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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順藤摸瓜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吳銘徹底警醒過來。那匿名信絕非惡作劇,而是確有其事的嚴重警告!對方的目的,或許不僅僅是縱火恐嚇那麼簡單,下一次,目標很可能直接對準他本人或其家人!

他立刻加大了府邸的護衛力量,並透過徐輝祖的關係,從京營暗中調來了一小隊絕對可靠的退役老兵,充實護衛。同時,他以都察院右都御史的身份,行文五城兵馬司,要求加強夜間巡邏,尤其是官員宅邸密集的區域,理由自然是冠冕堂皇的“防火防盜,確保京城安寧”。

明面上的防護安排妥當後,吳銘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對“舊事”和“故人”的追查中。

他首先重新審視那封匿名信。“城南舊巷,故人依稀”——對方特意提到“故人”,意味著這個潛在的危險分子,很可能與自己有過交集,甚至可能就隱藏在身邊!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慄。

他開始系統性地梳理自己自穿越以來接觸過的所有人:從都察院的同僚、下屬,到江南辦案時的地方官員、豪紳、甚至囚犯,再到查辦毛驤案時涉及的錦衣衛人員、涉案官員…

範圍太大,如同大海撈針。

他轉變思路,從“舊事”入手。甚麼是“舊事”?對方認為的“舊事”,必然是對其造成了重大傷害或損失的事件。

他首先想到的是剛剛了結的毛驤案。毛驤黨羽眾多,雖經清洗,難免有餘孽漏網,懷恨在心,前來報復。這是最直接的可能性。

其次是江南案。他扳倒了潘汝楨和七家豪族,這些人在江南勢力盤根錯節,其親族門生故舊想要報復,也在情理之中。

但這兩起案子都是近期發生,似乎算不上“舊事”。而且,若是這些餘孽報復,手段似乎應該更直接、更瘋狂一些,而不是這種藏頭露尾、先示警後縱火的詭異方式。

那麼,更早之前呢?

他想到了自己初入都察院時彈劾的那些勳貴家奴、江南官員…甚至想到了更早的殿試策論…

忽然,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名字跳入了他的腦海——劉真!

那個在遼東勾結元孽、試圖叛亂,最終被徐達平定、滿門抄斬的遼東都指揮使劉真!

劉真叛亂案,是他真正意義上參與並起到關鍵作用的第一個大案!正是因為他洞察先機,戳破了劉真“假死”的陰謀,才使得朝廷能迅速派兵平定,避免了更大的禍亂。

而劉真…正是淮西勳貴集團的重要成員!他的倒臺,不僅自身覆滅,也沉重打擊了淮西勳貴在軍中的勢力。雖然此案之後,皇帝並未進一步深究其他勳貴,但毫無疑問,許多與劉真利益相關的淮西勳貴,必然因此損失慘重,且對戳破此事的吳銘恨之入骨!

“舊事”…還有比這更“舊”的嗎?而且此事牽扯的是樹大根深、在軍中勢力龐大的淮西勳貴集團!他們完全有能力、也有動機進行報復!而且他們的報復,很可能不是簡單的刺殺,而是更陰險、更符合他們身份地位的方式——比如,先警告,再一步步施壓,甚至可能借此機會重新爭奪權力!

“城南舊巷”…吳銘努力回憶。劉真案…劉真在京中的府邸似乎並不在城南…但他隱約記得,在調查劉真案時,卷宗裡似乎提到過,劉真有一個早年失散、後來投奔他、卻並未列入族譜、因而在抄家時漏網的私生子?或是某個極其受他信任、卻僥倖逃脫的部將?

這個線索極其模糊,他甚至不能確定是否記錯。

他立刻調來了封存的劉真案卷宗,連夜翻閱。終於在浩如煙海的記錄中,找到了一條不起眼的備註:劉真確有一名義子,名叫劉威,曾任其親兵隊長,驍勇善戰,但在劉真事發前數月,因“違反軍紀”被劉真“逐出軍營”,下落不明。因其已被逐出,且無確切證據表明其參與叛亂,故抄家時並未重點追緝。

劉威…下落不明…“故人”?這個劉威,會不會就是那個“故人”?他並未遠遁,反而就潛伏在京城,甚至就在城南舊巷之中?而那場縱火,就是他對吳銘的第一次警告和挑釁?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能串聯起來!

吳銘感到一股寒意。如果猜測為真,那麼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就是一個對朝廷、對他吳銘都懷有刻骨仇恨,且精通軍事、善於隱匿的亡命之徒!其危險程度,遠超那些官僚或商人!

他立刻下令,讓手下心腹拿著劉威的模糊畫像(根據卷宗描述繪製),再次秘密前往城南舊巷一帶查訪,重點打聽近幾年有無符合特徵的外來人員落戶,尤其是身手不錯、行蹤神秘的單身男子。

同時,他加強了對自身和家人行程的保密,出入更加謹慎。

調查進行了數日,卻進展甚微。城南舊巷人口流動大,人員複雜,想要找一個刻意隱藏的人,談何容易。

就在吳銘幾乎要以為自己的猜測方向錯誤時,一個意外的發現,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日,他的一名手下在城南一處茶攤蹲守時,無意中聽到兩個老匠人的閒聊。其中一人抱怨說,前段時間幫一個外地來的兇悍漢子修過院門,那漢子給的工錢倒爽快,就是眼神太嚇人,像殺過人似的,而且院子裡總飄出一股淡淡的、像是處理皮革和藥材的奇怪味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那手下立刻上前,旁敲側擊地打聽。根據老匠人的描述,那漢子的年紀、相貌特徵,竟與卷宗中記載的劉威有七八分相似!而那個小院的地址,就在舊巷深處一個極其偏僻的角落裡!

更重要的是,那手下注意到,老匠人無意中提到,那漢子似乎偶爾會去附近一家叫“張記鐵匠鋪”的地方取些東西。

“張記鐵匠鋪”?吳銘聽到這個彙報時,心中猛地一跳!

他立刻想起來,在調查毛驤案時,曾經在一份關於毛驤心腹外圍關係的瑣碎記錄中,似乎看到過這個名字!那家鐵匠鋪,表面正常,實則疑似為毛驤的某些見不得光的行動提供過器械支援!只是當時因其關聯性不強,且毛驤已倒,便沒有深究。

劉威…毛驤餘孽…這兩個本應毫不相干的線索,竟然透過一家小小的鐵匠鋪聯絡在了一起?!

難道說,劉威不僅僅是一個逃亡的復仇者,他還在不知透過甚麼渠道,與毛驤殘留的勢力勾結在了一起?!

這個可能性,讓事態的嚴重性陡然升級!

一個是對朝廷懷有血海深仇、精通軍事的亡命之徒。

一個是雖然失勢卻仍有餘黨、熟悉京城陰暗面的前特務組織殘餘。

這兩股危險的勢力如果合流,其破壞力和威脅程度將呈幾何級數增長!

吳銘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須立刻行動,在這個危險的聯盟造成更大破壞之前,將其扼殺在搖籃裡!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備車!去北鎮撫司!”他沉聲下令。

深夜的北鎮撫司,燈火通明,肅殺之氣遠比往日更甚。新任指揮使紀綱聽聞吳銘深夜來訪,本已歇下,卻立刻起身相迎。當他聽到吳銘帶來的訊息——毛驤餘孽可能與他人勾結,潛伏京城,並涉嫌縱火威脅朝廷大員時,那雙冷峻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天賜良機!剛剛上任,正愁沒有足夠分量的功勞來樹立威信、徹底清洗前朝遺毒,這就送上門來了!而且此事還牽扯到都察院的二把手,辦好了,既能向皇帝展示能力,也能賣吳銘一個人情。

“吳都憲放心!此等宵小,竟敢在京師重地圖謀不軌,簡直找死!”紀綱毫不猶豫,立刻表現出了極強的配合意願,“您需要多少人?下官立刻調派最得力的千戶和精銳緹騎,聽從都憲調遣!”

吳銘要的就是這個態度。他也不客氣,直接道:“人手不需太多,但要絕對可靠,精於抓捕,且口風要緊。目標所在區域巷道複雜,需先行秘密包圍,再以迅雷之勢突擊擒拿,務必活口,防止其狗急跳牆或服毒自盡。”

“明白!”紀綱雷厲風行,立刻點了一名以沉穩幹練著稱的心腹千戶,並親自挑選了三十名身手最好、擅長巷戰和抓捕的緹騎,“爾等一切行動,皆聽吳都憲號令!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是!”眾緹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子時三刻,一支精幹的隊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北鎮撫司,如同暗夜中的利刃,直撲城南舊巷。

抵達目標區域外圍後,吳銘與那名千戶根據先前探查的地形圖,迅速制定了抓捕方案。緹騎們分成數個小隊,藉助夜色掩護,如同鬼魅般佔據了所有通往那個小院的出口、屋頂制高點,徹底切斷了獵物的所有退路。

吳銘與千戶則親自帶領一隊精銳,直撲那小院的正門。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小巷深處狗吠零星,更反襯出此時的死寂。

“行動!”吳銘眼神一厲,下達了命令!

一名緹騎上前,用特製工具悄無聲息地撬開了並不牢固的院門木栓。幾乎在院門被推開的瞬間,數名緹騎如同獵豹般撲入院中,直衝亮著微弱燈火的主屋!

“甚麼人?!”

屋內傳出一聲驚怒的暴喝,伴隨著桌椅撞翻的巨響和兵刃出鞘的聲音!

果然有防備!

吳銘和千戶緊隨而入。只見主屋內,一個身材精悍、面露兇光的漢子,正手持一把腰刀,與率先衝入的兩名緹騎激烈地纏鬥在一起!其身手果然矯健,刀法狠辣,完全是軍中搏殺的路數,竟一時不落下風!

但錦衣衛緹騎亦非庸手,而且人多勢眾,很快便將其逼入角落。那漢子眼見突圍無望,眼中閃過一抹絕望的瘋狂,竟不顧砍向自身的刀鋒,反手一刀劈向桌上的油燈,試圖製造混亂,同時另一隻手猛地向口中塞去,顯然藏有毒藥!

“阻止他!”吳銘厲喝!

千戶眼疾手快,手中鐵尺猛地擲出,精準地打在那漢子手腕上!腰刀脫手,毒藥丸也掉落在地。幾乎同時,幾名緹騎一擁而上,將其死死按倒在地,用牛筋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搜!”吳銘下令。

緹騎們立刻對這小院進行了徹底搜查。很快,便在床下暗格裡搜出了幾張京城佈防圖的殘片、一些違禁的弓弩部件、幾包成分不明的藥粉,以及…一小塊殘留著火油味的碎布!與庫房縱火現場發現的痕跡吻合!

更重要的是,在灶膛的灰燼裡,扒出了一角未燒盡的信紙,上面隱約可見“…伺機…吳…必殺…”等模糊字跡!

鐵證如山!

那漢子被拖到吳銘面前,兀自掙扎咆哮,眼神怨毒如野獸:“呸!狗官!算你命大!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吳銘冷冷地看著他:“劉威?還是該叫你別的名字?”

那漢子身體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更加瘋狂:“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劉威!可惜沒能宰了你為義父報仇!”

他直接承認了!果然是劉真的義子劉威!

“為你義父報仇?”吳銘逼近一步,逼視著他,“劉真勾結元孽,叛國作亂,死有餘辜!你為其復仇,可知同樣是叛國逆罪?更何況,你與毛驤餘孽勾結,縱火恐嚇,罪上加罪!”

劉威獰笑:“成王敗寇,有何可說!只恨沒能一把火燒死你全家!”

“與你勾結之人是誰?‘張記鐵匠鋪’又是怎麼回事?”吳銘厲聲追問。

劉威卻把頭一扭,閉口不言,顯然打算頑抗到底。

“帶回詔獄!”吳銘不再多問。對付這種亡命徒,詔獄裡的手段比言語更有效。

緹騎將劉威押走。吳銘又對千戶道:“立刻派人,查封‘張記鐵匠鋪’,將所有相關人員一律鎖拿回衙!仔細搜查,看看還有何發現!”

“是!”

隊伍押著俘虜,帶著繳獲的證物,迅速撤離了這片依舊沉睡的舊巷。行動乾淨利落,並未引起大的騷動。

回到北鎮撫司,天色已微微發亮。

紀綱早已等候多時,看到押回來的劉威和搜出的證物,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吳都憲果然神機妙算!此獠落網,京師去一大患!”

“全賴紀指揮使鼎力相助。”吳銘客氣了一句,隨即正色道,“此人甚是頑固,需加緊審訊,撬開他的嘴,務必查出其同黨,尤其是與毛驤餘孽勾結的細節。”

“都憲放心,到了這裡,就沒有撬不開的嘴!”紀綱自信滿滿,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下官親自來審!”

吳銘點點頭。他知道紀綱的手段,也樂見其成。他現在需要的是結果。

安排妥當後,吳銘才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府邸。一夜未眠,但他精神卻處於亢奮狀態。抓住了劉威,等於斬斷了一條潛在的毒蛇,也驗證了他的猜測。

然而,他心中那隱隱的不安卻並未完全消除。

劉威落網得太順利了。一個潛逃多年、心思縝密的亡命徒,怎麼會如此輕易地被一個老匠人注意到異常?那封匿名信到底是誰送的?目的真的只是示警嗎?還是想借他之手除掉劉威?

“舊事未了”…劉真案是舊事,那送信人提到的“舊事”,是否還另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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