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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白銀!白銀!白銀!白銀!白銀!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巴羅手指點向海圖東方空白處的那一刻,不僅指向了可能的巨大財富,更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在大明帝國的權力核心激起了層層漣漪,暗流驟然加速。

武英殿內,摔碎的茶盞碎片尚未清理,朱元璋背對著殿門,身形如同一尊凝固的鐵像,望著牆上那幅涵蓋了已知世界的《大明混一圖》,目光死死鎖在東部那片象徵無盡海洋的留白區域。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白銀!足以解決寶鈔危機、充盈國庫、支撐他所有雄圖霸業的鉅額白銀,可能就在那片未知的蔚藍之後!這誘惑,足以讓任何帝王瘋狂。

但同時,帝王的多疑與謹慎也在瘋狂叫囂。一個來歷不明的俘虜,一幅簡陋的海圖,一個無法證實的指向……這會不會是敵人的詭計?調虎離山?引他耗費巨資進行一場鏡花水月的遠征?

“蔣瓛!”朱元璋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臣在。”蔣瓛如同幽靈般現身。

“加派人手,給咱盯死‘四海綢緞行’,盯死所有可能與佛郎機人有牽連的官員、商賈!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還有,那個巴羅……他的話,還有誰知道?”

“回陛下,僅限於吳太傅、格物院核心數人,及臣與少數心腹。已下達封口令。”

“好。”朱元璋緩緩轉過身,眼中已是一片駭人的清明與決斷,“管他是真是假,是陷阱還是金山,咱都要去看看!但絕不能莽撞!”

他看向肅立一旁的吳銘和聞訊趕來的太子朱標、魏國公徐達。

“老大,你怎麼看?”

朱標眉頭緊鎖,顯得憂心忡忡:“父皇,海外之事,虛無縹緲,若興師動眾,勞民傷財,恐非善策。且如今沿海未靖,內患未除,是否應先行鞏固根本?”

徐達則截然相反,虎目放光:“陛下!標兒過於謹慎了!既然有線索,豈能因噎廢食?管他東面有甚麼,派一支精銳艦隊去看看便是!若是陷阱,揍他孃的!若是金山,搬他孃的!我大明兒郎,還能怕了海上風浪和幾個紅毛鬼不成?”他看向吳銘,“吳銘,你腦子活,你說,那東面,到底可能有甚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吳銘身上。

吳銘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的話將至關重要。他不能直接說出“美洲”和“波託西銀礦”,只能引導:“陛下,太子殿下,魏國公。巴羅所指方向,根據臣與格物院推算,需跨越一片極其廣闊的海洋,其距離,可能遠超我等想象。”

他走到《大明混一圖》前,用手大致比劃了一個從大明到歐洲,再到巴羅所指東方的巨大弧形:“佛郎機人自西而來,已證明大地確為球形。若東方真有廣袤陸地,其物產、礦藏,恐怕……不亞於西洋諸國,甚至猶有過之。巴羅船上發現礦石,證明至少有一條航線,正在將東方的物產運往西方。若我等坐視,假以時日,西方諸國憑藉東方財富,國力大增,船堅炮利再反噬而來,則我大明危矣!”

他頓了頓,擲地有聲:“故,臣以為,無論東方是金山還是險阻,大明都必須去!不僅要探,更要佔先機!此非一時之利,實乃關乎國運之長遠大計!”

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吳銘最後一句,深深戳中了他的心坎。他朱元璋白手起家,深知先機的重要性!絕不能讓潛在的威脅成長起來!

“好!吳銘此言,深得咱心!”朱元璋一錘定音,“海上,必須去!但如何去,需從長計議。”

最終的決策在高度保密中形成:

加速“破浪”號修復與改進,並以其為藍本,秘密籌建一支規模更大、裝備更精良的遠洋探索艦隊,代號“星槎”。此事由吳銘總攬,工部、格物院、水師協同。

繼續對巴羅進行“軟性”審問,儘可能榨取關於東方航線、海況、風土人情乃至佛郎機人航海技術的一切資訊,由格物院負責,蔣瓛配合安保。

對“四海綢緞行”及江南關聯勢力,暫時按兵不動,外鬆內緊,引而不發,等待“星槎”艦隊初步成型或對方露出更大破綻。

沿海水師加強巡邏與清剿,掃蕩已發現的可疑據點,震懾屑小,為遠航創造相對安全的後方環境。

帝國的戰爭機器,開始悄然轉向一個全新的、充滿未知的方向。

然而,風暴總是在平靜中醞釀。就在“星槎”計劃緊鑼密鼓推進之時,暗處的刀子,終於動了。

這日深夜,吳銘仍在格物院與周大巧推演新艦船的龍骨結構,一名蔣瓛派來的心腹千戶渾身溼透、帶著血腥氣匆匆闖入。

“太傅!不好了!‘海狐’偵察船隊在返航至舟山外海時,遭遇不明艦隊伏擊!韓僉事……身負重傷!”

吳銘手中炭筆“啪”地折斷:“怎麼回事?詳細說!”

“對方約有七八艘戰船,形制混雜,有佛郎機快船,也有倭寇式樣的關船,甚至有幾艘我朝樣式的沙船改造!他們利用夜色和島礁埋伏,火力兇猛,專挑我‘海狐’小隊落單時下手!韓僉事為掩護友船和俘虜撤離,率座船斷後,激戰中……被敵炮擊中船艙……”

“俘虜呢?巴羅呢?”吳銘急問。

“巴羅無恙,已被另一艘‘海狐’拼死護送至安全水域,正在秘密押送回京途中。但……但我們繳獲的那箱礦石……在混亂中,隨著韓僉事的座船……沉入深海了!”

吳銘心頭一沉。礦石沉沒,關鍵物證丟失!對方此次伏擊,目標明確,就是要奪回俘虜和礦石!他們不僅知道“海狐”的行動,甚至連其返航路線和押送細節都一清二楚!

內奸!而且層級不低!訊息是從哪裡洩露的?水師?格物院?還是……?

“韓成的傷勢如何?”

“重傷昏迷,隨船醫師正在竭力救治,但……情況不妙。”

吳銘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手的反撲來得又快又狠,直接重創了偵察力量,毀掉了關鍵物證,險些劫走俘虜。這是在警告,也是在示威。

“立刻加派絕對可靠的人手,接應巴羅,確保其萬無一失!韓成那邊,動用最好的軍醫,不惜一切代價救治!”吳銘迅速下令,眼中寒芒閃爍,“另外,通知蔣指揮使,內鬼……恐怕比我們想的,藏得更深!”

他走到窗前,望向東南方向漆黑的海面。損失是慘重的,但對方如此狗急跳牆,正說明他們害怕了!害怕大明真的將目光投向東方!

“想要阻止我們?”吳銘低聲自語,彷彿在對著海上的敵人宣戰,“晚了。”

帝國的意志已然啟動,暗處的刀光,只會讓這艘即將起航的巨輪,更加堅定地破開迷霧,駛向那註定要掀起驚濤駭浪的遠方。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開始。

韓成的犧牲如同一塊沉重的礁石,壓在每一個知情者的心頭。“海狐”小隊帶著重傷的指揮官和繳獲的俘虜,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後,終於突破重圍,撤回了最近的衛所。隨軍的醫師竭盡全力,但韓成傷勢過重,在抵達衛所的當夜,便因失血過多和傷口惡化,壯烈殉國。他至死都緊握著那半塊從敵船繳獲、被他偷偷藏起的、與沉沒礦石同源的小樣本。

訊息傳回應天,朱元璋震怒,下旨厚葬韓成,追封爵位,蔭及子孫。但再高的哀榮,也換不回這位忠誠勇敢的將領。水師上下,一片悲憤,求戰之聲高漲。

吳銘心中更是沉痛與憤怒交織。韓成的犧牲,那箱沉沒的礦石,無不印證了對手的猖獗和內部滲透的嚴重性。巴羅和那小半塊礦石樣本,成了目前最關鍵的突破口。

巴羅被秘密轉移至更加隱蔽的地點,由蔣瓛的精銳和吳銘挑選的格物院護衛共同看守。吳銘調整了策略,不再僅僅依賴溝通,而是開始系統性、多角度地榨取資訊。他讓畫師根據巴羅的描述(透過圖畫和肢體語言),不斷修正和完善那幅東方海圖;他讓工匠製作各種航海儀器模型,觀察巴羅的反應,試圖理解他們的技術層次;他甚至找來一些海外奇珍、動植物圖冊,試圖定位巴羅故鄉和航線途經之地。

與此同時,對內部的清洗也在蔣瓛的鐵腕下悄然進行。接觸過“海狐”行動計劃的所有人員,從水師參謀到負責傳遞命令的小吏,甚至格物院內可能接觸到航線推測資料的人員,都經歷了嚴格的甄別。幾條可疑的線索被揪出,指向了水師都督府的一名經歷(從七品文官)和戶部清吏司的一名主事。他們或受“四海綢緞行”重金收買,或因把柄被控,洩露了部分情報。然而,蔣瓛和吳銘都清楚,這很可能仍是棄車保帥的把戲,真正的核心內奸,依舊隱藏在更深的水下。

壓力,開始以另一種形式顯現。

幾日後的朝會上,一向低調的御史臺中,一位名叫張文弼的御史突然出列,手持奏疏,語氣激昂:

“陛下!臣聞近有水師艦船,屢屢越境尋釁,與海外番商衝突,甚至深入不明海域,勞師靡餉,空耗國力!更聽聞,有大臣蠱惑聖聽,妄言海外有金山銀山,欲引陛下效仿秦皇漢武,行窮兵黷武、求仙問藥之事,此實乃亡國之兆!臣懇請陛下,明察秋毫,止干戈,重農桑,驅逐佞臣,以安天下!”

這番話,引經據典,看似憂國憂民,實則字字誅心,直指吳銘和正在推進的“星槎”計劃!尤其“求仙問藥”的比喻,更是惡毒地將朱元璋的海外探索比作昏君行為。

朝堂之上,頓時一片譁然。不少保守的文官紛紛附和,要求停止“妄動”,回歸“根本”。

龍椅上,朱元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沒有立刻發作,冰冷的目光掃過張文弼,又掃過那些附和的官員,最後落在面無表情的吳銘身上。

“吳銘,張御史所言,你怎麼說?”朱元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感到了那平靜下的風暴。

吳銘出列,躬身一禮,語氣平靜無波:“回陛下,張御史憂國之心,臣感佩。然其所謂‘越境尋釁’,實為我大明水師於自家海疆巡護航道,清剿倭寇海盜,保境安民。所謂‘不明海域’,乃《大明混一圖》未載之域,正需我等探索明晰,以彰華夏疆域之廣。至於‘金山銀山’……”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張文弼,“臣從未向陛下妄言海外必有金山,只言或有機遇,亦存風險,需謹慎探查,未雨綢繆。不知張御史從何處聽聞臣‘蠱惑聖聽’?又何以斷定探索未知即為‘亡國之兆’?莫非張御史已能未卜先知,斷定那萬里波濤之外,空無一物?”

他語氣陡然轉厲:“還是說,有人不願見我大明揚帆遠航,窺探海外虛實,故而在此混淆視聽,危言聳聽,欲斷我華夏開拓之路?!”

“你……你血口噴人!”張文弼臉色漲紅,氣得手指發抖,“臣一片忠心,天日可鑑!”

“忠心?”吳銘冷笑一聲,“韓成指揮僉事為探查海疆,壯烈殉國,屍骨未寒!其麾下將士血染碧波,是為保我大明海疆安寧,開拓未來!而張御史在此安居廟堂,僅憑風聞便妄加指責,汙忠烈為尋釁,斥探索為亡國,試問,此舉寒了多少浴血將士之心?又究竟是何居心?!”

吳銘這番話,擲地有聲,既駁斥了指控,又將問題提升到了忠奸對立、是否支援國家開拓的高度,更是巧妙地用韓成的犧牲佔據了道德制高點。

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那些原本附和的官員也噤若寒蟬。涉及殉國將領,誰也不敢輕易沾惹。

朱元璋看著吳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這小子,吵架的本事倒是沒丟。

“夠了!”朱元璋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海外之事,咱自有主張。水師巡防,乃職責所在。探索未知,亦是有備無患。韓成殉國,功在社稷,豈容輕侮?張文弼,風聞奏事,也需查證!罰俸半年,以儆效尤!退朝!”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被強行壓下,但朝堂上的暗流已然公開化。吳銘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對手不再滿足於暗殺和破壞,開始嘗試從輿論和政治上打擊“星槎”計劃。

回到府中,吳銘還未坐定,蔣瓛便如同影子般跟了進來,臉色比往日更加凝重。

“查清楚了。”蔣瓛沒有廢話,直接遞過一份密報,“張文弼,與致仕的前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仕魯乃是同鄉,關係密切。而李仕魯,與‘四海綢緞行’的大東家,是姻親。”

圖窮匕見!

“四海綢緞行”終於忍不住,動用了其在朝中的關係網,開始正面反擊了!一個致仕的御史臺高官,能量依然不容小覷。

“他們急了。”吳銘放下密報,眼中寒光閃爍,“因為我們摸到了他們的命脈。巴羅的存在,東方航線的線索,讓他們感到了真正的恐懼。”

“接下來如何?”蔣瓛問道。

吳銘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正在跟著武師練習基礎拳腳的吳定國,小傢伙一招一式,已然有了些模樣。

“他們將戰場引到了朝堂,那我們……就陪他們在朝堂上過過招。”吳銘轉過身,語氣堅決,“但海上的腳步,絕不能停!‘星槎’計劃必須加速!蔣指揮使,勞你繼續深挖李仕魯和張文弼的底細,看看還能扯出多少人。朝堂上的口水仗,我來應付。”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加強對巴羅的保護和‘訊問’。我有預感,他腦子裡裝的東西,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韓成和那些犧牲的將士不能白死,他們用命換回來的線索,必須變成我大明揚帆遠航的基石!”

忠魂已鑄海圖,匕首既現鋒芒。一場圍繞著帝國未來方向的明爭暗鬥,從波濤洶湧的大海,蔓延到了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的廟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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