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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有時候真的挺想弄死方孝孺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顯微鏡的呈獻,在健文初年的朝堂上,確實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漣漪。朱標在御書房內,對著那能將蝨子照得如同指甲蓋般大小的“奇鏡”端詳了許久,最終吐出一句:“格物之妙,竟至於斯。”隨後便下令將顯微鏡收於內庫,言稱待與翰林院諸學士共同參詳。沒有預想中的龍顏大悅,也沒有額外的賞賜,只有一種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方孝孺一派的御史們,短暫地沉寂了幾日,彷彿被這超越他們理解範疇的器物震懾住。但很快,新的彈劾奏章便如雪片般飛入通政司。這一次,他們不再直接攻擊“奇技淫巧”,轉而抨擊格物院“耗費國帑,未見實效”,“聚集三教九流,有損朝廷清譽”,甚至有人捕風捉影,稱格物院內夜間常有異響,恐有“巫蠱厭勝”之事。攻擊的角度愈發刁鑽,卻也愈發顯得底氣不足。

吳銘對此心知肚明。方孝孺是在用這種不間斷的騷擾戰術,消耗他的精力,模糊格物院的正面形象,同時等待一個能給予致命一擊的機會。而這個機會,隨著北疆日益緊張的戰報,正迅速到來。

這一日,大朝會。金鑾殿內,氣氛凝重。兵部尚書出班,奏報北元殘餘勢力,在太尉蠻子(注:北元將領,活躍於明初)等人的整合下,屢屢犯邊,劫掠邊鎮,近日更是在長城外聚集了相當規模的騎兵,似有大規模入寇之意。

“陛下,”兵部尚書聲音沉痛,“北虜猖獗,邊關告急。雖賴陛下洪福,將士用命,屢挫其鋒,然其飄忽不定,剿之不易。且去歲北地苦寒,邊軍糧秣、冬衣、軍械皆有短缺,長久下去,恐生變故。”

朱標端坐龍椅,眉頭緊鎖。他登基以來,一直秉持“與民休息”之策,不願輕啟大規模戰端,但北元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寢食難安。他目光掃過殿內群臣,最終落在了站在武勳班列前列,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吳銘身上。

“鎮國秦王。”朱標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北虜為患,乃我大明心腹之疾。朕聞你新明之地,火器犀利,甲冑精良,水師更是縱橫南洋,能破幽冥鉅艦。如今國難當頭,你身為鎮國秦王,太祖親封,與國同休,不知有何良策,可解北疆之困?”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吳銘身上。文官們眼神複雜,有期待,有審視,更有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武勳們則大多帶著好奇,他們中不少人對吳銘這個以文官出身,卻因軍功和奇技封王的異類,感情複雜,既佩服其能力,又對其立場心存疑慮。

吳銘心中凜然。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這是一個赤裸裸的陽謀。獻出軍械技術,甚至派兵助戰,則等同於將新明的利爪交到大明手中,未來一旦翻臉,後果不堪設想。若不獻,則“心懷叵測”、“坐視國難”的罪名立刻坐實,方孝孺等人便可藉此發難,甚至可能危及他和家人在應天的安全。

他深吸一口氣,出班奏對,聲音平穩:“陛下,北虜之患,確為痼疾。臣在新明,亦時刻不敢忘懷。新明確在火器、軍制上略有心得,此乃為在海外立足,不得已而為之。”

他話鋒一轉,並未直接回答獻與不獻,而是說道:“然,臣以為,對付北虜,絕非僅憑犀利火器便可一勞永逸。昔日漢武帝傾盡文景之積,雖逐匈奴於漠北,然國力亦為之大損。我大明如今初定天下,當以穩固內政,充實倉廩為先。對於北虜,當以‘築牆、積穀、練兵、緩圖’為要。”

“築牆,乃鞏固邊牆堡壘,使其難以逾越;積穀,乃在邊境屯田儲糧,使大軍出征無糧草之憂;練兵,乃汰弱留強,革新戰法,使將士如臂使指;緩圖,乃分化瓦解,拉攏一部,打擊一部,使其不能合力。此四策並行,方是長久之道。”

他頓了頓,迎著朱標和群臣的目光,繼續道:“至於新明之火器技術,並非臣不願獻於朝廷。實則,火器製造,乃一系統工程,涉及冶金、化工、機械加工等諸多環節。即便臣將圖紙奉上,以大明如今之工匠水準、物料基礎,恐也難以在短期內仿製成功,即便仿製,其效能亦恐不及原品十之一二,徒耗錢糧。且核心技術,關乎新明數十萬軍民生死,臣……不得不慎。”

大殿內一片寂靜。吳銘這番話,有理有據,既表達了忠於大明、願為北疆出力的態度,又巧妙地以技術壁壘和“軍民生死”為由,婉拒了立刻交出核心技術的要求,同時還提出了一個看似更穩妥、更符合朱標“休養生息”理念的長期戰略。

方孝孺冷哼一聲,出班道:“吳王此言,看似老成謀國,實則推諉塞責!既言忠君愛國,何以吝嗇區區技藝?莫非在新明眼中,朝廷安危,尚不及你海外一隅之私利?所謂技術壁壘,不過是託詞!莫非我大明萬千工匠,還比不上你新明招募的那些海外蠻夷?”

這話極為誅心,直接將吳銘推到了國家利益的對立面。

吳銘面色不變,回應道:“方學士此言差矣。臣並非吝嗇技藝,而是深知欲速則不達。若朝廷確有決心提升軍備,臣願全力協助。格物院可先行研究如何提升現有火銃、火炮的射程與精度,改良火藥配方,並嘗試小規模冶煉更適合製造火銃的鋼材。此乃根基,根基不牢,縱有神兵利器圖紙,亦是空中樓閣。待根基穩固,再圖更先進的火器,方是正途。此非推諉,而是臣在海外歷經實踐,得出的教訓。”

他將問題從“給不給”轉向了“如何一步步實現”,將格物院推到了前臺,作為技術轉移的緩衝和試點。這既回應了朱標的期待,也堵住了方孝孺一部分攻訐之口。

朱標看著殿下的交鋒,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他需要吳銘的技術來鞏固邊防,但也忌憚新明過於強大的力量。吳銘提出的“循序漸進”方案,某種程度上符合他的心思,既能看到希望,又不至於立刻讓新明的技術毫無阻礙地流入大明軍隊。

“你所慮,不無道理。”朱標終於開口,打破了沉寂,“格物院初立,確需時間夯實基礎。這樣吧,朕命工部、兵部,全力配合格物院,先行研究改良現有軍械事宜。所需錢糧物料,由內帑撥付一部分。吳王,你要儘快拿出成效,莫要辜負朕望。”

他沒有強迫吳銘立刻交出核心圖紙,但給出了明確的時限和任務壓力。

“臣,領旨。”吳銘躬身應下。這一關,暫時算是過去了。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朱標和方孝孺的耐心是有限的,北方的壓力也是真實的。他必須在這有限的時間裡,讓格物院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同時,也要為可能到來的最壞情況做準備。

退朝後,吳銘沒有直接回格物院,而是轉道去了魏國公府。

徐達的病情在吳銘的持續調理和嚴禁燒鵝的“酷政”下,穩定了許多,但畢竟年事已高,加上早年征戰留下的暗傷,精神大不如前。他靠在躺椅上,聽著吳銘講述朝會上發生的事。

“你做得對。”徐達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依舊銳利,“核心技術,不能輕易給人。皇帝……哎,他和他爹不一樣,心思更重,也更……軟。”他嘆了口氣,“北邊的事,是個麻煩。蠻子那些人,不成氣候,但像蒼蠅一樣,煩人得很。朝廷這些年,對邊軍的投入確實不足。”

他看向吳銘:“格物院那邊,你真能弄出點名堂?”

吳銘點頭:“岳父放心,改良現有火器,提升一些效能,問題不大。這也能確實增強邊軍實力,於國於民都有利。只是……”他頓了頓,“朝廷的胃口,不會止步於此。一旦看到甜頭,索求只會更多。”

徐達沉默片刻,低聲道:“家裡幾個小子,都還好?”

吳銘明白他話中的深意,回道:“定國性子跳脫,但筋骨打熬得不錯。麒兒和麟兒對格物之事頗有興趣,心思也更縝密些。”

“嗯,”徐達閉上眼睛,“孩子是好苗子……這應天城,看似繁華,實則是非之地。有機會……多讓他們出去走走,見見世面。”

這話幾乎是明示了。吳銘心中沉重,徐達這是在提醒他,要早做安排,為孩子們留好退路。

離開魏國公府,吳銘回到王府時,已是華燈初上。徐妙錦在書房等他,桌上放著幾封密信。

“新明來的。”徐妙錦將信推到他面前,“阿爾瓦雷斯提供的部分礦化技術已經初步驗證有效,我們在呂宋發現了高品位銅礦。另外,根據龍巖嶼繳獲的圖紙,第二代‘破浪艦’已經開工,預計明年下水,火力與航速都將遠超現有艦船。”

好訊息接踵而至,但吳銘臉上並無喜色。他快速瀏覽著信件,新明的發展蒸蒸日上,但與大明的關係卻如履薄冰。

“北疆的事,你知道了?”徐妙錦問。

吳銘點頭,將朝會上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徐妙錦蹙眉:“陛下這是步步緊逼。格物院成了燙手山芋,做不出成績不行,做出成績,只怕會引來更大的覬覦。”

“所以我們得把握好分寸。”吳銘指尖敲著桌面,“既要讓朝廷看到格物院的價值,覺得離不開我們,又不能讓他們覺得可以輕易拿捏我們。北疆的軍械改良,可以做,但關鍵環節,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人手裡。同時,新明那邊,必須加快速度!尤其是破浪艦和基於新式火炮的岸防體系。”

他走到窗邊,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那裡是長城的方向,也是大明核心利益所在,更是懸在他和新明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告訴新明,”他聲音低沉而堅定,“一切計劃提前。我們必須要在朝廷,或者說在方孝孺那些人失去耐心,徹底撕破臉之前,擁有足以自保,甚至……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的力量。”

徐妙錦走到他身邊,輕輕靠在他肩上:“無論如何,我和孩子們都在你身邊。”

吳銘握住她的手,感受著那份溫暖與堅定。家庭的牽絆是他最大的軟肋,也是他奮鬥不息的最大動力。北疆的烽煙,已然點燃了忠誠的試煉場,而他,這個來自現代的靈魂,將在這明初的洪流中,為自己,為家人,也為那個寄託了他理想的新明,走出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

接下來的日子,吳銘將大部分精力投入了格物院。他親自指導工匠,利用新明的冶金經驗,嘗試用灌鋼法提升鐵料質量;最佳化火藥顆粒化工藝,提升燃燒效率;甚至開始小規模試製更加輕便堅固的胸甲。這些改進看似瑣碎,但組合起來,卻能有效提升邊軍的戰鬥力。

格物院的燈火,常常亮至深夜。吳銘知道,他不僅僅是在為大明打造軍械,更是在與時間賽跑,為自己和新明的未來,爭取那渺茫而又至關重要的戰略視窗。而北方的戰鼓聲,似乎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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