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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帝心難測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後半夜,吳銘和徐妙錦幾乎未曾閤眼。窗外每一次突兀的聲響——遠處的喝罵、近處的犬吠、甚至風吹過屋簷的嗚咽——都像重錘敲擊在兩人的心絃上。那隊錦衣衛緹騎過後,城中並未恢復寧靜,反而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不斷擴散,各種模糊不清的混亂聲響隱約可聞,更添恐怖。

他們相擁坐在黑暗中,彼此依靠,汲取著微不足道的溫暖和勇氣。徐妙錦不再顫抖,但握著吳銘的手始終沒有鬆開,指尖依舊冰涼。吳銘則大腦飛速運轉,不斷推演著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以及應對策略,像極了現代職場中面對突發重大危機時的狀態,只是這次的“危機”動輒便是抄家滅族。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窗外的天色終於由墨黑轉為靛藍,繼而透出些許灰白。

黎明,到了。

但這黎明,卻浸染著血色的恐懼。

府外開始傳來一些清晰的人聲,是早起謀生的百姓,但他們的交談聲壓得極低,充滿了驚恐和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昨夜錦衣衛出動了好多人!”

“抓了好些官老爺!”

“東街的李御史家被抄了!哭喊聲老慘了!”

“還有兵部的劉主事家也被圍了!不過聽說劉主事突發惡疾,口吐白沫,像是瘟病,官差沒敢立刻進去,只圍著呢…”

“噓!快別說了!莫要惹禍上身!”

斷斷續續的議論透過門縫窗隙傳來,證實了吳銘最壞的預料,也讓他心中微微一動——劉志那邊,似乎起了點效果?至少拖延了時間。

老管家吳伯面色凝重地送來早膳,低聲回報:“伯爺,夫人,外面街上多了許多生面孔,像是在盯著咱們府上。五城兵馬司的人也加強了巡邏,盤查生人。”

吳銘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他現在是風暴眼中的“敏感人物”,被嚴密監控毫不意外。

“府中諸人,今日無必要不得外出。若必須出門,謹言慎行,不得議論朝局。”吳銘沉聲吩咐道。

“老奴明白。”吳伯躬身退下。

早膳索然無味。徐妙錦勉強用了半碗粥,便放下了筷子,憂心忡忡地望著窗外:“不知父親那邊如何…”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通報聲:“伯爺,魏國公府派人來了!”

吳銘和徐妙錦同時起身。來人是徐達的一名親兵隊長,神色嚴肅,但還算鎮定。

“小姐,姑爺。國公爺讓屬下傳話:府中一切安好,令小姐和姑爺安心待在府中,切勿外出,更勿打探外間事。天塌不下來,穩坐釣魚臺即可。”親兵隊長聲音沉穩,帶來了徐達的指示,也帶來了一絲安定人心的力量。

“父親可還有別的吩咐?”徐妙錦急忙問。

“國公爺還說,”親兵隊長壓低了聲音,“昨夜宮中並無特殊動靜,陛下…一如往常。”

吳銘心中一動。老朱一如既往?這意味著皇帝穩坐深宮,冷靜地看著甚至主導著外面發生的一切。這份鎮定,本身就足以讓人膽寒。

送走了徐達的人,吳銘稍微鬆了口氣。只要徐達穩住,他們就有最大的靠山。

然而,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巳時初(上午九點左右),一隊穿著飛魚服、配著繡春刀的錦衣衛,徑直來到了吳銘的伯爵府門前!

為首的不是毛驤,而是一個面色冷厲、眼神陰鷙的年輕千戶——正是陳御史提過的那個姓林的!

府中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家丁護院如臨大敵,卻又不敢阻攔。

林千戶昂首踏入府門,對迎出來的吳銘隨意一拱手,語氣硬邦邦的:“吳伯爺,奉指揮使蔣大人鈞令,請您過北鎮撫司一趟,問幾句話。”

不是抓人,是“問話”。但這架勢,與抓人何異?

徐妙錦臉色一白,上前一步:“所為何事?我夫君乃朝廷伯爵,豈是隨意傳喚的?”

林千戶皮笑肉不笑:“夫人息怒。只是昨夜抓捕幾名逆犯時,搜出些往來書信,其中或有涉及伯爺之處。蔣大人特請伯爺過去協助釐清一二,例行公事而已。”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和試探!胡惟庸黨羽果然開始藉機攀咬了!

吳銘心中一凜,但面上卻不動聲色,輕輕按住徐妙錦的手,示意她冷靜。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更不能反抗。

“原來如此。協助辦案,乃是本官分內之事。”吳銘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配合,“請林千戶稍候,待本官換身官服便去。”

他表現得如此坦然,反倒讓那林千戶愣了一下,眼神中的咄咄逼人稍微收斂了些許。

吳銘回到內室,快速換上官服。徐妙錦跟進來,眼中含淚,滿是擔憂。

“放心,”吳銘低聲快速道,“他們沒證據,只是想嚇唬我,或者找由頭把我牽扯進去。我自有應對之策。你留在府中,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慌。若我日落未歸,立刻去求見太子妃或馬皇后!”他將最後一道保險告訴了她。

徐妙錦用力點頭,強忍著淚水。

吳銘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衣冠,面色平靜地走出大門,跟著林千戶上了錦衣衛的馬車。

馬車駛過街道,沿途可見一片狼藉。一些官員府邸大門敞開,貼著封條,門口還有血跡未乾,圍觀的百姓遠遠站著,面露驚恐,竊竊私語。

北鎮撫司衙門,彷彿一座張開巨口的兇獸,散發著陰森恐怖的氣息。

吳銘被帶入一間審訊房,但並未上刑具。蔣瓛並未露面,只有那林千戶和幾個錄事的校尉在場。

問題果然圍繞著那份名單上的幾位官員展開,反覆詢問吳銘與他們的關係、有無私下往來、對朝政的看法等等,言語間處處陷阱。

吳銘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得滴水不漏。該承認的公事往來坦然承認,私下交集一概否認,涉及朝政看法則大打太極,只談忠君愛國,絕不落人口實。他現代職場練就的“向上管理”和“危機公關”能力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態度不卑不亢,回答邏輯清晰,讓人抓不到絲毫錯處。

問話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林千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顯然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陛下口諭!”

房內眾人慌忙跪倒。

那內侍走進來,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吳銘身上,朗聲道:“陛下問:吳銘,你昨日剛大婚,不在家陪著新婦,跑這北鎮撫司來湊甚麼熱鬧?”

吳銘心中猛地一鬆,立刻叩頭回應:“臣惶恐!只因錦衣衛的官爺說協助查案,臣不敢不來。臣這就回家陪夫人!”

那內侍嗯了一聲,又瞥了林千戶一眼:“蔣指揮使呢?陛下說了,查案要仔細,但也不要驚擾了不相干的人,尤其是朕剛賜婚的伯爵!免得讓人說朕刻薄寡恩。”

“是!是!卑職明白!”林千戶冷汗都下來了,連連磕頭。

內侍傳達完口諭,便轉身走了。

吳銘知道,這是老朱在保他,也是在警告蔣瓛和胡惟庸不要過界。皇帝需要這場清洗,但他也需要維持表面的平衡,不希望波及到他暫時還覺得“有用”或者“有趣”的人。

“吳伯爺,得罪了,您可以回去了。”林千戶臉色灰敗,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吳銘淡淡一笑,撣了撣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從容地走出了北鎮撫司的大門。

門外陽光刺眼,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彷彿重獲新生。

他邁開步子,向著伯爵府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但眼神卻愈發銳利和深沉。

帝心難測,伴君如虎。接下來的路,每一步都將更加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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