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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毛、驤、有、異?啊!啊?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儘管他第一時間閉門謝客,明確表達了“靜養”的態度,但各方勢力的目光和試探,卻無孔不入地聚焦在他的府邸之外。

都察院內部,氣氛微妙。一部分因績效考核而受益、或本就認同吳銘做法的御史,摩拳擦掌,期待這位強勢的副憲歸來後能帶領都察院更進一步,真正成為震懾百司的利劍。而另一部分資歷老、觀念舊、或因江南案而兔死狐悲的御史,則心懷忐忑甚至怨懟,冷眼旁觀,等著看這位“酷吏”如何應對京師的複雜局面。

六部衙門,尤其是戶部、刑部,官員們私下議論紛紛。吳銘在江南雷厲風行的手段,既讓他們感到敬畏,也讓他們心生警惕——誰知道這把火,下一步會不會燒到京城,燒到自己頭上?

勳貴圈子裡,態度則更加複雜難明。朱亮祖的倒臺依舊讓他們心有餘悸,雖不敢明著報復,但那種被文官(尤其是吳銘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文官)壓制和挑戰的屈辱感並未消散。那份關於吳銘“跋扈”、“越權”的非議,在勳貴之間傳播得尤為廣泛。

就連一些原本中立的清流官員,也在觀望。他們欣賞吳銘能辦實事、敢碰硬茬,但也對其手段的酷烈和權力的膨脹感到不安。

整個京城,似乎都在等待,等待吳銘下一步的動作,等待皇帝最終的態度明朗化。

吳銘府邸的大門緊閉,謝絕了一切來訪。但他並非真的在休養。書房內,他正與匆匆趕來的徐妙錦兄長、在五軍都督府任職的徐輝祖低聲交談。徐輝祖帶來了許多朝堂上和勳貴圈子裡的最新動向和私下議論。

“妹夫,你這次可是把天捅了個窟窿。”徐輝祖語氣帶著幾分擔憂,也有幾分佩服,“如今盯著你的人太多了。父親讓我提醒你,務必謹慎,京官不比地方,很多事…牽扯太廣。”

“多謝大哥和岳父大人提醒,我心中有數。”吳銘點點頭,“眼下以靜制動,方為上策。”

送走徐輝祖,吳銘獨自坐在書房,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梳理著紛繁的資訊。他知道,自己現在就像一個風暴眼,看似平靜,實則被無數股力量拉扯著。

就在他沉思之際,老管家再次悄聲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疑惑和警惕:“老爺,門外有一小廝,說是替他家主人送樣東西給老爺,堅持要當面呈上。”

吳銘皺眉:“不是說了一律不見嗎?”

“老奴也是這麼說的,但那小廝說…您看了這樣東西,一定會見。”老管家說著,遞上來一個普通的信封。

吳銘接過信封,入手很輕。開啟一看,裡面並無信箋,只有一張紙條,上面畫著一幅簡單的圖畫:一葉小舟,在洶湧的波濤中艱難航行,舟上無人,唯有船頭掛著一盞孤燈,燈光微弱,卻頑強地亮著。

與之前那份畫著驚濤孤舟的拜帖,意境相似,卻又略有不同。前一帖強調風險,這一帖,卻似乎多了一絲…示警和指引的意味?

“那小廝人呢?”吳銘立刻問。

“還在側門等著。”

“帶他進來…不,我親自去側門見他。”吳銘起身,決定會一會這個神秘的信使。

來到側門,只見一個穿著普通、面容精悍的年輕小廝垂手而立,見到吳銘,也不驚慌,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禮:“見過吳大人。”

“你家主人是誰?此畫何意?”吳銘直接問道。

小廝搖搖頭:“小人不知主人名諱,只奉命將此畫送與大人。主人還說…‘燈在舟前,慎辨航路;水下有礁,非止一處’。”

燈在舟前,慎辨航路;水下有礁,非止一處?

吳銘心中默唸這兩句話,目光微凝。這是在提醒他,前方有引路的燈光(或許是某種線索或盟友?),但需要謹慎辨別方向;而危險(礁石)並不僅僅來自明處,更隱藏在水下(暗處)?

“你主人還說了甚麼?”吳銘追問。

小廝再次搖頭:“主人只吩咐送畫傳話,別無他言。話已帶到,小人告退。”說完,不等吳銘再問,便迅速轉身,消失在巷弄之中。

吳銘站在門口,握著那張畫紙,眉頭緊鎖。

這已經是第二份匿名拜帖了。對方顯然在密切關注他,並且似乎對他沒有惡意,甚至帶有某種示好和警示的意味。

會是誰?

是朝中某位同情他、但又不敢公開表態的重臣?

是錦衣衛內部,毛驤之外的另一股力量?

還是…江南案中,某個被他放過或是暗中達成了某種默契的人物?

“燈在舟前…”吳銘反覆咀嚼著這句話。這“燈”指的是甚麼?是某個人?某條線索?還是某種建議?

他回到書房,將兩張畫紙並排放在桌上,仔細對比揣摩。第一張畫風更顯急迫險惡,第二張則多了一絲冷靜和指引。

忽然,他目光落在第二張畫中那盞孤燈上。燈的光芒,似乎被刻意畫成了指向某個方向…

他心中一動,拿起畫紙對著燭光仔細觀看,又用手指細細摩挲畫紙背面。並無異常。

沉吟片刻,他取來一杯清水,用毛筆蘸溼,極其小心地塗抹在燈盞周圍的區域。

隨著水跡浸潤,畫紙上那盞孤燈旁邊,原本空白的地方,竟然慢慢地、極其淡地顯露出了幾個蠅頭小字!

“毛、驤、有、異?”

四個字,若隱若現!

吳銘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毛驤有異?!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皇帝最信任的鷹犬頭子?!他有甚麼異常?這示警是真是假?如果是真,那這背後的含義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這神秘的送信人,究竟是誰?他為甚麼要用這種方式向自己示警?這訊息,是離間計,還是…

吳銘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發現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比江南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迷局之中。

京師的渾水,遠比他想象的更深。而他已經身在水中,無法脫身了。

毛驤有異?

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太過駭人。毛驤是誰?天子第一心腹,皇帝手中最鋒利、最隱秘的那把刀,執掌錦衣衛,監察百官,權柄熏天。若他真有異心,其後果不堪設想!更可怕的是,這訊息來源神秘,真假難辨,若處理不當,無論信與不信,都可能引火燒身。

吳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首先排除了這是低階離間計的可能。對方用如此隱秘且冒險的方式傳遞資訊,絕非只是為了給他和毛驤之間製造一點不愉快。這示警,必須高度重視。

但如何求證?直接去問毛驤?無異於自尋死路。向皇帝密奏?無憑無據,僅憑一張來歷不明的字條,非但無法取信,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他需要更謹慎,更隱秘地行動。

“燈在舟前…”吳銘再次審視那幅畫。那盞微光,指向何方?送信人似乎在暗示他尋找一個“引路人”或一條“線索”。

他在腦海中飛速過濾著自己回京後接觸過的所有人,以及可能與此事相關的線索。皇帝的態度?朝臣的非議?勳貴的反應?似乎都無直接關聯。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回京那日,在碼頭迎接他的人中,除了都察院和刑部的官員,還有錦衣衛的代表。那位代表,並非毛驤的心腹千戶,而是一位面生的鎮撫使,態度恭敬卻略顯疏離。當時他並未在意,此刻回想,卻覺得有些微妙。

難道…錦衣衛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這個念頭讓吳銘心中一動。他立刻起身,從帶來的行李中翻出一個小巧的、看似普通的木盒。開啟木盒,裡面並非珠寶,而是幾枚樣式各異的令牌和信物——這是他在江南辦案時,毛驤為了方便他協調當地錦衣衛力量而臨時授予他的信物,回京後本應上交,但因種種原因暫未處理。

其中一枚玄鐵令牌,背面刻著一個不起眼的編號和一個特殊的雲紋標記。他記得,這是杭州那位與他合作默契、最終帶隊突襲龜島的錦衣衛千戶私下贈予他的,說是“若在京師遇尋常麻煩,可持此令至北鎮撫司尋一沈姓試百戶,或可得些許方便”,當時只當是客氣,未曾在意。

“北鎮撫司…沈姓試百戶…”吳銘沉吟著。北鎮撫司主要負責偵緝刑事,與直接聽命於毛驤、負責監察百官和特殊任務的南鎮撫司(毛驤直管)有所區別。或許,這是一個突破口?

是夜,吳銘換上一身深色便服,未帶隨從,獨自一人,藉著夜色掩護,悄然出了府邸。他沒有乘坐馬車,而是穿街走巷,確認無人跟蹤後,才來到北鎮撫司衙門附近的一處僻靜茶樓。

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叫來小二,遞過那枚玄鐵令牌和一小塊碎銀:“麻煩小哥,將此物交與貴衙一位姓沈的試百戶大人,就說故人杭州一別,特來叨擾一杯茶。”

小二見多識廣,不敢怠慢,連忙拿著令牌去了。

約莫一炷香後,一名穿著錦衣衛低階軍官服飾、面容精悍沉穩的漢子快步走入茶樓,目光銳利地掃視一圈,最終落在獨坐角落的吳銘身上。他眼神微凝,顯然認出了吳銘,但並未聲張,只是走上前,抱拳低聲道:“可是吳大人?”

“正是。沈百戶?”吳銘起身還禮。

“卑職沈煉。”漢子確認了吳銘身份,又看了看四周,低聲道,“此地非說話之所,大人請隨卑職來。”

吳銘點點頭,跟隨沈煉離開茶樓,並未進入北鎮撫司衙門,而是拐進了附近一條更偏僻小巷中的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館,直接進了後院一間僻靜的雅室。

“不知吳大人深夜相召,有何吩咐?”沈煉關上房門,直接問道,語氣恭敬卻帶著警惕。他與吳銘僅在杭州有過短暫合作,並無深交,對這位名聲赫赫的欽差突然秘密找來,心中滿是疑惑。

吳銘沒有繞圈子,直視著沈煉的眼睛,壓低聲音道:“沈百戶,本官今日前來,並非以欽差身份,而是以杭州共事者的身份,請教一事。此事關乎重大,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若你不願作答,本官即刻便走,絕不為難。”

沈煉目光閃爍,沉吟片刻,道:“大人請問。若卑職所知,且不違律法,自當坦言。”

吳銘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本官想知道,近日…毛指揮使…可有何異常之處?”

沈煉聞言,臉色驟然一變,瞳孔微縮,手下意識地按向了腰間的繡春刀柄,但隨即又強行剋制住,眼神變得極其銳利和複雜:“大人何出此言?!指揮使大人忠心王事,何來異常?!”

他的反應,正在吳銘預料之中。吳銘不動聲色,繼續道:“本官並非質疑毛指揮使的忠心。只是…近日得知一些風聲,模糊難辨,心中不安。聯想到江南之事牽扯甚廣,恐有殘餘勢力惡意中傷,或欲行離間之計。故而想向沈百戶求證,毛指揮使近來是否一切如常?可有遭遇甚麼特別之事?或…對某些人、某些事的態度,有無微妙變化?”

他這番說辭,將自己放在了一個“擔憂上官被構陷”的位置上,顯得合情合理。

沈煉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但眼神中的警惕並未減少。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緩緩開口道:“指揮使大人一切如常,依舊深得陛下信重。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近半月來,指揮使大人確實似乎更為…忙碌。單獨面聖的次數似有增多,且有時從宮中回來後,神色會略顯…陰沉。此外,南鎮撫司那邊,調動也比往常頻繁了些,似乎…在秘密查探一些與江南案並無直接關聯的朝臣…其中,似乎還包括幾位與大人您…略有交情的官員。”

沈煉的話說得很含蓄,但資訊量極大!

毛驤面聖次數增多,回來後面色陰沉?這暗示皇帝可能對他有所不滿或施加了壓力?南鎮撫司在秘密調查與吳銘有交情的官員?這是毛驤自己的意思,還是皇帝的意思?

吳銘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多謝沈百戶解惑。看來確是一些宵小之輩的謠言,本官也就放心了。”

他又與沈煉閒聊了幾句杭州舊事,便起身告辭。

沈煉將吳銘送至酒館後門,臨別前,他忽然看似無意地低聲說了一句:“大人,京師水深,近來天氣多變,您…多加小心。”

吳銘深深看了他一眼:“多謝提醒。”

離開小巷,吳銘走在寂靜的街道上,夜風吹拂,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重重迷霧。

沈煉透露的資訊,雖然模糊,卻與那匿名示警隱隱契合。毛驤確實有“異常”動向,而且似乎針對著自己身邊的人?

這究竟是毛驤自己的野心膨脹,開始結黨營私、排除異己?還是…他奉了某種不可言說的密旨?

那盞“燈”,沈煉是其中之一嗎?他最後的提醒,是善意,還是另一種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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