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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老朱想要幹甚麼吶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皇帝的賞賜來得極快,彷彿是要迫不及待地將吳銘從昨日的血腥中剝離出來。翌日一早,工部官員便恭敬地上門,送來了京西新宅的房契地契和一應文書,並表示宅邸早已收拾妥當,隨時可以入住。

吳銘沒有拖延,即刻吩咐下人收拾細軟,當日便舉家遷往新宅。離開這座居住不久的伯爵府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這裡見證了他初入京師的意氣風發,也經歷了北疆歸來後的暗流湧動,如今,終於要告別了。

新宅位於京城西隅,比原來的伯爵府大了不止一倍,亭臺樓閣,花園水榭,一應俱全,顯然曾是一位顯赫人物的舊邸。高牆深院,朱門銅釘,氣派非凡,卻也透著一股子沉寂之氣。

“這宅子……前主人是?”吳銘狀似無意地問引路的工部員外郎。

那員外郎臉色微變,支吾了一下,低聲道:“回伯爺,是……是前御史中丞陳寧的宅子。陳大人他……昨日……已被陛下……”他做了個下砍的手勢,不敢再說下去。

吳銘心中瞭然。陳寧,胡惟庸的核心黨羽之一,昨日必然已倒在錦衣衛的屠刀之下。皇帝將罪臣的豪宅賜給他,這其中的意味,耐人尋味——既是殊榮,也是警示。

宅子內部果然已經過徹底清理,不見半點舊主痕跡,傢俱擺設煥然一新,僕役下人也都是新派來的,個個低眉順眼,手腳麻利,卻難掩那份戰戰兢兢。

徐妙錦看著這偌大卻空曠的宅院,眼中並無多少喜色,反而掠過一絲不安。住進被抄家滅門罪臣的舊宅,總讓人覺得膈應,彷彿空氣中還殘留著不祥的氣息。

吳銘握住她的手,低聲道:“無妨,宅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安頓下來後,吳銘以熟悉環境為名,帶著王伯在宅邸內外細細轉了一圈。高牆確實堅固,角門偏院也都檢視了,明哨暗崗如何佈置,心中大致有了數。皇帝說這裡“清靜安全”,恐怕不僅僅指宅院本身,更意味著周圍的鄰居非富即貴,且大機率已被錦衣衛暗中監控保護(或者說監視)了起來。

果然,接下來的幾日,新宅門前冷落鞍馬稀。與之前伯爵府門庭若市的情景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往日那些試探、拜會的官員徹底絕跡,彷彿吳銘這個人突然從京城官場上消失了一般。

這種刻意的“清靜”,反而讓吳銘更加確定,自己正處在風暴眼邊緣的短暫平靜期。皇帝需要他這把刀,但在他奔赴江南那個新戰場之前,需要先冷卻一下,避免被胡惟庸案的餘波濺到,或是成為某些殘餘勢力報復的目標。

他樂得清閒,每日裡除了看書練字,便是陪著徐妙錦整理新家,在花園裡散步,彷彿真的過起了富貴閒人的生活。只有王伯等少數心腹知道,伯爺書房裡的燈,常常亮到深夜。他在查閱所有能找到的關於江南賦稅、田畝、戶籍的資料,研究地圖,默默做著準備。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胡惟庸案掀起的巨浪,餘波依舊不斷拍打著朝野。

偶爾有訊息透過隱秘渠道傳來:

某位昨日還一同上朝的官員,今晨便被發現懸樑自盡,留下“悔罪”遺書。

錦衣衛的詔獄人滿為患,日夜拷問之聲不絕。

朝廷連發數道旨意,調整官員任命,大量位置空出,又迅速被填滿,多是之前名不見經傳、卻背景清白(或深得聖意)的官員得以擢升。

市井間關於胡惟庸如何結黨營私、甚至意圖謀反的傳言愈演愈烈,細節繪聲繪色,真假難辨。

整個金陵官場,依舊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這日,吳銘正在書房研究江南魚鱗冊的範例,老管家吳伯送來一份拜帖。帖子的內容很尋常,是城中“墨香齋”書坊東家,表示新到了一批古籍珍本,請伯爺得空賞光品鑑。

吳銘心中卻是一動。“墨香齋”,是他與徐妙錦初遇的地方,也是之前傳遞訊息用過的聯絡點之一。此時送來拜帖,絕不僅僅是賣書那麼簡單。

他沉吟片刻,對吳伯道:“回覆來人,說明日午後,我會過去看看。”

次日,吳銘只帶了王伯,便服前往墨香齋。書坊裡依舊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舊紙氣息,客人寥寥。

東家熱情地迎上來,寒暄幾句後,便引著吳銘去看那批所謂的“古籍”,行至一排僻靜書架後,左右無人,東家迅速從一本書的夾頁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條,塞入吳銘手中,低聲道:“徐府讓送來的。”

吳銘面不改色,將紙條收入袖中,隨意挑了兩本書,便告辭離去。

回到馬車中,他才展開紙條。上面是徐妙錦的筆跡,只有寥寥數字:

“兄言,江南諸臣近日密會頻頻,恐對新政不利,望夫君慎之。另,聞陛下似欲重啟空印案舊事,牽涉甚廣,人心惶惶。”

吳銘目光一凝。

徐輝祖的訊息來了。江南的官員果然不會坐以待斃,已經開始串聯密謀,準備對抗清丈。這在意料之中。

但後面那條訊息——“重啟空印案舊事”,卻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空印案,那是洪武九年的一樁舊案。當時地方官員為方便計,常備有蓋好官印的空白文書,以應付戶部錢糧核對時的往返奔波。朱元璋認為此乃欺君大罪,興起大獄,處死數百名官員,牽連數千人,震動天下。

此事已過去數年,陛下為何突然舊事重提?是覺得胡惟庸案清洗得還不夠徹底?還是要藉此進一步震懾百官,為他接下來的江南新政鋪平道路?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又一場腥風血雨即將來臨。而這一次,恐怕會更多地牽扯到地方官員,尤其是……江南地區的官員!

他即將要去的地方,尚未出發,便已感受到了那撲面而來的凌厲殺氣和無邊阻力。

吳銘緩緩將紙條揉碎,目光投向車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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