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6章 新大陸?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瓦努科城的氣氛凝重而微妙。儘管街道依舊熙攘,神廟的煙火依舊嫋嫋,但一種無形的緊張感瀰漫在空氣中。貴族、官員和祭司們的臉上,少了往日的從容,多了幾分揣測與謹慎。薩帕·印卡瓦伊納·卡帕克的驟然病逝,如同抽走了支撐帝國運轉的主軸,讓這臺龐大的機器出現了令人不安的滯澀與雜音。

吳銘和他的使團被安置在城中一處專門的驛館內,待遇尚可,但行動受到嚴格限制,外圍有重兵“保護”。尤潘基將他們抵達的訊息以及關於“南方白皮惡魔”的警告,已經透過查斯基信使系統,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帝國真正的核心——庫斯科。現在,他們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透過有限的視窗,觀察這個正處於權力真空期的古老帝國。

隨行的醫官憑藉著精湛的醫術(尤其是傷口處理和草藥知識,結合了中原與格物院的新解),在尤潘基的默許下,為驛館內幾名生病的印加僕役和士兵進行了診治,效果顯著。這小小的善舉,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雖未掀起波瀾,卻也在基層士兵和僕役中,為這群“東方異邦人”贏得了一絲微弱的好感與好奇,也讓他們得以聽到一些流傳於底層的、關於繼承權之爭的零星碎片。

訊息拼湊起來,情況比吳銘預想的更糟。兩位王子,瓦斯卡爾在庫斯科,被認為是正統繼承人,得到大部分舊貴族和科斯科地區勢力的支援;而阿塔瓦爾帕則在北方的基多,手握重兵,戰功赫赫,深受軍隊擁戴。兩人並非一母所生,背後代表著帝國內部不同地域和集團的利益,矛盾由來已久。老皇帝在世時尚能壓制,如今……

“兄弟鬩牆,乃取禍之道。”吳銘在驛館簡陋的房間內,對幾位核心隨員低語,眉頭緊鎖,“若此時皮薩羅揮軍北上,直插帝國腹地,後果不堪設想!”他深知歷史上,正是阿塔瓦爾帕與瓦斯卡爾的內戰,嚴重削弱了印加帝國的力量,才讓皮薩羅有機可乘,在卡哈馬卡上演了那場擒獲皇帝、顛覆帝國的驚天逆轉。

“太傅,我們是否應設法接觸其中一方?示警於他?”一位隨行的年輕士子提議道。

吳銘緩緩搖頭:“難。我們身份特殊,貿然選邊站隊,極易引火燒身,甚至被另一方視為敵人。況且,無論是瓦斯卡爾還是阿塔瓦爾帕,此刻眼中恐怕都只有那張至高無上的黃金座椅,外部的警告,在他們聽來,或許遠不及內部對手的威脅來得真切。”

他沉吟片刻:“我們目前能做的,依舊是強調我們‘和平使者’和‘南方威脅警告者’的身份,盡力爭取面見目前庫斯科的實際掌權者(很可能是瓦斯卡爾或其核心輔政),將訊息帶到最高層。同時,繼續透過尤潘基這條線,不動聲色地展示我們的價值與善意。”

等待的日子度日如年。期間,尤潘基又來見過吳銘一次,詢問了更多關於“西班牙”和其船艦、火器的細節。吳銘儘可能詳細地描述,並再次強調了其侵略性和威脅的緊迫性。尤潘基聽得很仔細,但並未明確表態,只是表示庫斯科方面已有迴音,讓他們繼續等待最終決定。

又過了十餘日,當高原的寒風開始變得刺骨時,庫斯科的使者終於抵達了瓦努科。來的並非邀請他們前往庫斯科的旨意,而是一位身份更高的貴族——一位自稱是瓦斯卡爾王子親信的古柯祭司(負責宗教與部分行政)。他帶著一隊更加精銳的印加衛隊,態度倨傲。

在驛館的大廳內,這位古柯祭司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吳銘等人,對那些精美的禮物只是瞥了一眼,並未表現出太多興趣。

“來自東方的陌生人,”祭司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瓦斯卡爾王子(他已直接稱呼王子,暗示其繼承地位)已知曉你們的到來和你們帶來的……訊息。王子感謝你們的……好意。但塔萬廷蘇尤是太陽神庇佑的國度,擁有百萬忠誠的戰士,任何來自南方或北方的蠻族,都無法撼動帝國的根基。”

他話鋒一轉,帶著質問的語氣:“倒是你們,跨越重洋,攜帶利器,深入帝國腹地,究竟意欲何為?你們所說的‘友誼’,難道就是窺探我帝國虛實,散佈恐慌言論嗎?”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明軍士兵們雖然手無長兵,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刀。通譯的聲音都有些發抖,勉強將這番話翻譯過來。

吳銘心中暗歎,果然如此。內部權力鬥爭正酣,當權者最忌諱的就是外部勢力介入和動搖軍心、民心的言論。他們更願意將外部威脅輕描淡寫,以維持內部的“穩定”和自身的權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失望與焦急,面色平靜地回應:“尊貴的祭司,大明使團此行,只為通好與示警,絕無任何不軌之心。我們的禮物,便是誠意的證明。至於窺探虛實……”他環顧了一下驛館內外密佈的守衛,微微一笑,“我等身處重圍,生死皆在貴國一念之間,又如何談得上窺探?”

他目光直視祭司,語氣誠懇而堅定:“強大的帝國固然無懼挑戰,但真正的智慧在於防患於未然。南方的敵人,或許數量不多,但其船堅炮利,戰術狡詐,更攜帶著我們舊大陸流行的致命瘟疫(天花),對於從未接觸過此類疾病的貴國子民而言,其威脅恐遠超刀劍。我言盡於此,信與不信,皆在貴國。若因輕視而釀成大禍,非我大明所願見。”

“瘟疫”二字,吳銘刻意加重了語氣。這是他手中另一張牌,一個基於歷史事實的、足以引起任何文明恐慌的警告。

果然,聽到“瘟疫”一詞,那古柯祭司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印加帝國並非沒有經歷過疾病,但來自舊大陸的天花、麻疹等病毒,對毫無免疫力的美洲土著而言,無疑是降維打擊。這個訊息,顯然觸動了他。

他沉默了片刻,死死盯著吳銘,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偽。廳內一片寂靜,只有火盆中木炭燃燒的噼啪聲。

良久,祭司才緩緩開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疏離與懷疑:“你們的話,我會再次稟報王子。但在王子做出最終決定前,你們必須留在此地,不得擅自離開瓦努科半步!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帶著衛隊離去,留下了更加嚴密的看守。

第一次正式接觸,幾乎是不歡而散。庫斯科的當權者,至少是瓦斯卡爾一派,對他們的警告持懷疑和排斥態度。

“太傅,看來他們並不相信我們。”隨行士子憂心忡忡。

“他們不是不相信,是不願意相信。”吳銘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瓦努科城在暮色中逐漸亮起的燈火,聲音低沉,“在權力爭奪的關鍵時刻,任何可能動搖統治基礎、顯示統治者‘無能’或‘需要外部幫助’的訊息,都會被本能地壓制。”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們不能把希望完全寄託在瓦斯卡爾身上。必須想辦法,將訊息也傳遞給北方的阿塔瓦爾帕!”

這個想法極為大膽,甚至危險。在瓦斯卡爾的勢力範圍內,暗中聯絡其競爭對手,一旦被發現,立刻就是滅頂之災。

“如何傳遞?我們連驛館都出不去。”陳璘派來的護衛隊長皺眉道。

吳銘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平日裡接受過醫官治療、態度相對友善的印加僕役和底層士兵身上。或許,可以從他們這裡開啟缺口?利用他們對瘟疫的恐懼,以及對南方未知威脅的隱約不安?

就在吳銘苦思冥想如何破局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悄然降臨。

幾日後的深夜,驛館外圍突然傳來一陣短暫的騷動和兵器碰撞聲,但很快又平息下去。第二天清晨,一名負責打掃庭院的年輕印加僕役,在清掃時,趁監視計程車兵不注意,迅速將一小卷塞在木屑中的羊皮紙塞到了吳銘手中,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幹活。

吳銘心中劇震,表面不動聲色,回到屋內才展開羊皮紙。上面用粗糙的炭筆畫著一幅簡易地圖,標註了從瓦努科通往北方的大致路線,旁邊還有一個奇特的、如同盤旋飛鳥的符號。沒有文字。

是阿塔瓦爾帕的人?還是其他對現狀不滿的勢力?這卷羊皮紙,是陷阱,還是真正的橄欖枝?

吳銘盯著那捲羊皮紙和那個符號,心跳加速。他意識到,自己一行人,已經不可避免地捲入了印加帝國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心。

庫斯科的陰影籠罩之下,王子的野望正在發酵。而來自東方的使團,在這片高原之上,彷彿暴風雨中飄搖的一葉扁舟,每一步都踏在生死邊緣。是繼續堅守“中立”等待渺茫的希望,還是冒險抓住這暗夜中遞來的、不知吉凶的線索?

吳銘的抉擇,將直接影響使團的命運,甚至可能提前引爆帝國潛藏的危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