卒、乃至流鶯暗娼攀談。

幾日暗訪下來,觸目驚心!

兵額虛報吃空餉已是常態,實際兵力不足編制七成。在役士卒糧餉被層層剋扣,到手不足定額一半,且時常拖欠,許多人不得不依靠家中接濟或做些小營生才能餬口。軍械更是老舊不堪,刀槍生鏽,弓弦鬆弛,火銃許多已無法擊發,庫房中堆放的甲冑也多是破損之物。

更嚴重的是,軍紀渙散。將領忙於鑽營,士卒缺乏操練,酗酒、賭博、鬥毆屢見不鮮,甚至與地方豪強、走私商販勾結,牟取私利。吳定國信中所言“不明勢力”接觸將校,也得到側面印證,似乎確有來自關內(甚至可能來自江南)的神秘人物,在暗中活動,散播流言,拉攏軍官。

“王爺,情況比預想的更糟。”隨行的文吏面色凝重地彙報,“宣府如此,大同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積弊已深,非猛藥不能治。但若下手太狠,恐激起兵變。”

吳銘站在宣府破舊的城牆上,望著北方蒼茫的草原,寒風吹動他的衣袍。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從根子上開始腐爛的龐大體系。皇帝的“便宜行事”之權,在這裡,更像是一柄雙刃劍。

離開宣府,吳銘一行抵達大同。相較於宣府總兵的表面恭敬,大同的新任總兵郭英(注:與前文被圍郭英非同一人,此處為劇情新設人物)態度則更為直接,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他是皇帝新近提拔的將領,自恃聖眷,對吳銘這個“過氣”王爺並不十分買賬。

“王爺奉旨撫軍,末將自當配合。然邊軍自有法度,王爺還是莫要過多幹涉具體軍務為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郭英在接風宴上,不鹹不淡地說道。

吳銘不動聲色,只是強調自己此行只為“查漏補缺,安撫軍心”,絕不會越權行事。但他的低調,反而讓郭英及其親信更加放鬆了警惕。

吳銘依舊採取暗訪為主的方式。他讓護衛和文吏分散行動,自己則只帶了兩名貼身護衛,在大同城內外的軍營、市集、茶樓酒肆流連。他很快發現,大同的情況比宣府更為複雜。郭英為了快速掌控局面,任用私人,排擠徐達舊部,導致軍中派系分明,矛盾尖銳。糧餉剋扣、軍械廢弛等問題同樣嚴重,甚至因為派系鬥爭,底層士卒的處境更加艱難。

在一處低矮的營房內,吳銘遇到了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兵,曾是徐達的親衛。老兵認出了吳銘(或許是透過吳定國),激動之下,老淚縱橫,拉著吳銘的手,泣訴軍中不公,糧餉被扣,受傷無人撫卹,甚至暗示郭英手下有人與塞外的蒙古部落有不清不楚的往來。

“王爺!老帥(徐達)若在,斷不容他們如此糟蹋邊軍啊!”老兵的哭喊,像一根針,紮在吳銘心上。

更讓吳銘警惕的是,他察覺到自己一行人的行蹤,似乎一直被不明身份的人暗中監視。無論他走到哪裡,總感覺有若有若無的目光跟隨。

就在吳銘於大同暗中查訪,試圖理清頭緒之時,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表面的平靜。

這日深夜,吳銘暫住的館驛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兵刃出鞘的鏗鏘聲!

“有刺客!保護王爺!”

館驛內外頓時一片大亂!黑暗中,數十名黑衣蒙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襲館驛,與王府護衛激烈地廝殺在一起!這些刺客身手矯健,配合默契,出手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吳銘在護衛拼死保護下,退入內室。聽著外面激烈的打鬥聲和不斷傳來的慘叫聲,他面色冰冷。對方終於忍不住動手了!是郭英?是邊軍內部的既得利益者?還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不明勢力”?

戰鬥持續了約一刻鐘,刺客見無法迅速得手,且大同城的巡夜兵丁已被驚動,正在趕來,便迅速撤退,留下了數具屍體。

清點損失,王府護衛死傷數人,隨行文吏有一人受驚病倒。吳銘安然無恙,但臉色陰沉得可怕。

大同總兵郭英聞訊,帶著大隊親兵“匆匆”趕來,看著館驛外的狼藉和屍體,臉上露出“震驚”與“憤怒”之色。

“豈有此理!竟敢在總兵府眼皮底下行刺王爺!末將定當嚴查,給王爺一個交代!”郭英信誓旦旦。

吳銘看著他表演,心中冷笑。這刺殺,時機太過巧合,就在他暗訪有所收穫之時。郭英的“姍姍來遲”和浮於表面的“憤怒”,更是欲蓋彌彰。

“有勞郭總兵了。”吳銘淡淡道,“不過,這些刺客訓練有素,不似尋常毛賊。恐怕……非是郭總兵能輕易查清的。”

郭英臉色微變,乾笑兩聲:“王爺說的是,末將必竭盡全力。”

刺殺事件,像一聲驚雷,炸響在大同城上空。它徹底撕破了表面的平靜,將北疆軍中的暗流與殺機,赤裸裸地暴露在吳銘面前。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慢慢查訪了。對方已經狗急跳牆,下一步,只會更加瘋狂。他必須加快行動,在對方佈置好更致命的陷阱之前,找到突破口,扭轉局面。而突破口在哪裡?或許,就在那些被排擠的徐達舊部,以及那個斷臂老兵的泣訴之中。

館驛刺殺事件,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大同城壓抑已久的緊張氛圍。鎮國秦王吳銘遇襲的訊息不脛而走,在邊軍將士和普通百姓中引發了巨大震動。儘管總兵郭英信誓旦旦要嚴查,並加強了館驛的“保護”,但吳銘心知肚明,這所謂的保護,監視的意味更濃。

對方已經圖窮匕見,他不能再被動等待。刺殺反而激起了他胸中的怒火與決斷。他必須更快、更狠地撕開這籠罩北疆的迷霧。

吳銘不再隱藏行跡,他亮出皇帝“便宜行事”的旨意,以雷霆之勢,開始了真正的“整頓”。

第一刀,砍向了最敏感也最腐敗的領域——糧餉。他帶來的文吏都是精通算學、查賬的好手,在部分仍有良知的底層軍官暗中配合下,直接封存了大同鎮近半年的糧餉賬冊,進駐倉場,開始全面審計。同時,他派出手持王命旗牌的護衛,分頭前往各營,繞過將領,直接向士卒發放部分拖欠的餉銀和過冬的棉衣、炭火,錢物則由他帶來的小隊直接從京城押運的備用金和物資中支取。

這一手,直接戳中了郭英及其親信的死穴!賬目一旦徹查,吃空餉、剋扣軍餉的勾當必然暴露。而吳銘直接向士卒發放錢糧,更是釜底抽薪,既收買了底層軍心,也讓他們無法再以“糧餉不足”為藉口搪塞。

“王爺!您這是何意?”郭英聞訊,氣急敗壞地闖入吳銘臨時辦公的衙署,臉色鐵青,“邊軍糧餉排程,自有章程!您如此越權行事,擾亂軍心,若是激起變故,末將恐怕無法向朝廷交代!”

吳銘端坐堂上,冷冷地看著他:“郭總兵,本王奉旨整頓邊軍,撫慰將士。如今士卒飢寒,怨聲載道,軍心渙散,這便是你口中的‘章程’?若因此導致邊關失守,是你郭總兵擔待,還是本王擔待?”他拿起一本剛剛初步核驗出問題的賬冊,重重摔在案上,“還是說,郭總兵怕本王查出些甚麼,無法向朝廷交代?”

郭英被噎得說不出話,額頭青筋暴跳,卻不敢真的與手持聖旨的親王硬頂,只得恨恨退下。但他暗中的小動作更加頻繁,試圖阻撓審計,散佈吳銘“欲奪兵權”、“苛待邊將”的謠言。

面對郭英的軟硬兼施,吳銘深知,要想真正立足,必須找到可靠的盟友。他想起了那個斷臂老兵的泣訴,以及徐妙錦臨行前交給他的那枚玉符。

他透過隱秘渠道,聯絡上了幾位被郭英排擠、仍對徐達懷有深厚感情的軍中老將和中層軍官。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於城中一處不起眼的廢棄土地廟內,吳銘與這些滿面風霜、眼神卻依舊銳利的軍官們會面了。

“諸位將軍,皆是隨魏國公浴血沙場的功臣,如今卻遭小人排擠,邊軍積弊至此,將士寒心,本王奉旨前來,心痛如絞!”吳銘開門見山,言辭懇切。他出示了玉符,表明了與徐達的關係,並將暗訪所見和盤托出。

這些軍官本就對現狀極度不滿,見到故主信物,又聽聞吳銘直言不諱,紛紛倒出苦水。他們證實了吳銘的諸多發現,並提供了更多郭英及其黨羽貪墨軍餉、倒賣軍械、甚至與關外蒙古部落進行私下貿易(包括可能的情報交易)的線索。

“王爺,非是我等不願報效朝廷,實是心寒矣!郭英那廝,不僅剋扣糧餉,還將好鐵好料私自販出塞外,換回皮毛馬匹中飽私囊!軍中火銃十之七八不堪用,甲冑皆是破爛,如何禦敵?”一名滿臉刀疤的參將憤慨道。

“更有甚者,”另一名千戶壓低聲音,“末將曾親眼所見,有疑似江南口音的神秘人,出入郭英府邸,所談之事,似乎……與海上有關。”

江南?海上?吳銘心中一動,難道北疆的亂局,與東南那些殘餘勢力還有牽連?這潭水,比想象得更深!

“諸位將軍,國之屏藩,豈容蠹蟲蛀空?”吳銘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毅,“本王欲整肅邊軍,重振軍威,需諸位鼎力相助!陛下賜我便宜之權,凡證據確鑿者,無論涉及何人,皆可先斬後奏!”

他需要這些地頭蛇的力量,來對抗郭英的勢力,並獲取關鍵證據。

眾軍官交換了眼色,最終,那位刀疤參將代表眾人,單膝跪地,抱拳道:“王爺既有魏公信物,又持聖意,心繫邊關將士,末將等願效犬馬之勞,助王爺剷除奸佞,還北疆一個朗朗乾坤!”

斷箭為盟,無聲的誓言在破廟中迴盪。吳銘終於在大同軍中,撬開了一道裂縫,獲得了一支可信賴的力量。

有了內應,吳銘的行動更加精準和迅速。他根據軍官們提供的線索,將下一個目標,鎖定在了大同鎮最重要的軍械庫之一——位於城西的“武備三庫”。

在刀疤參將等人的策應下,吳銘繞過郭英的管轄,以“巡查軍械維護狀況”為名,強行進入了武備三庫。

庫門開啟的一剎那,一股混合著鐵鏽、黴爛和灰塵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有所準備的吳銘,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庫房內,本該擺放整齊的刀槍劍戟,大多東倒西歪,鏽跡斑斑。弓弩的弦纜大多腐朽斷裂。堆放的甲冑,皮革黴爛,鐵片生鏽,輕輕一碰就簌簌掉渣。而最關鍵的,是存放在特定區域的火器。

大量號稱庫存的火銃,實際上根本無法使用,銃管堵塞、鏽死,甚至有些根本就是木棍刷漆的假貨!火藥受潮結塊,鉛彈規格不一,雜亂堆放。

“這……這如何能用來禦敵?!”隨行的格物院工匠痛心疾首。

更令人髮指的是,在庫房最深處,他們發現了被刻意隱藏起來的一批軍械。這些軍械保養良好,刀鋒雪亮,甲冑完整,甚至還有數十支堪稱精良的火銃和數門小型佛郎機炮!與外面那些破爛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些……是準備用來做甚麼的?”吳銘聲音冰冷,問向陪同(實為監視)的庫大使。

那庫大使面如土色,渾身顫抖,在吳銘凌厲的目光和刀疤參將的逼視下,終於崩潰,跪地哭訴:“王爺饒命!是……是郭總兵……他讓小的們將好器械另行存放,一部分……一部分用來裝備他的親兵,另一部分……另一部分偷偷……偷偷運出關外,與蒙古人交易……”

私藏軍械!資敵!?

儘管已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庫大使親口承認,吳銘還是感到一股怒火直衝頂門!郭英之罪,罄竹難書!

然而,就在吳銘準備下令抓捕庫大使,並以此為契機直指郭英時,異變再生!

庫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和兵刃撞擊聲!

“不好了!庫房走水了!快救火!”有人在外面聲嘶力竭地大喊。

緊接著,濃煙從庫房縫隙中湧入!顯然是有人想縱火毀滅證據!

“保護王爺!控制庫大使!”刀疤參將反應極快,立刻指揮手下護衛吳銘,並死死按住那個面如死灰的庫大使。

吳銘在濃煙中咳嗽著,心中卻一片冰寒。對方反應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辣,竟不惜燒燬整個軍械庫也要阻止他!這大同的水,實在太深了。他必須立刻拿到庫大使的口供,並找到更確鑿的物證,否則,這把火,很可能會燒到他自己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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