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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錦衣夜行時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吳銘如同鬼魅般潛回伯爵府側門時,府內一片寂靜,只有幾盞長明燈在廊下搖曳,映照著他凝重而迅捷的身影。

他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向內院。徐妙錦並未安睡,而是披著一件外裳,坐在小廳的燈下,手中雖拿著一卷書,眼神卻分明沒有聚焦在字句上。聽到腳步聲,她立刻抬頭,見到是吳銘,眼中擔憂稍褪,化為詢問。

“如何?”她起身迎上,聲音壓得極低。

“情況比想的更糟。”吳銘言簡意賅,將清風樓所見所聞快速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清洗行動的規模、時間以及都察院被脅迫製造“鐵證”的細節。

徐妙錦聽得臉色發白,她雖是將門之女,但聽到如此赤裸裸、大規模的構陷與屠殺,仍感到一陣寒意。“父親那邊…”

“岳父久經沙場,更歷經朝堂風波,他知道該如何自處。我們眼下顧不了太多,只能先盡力保住能保之人。”吳銘沉聲道,從懷中取出那張寫著“速病”二字和地址的紙條,“妙錦,你陪嫁的人裡,可有一個叫‘栓子’的小廝?我記得他機靈腿腳快,且面孔生。”

徐妙錦立刻點頭:“有!是我從府裡帶過來的家生小子,絕對可靠,外人也不認得他。我這就叫他來。”她轉身便要吩咐守在外間的貼身丫鬟。

“不,”吳銘攔住她,“你親自去,莫要驚動旁人。讓他從後門走,換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服,裝作起夜或者偷溜出去玩的頑童模樣。告訴他,將此物,”吳銘將紙條遞給她,“塞進南城兵馬司副指揮劉志劉大人家後院門縫裡,塞完立刻就走,無論聽到甚麼看到甚麼都不要回頭,更不要被人抓住。若真被巡夜的攔下,就一口咬死是偷跑出來玩,迷了路。”

徐妙錦接過那輕飄飄卻重似千鈞的紙條,用力點頭:“我明白!”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悄聲去安排。

吳銘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這是在利用資訊差和時間差打一場極其危險的仗。劉志只是個小小的兵部主事,並非清洗的核心目標,或許不會第一時間被重點關照。如果他能及時“病倒”,而且是那種看起來極具傳染性、令人避之不及的“惡疾”,或許能讓那些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稍有遲疑,拖延一點時間。只要拖到天亮,拖到第一波最瘋狂的抓捕稍歇,或許就能有一線生機。

這很冒險。劉志能否領會?是否會嚇得直接逃跑反而暴露?錦衣衛是否會不顧“病情”強行拿人?這些都是未知數。

但他必須做點甚麼。專案經理的本能讓他無法坐視計劃外的災難發生而無動於衷,哪怕只能降低一點點風險係數。

片刻後,徐妙錦去而復返,對他微微點頭,示意栓子已經去了。

兩人相對無言,都能聽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聲。時間彷彿變得格外緩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過。他們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任何一聲犬吠、一次更梆,都讓心頭一緊。

約莫一炷香後,後門傳來極輕微的三下叩門聲——是栓子回來了的暗號。

徐妙錦立刻去開門,將那個凍得有些發抖卻滿臉完成任務興奮的小廝拉了進來。

“小姐,姑爺,辦成了!”栓子壓低聲音,眼睛發亮,“小的按吩咐,溜到那劉大人家後巷,左右沒人,就把紙團塞門縫裡了!回來時差點撞上巡街的軍爺,小的趕緊趴溝裡躲過去了,沒人看見!”

“好!做得很好!”吳銘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換身衣服,喝碗薑湯驅寒,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對誰也別說。”

“哎!小的明白!”栓子機靈地點頭,趕緊退下了。

訊息送出去了。第一步完成。

但吳銘和徐妙錦的心並未放下,反而提得更高。因為幾乎就在栓子退回後院的同時,府外遠處,清晰地傳來了密集而整齊的馬蹄聲!不再是零星的巡夜,而是大隊騎兵快速行進的聲音!其間還夾雜著金屬甲葉碰撞的鏗鏘之音!

聲音由遠及近,彷彿正從伯爵府外的街道碾過!

吳銘猛地吹熄了廳中的燈,拉著徐妙錦悄步移到臨街的窗邊,將窗戶推開一絲極細的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清冷的月光下,一隊約二三十騎的人馬,全身黑衣黑甲,打著鮮明的錦衣衛旗號,如同暗夜裡湧出的幽靈,正沉默而迅疾地馳過街道!馬蹄都用厚布包裹,但如此多的馬匹匯聚,依舊發出了沉悶如雷的聲響。為首一人,身形彪悍,面色冷峻,正是毛驤!

他們方向明確,直奔城南某處而去!那個方向……正是名單上幾位官員宅邸的聚集區!

緊接著,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類似的馬蹄聲和呵斥聲!似乎不止這一隊人馬!

整個南京城,彷彿在這一刻,從沉睡中被冰冷的鐵蹄驚醒,陷入了無聲的恐怖之中。

徐妙錦的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吳銘的胳膊,指尖冰涼。

吳銘反手握住她的手,目光死死盯著窗外那如同暗流般湧過的黑色洪流。他知道,殺戮和抓捕已經開始了。那份他剛剛送出的“速病”帖,在這股巨大的暴力機器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

他能想象到,那些被列入名單的官員,此刻或許還在睡夢之中,或許正和他一樣驚恐地聽著窗外的聲音,下一秒,他們的家門就會被粗暴地撞開,迎接他們的將是冰冷的鐐銬和莫須有的罪名。

“啊——!”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的寂靜,但很快又戛然而止,被更多的馬蹄聲和呵斥聲淹沒。

吳銘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冰涼的夜氣。

徐妙錦將額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身體微微顫抖。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黑暗中,聽著窗外這座城市發出痛苦的呻吟,等待著黎明的到來,或者說,等待著那未知的命運是否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這一夜,南京城的每一寸空氣裡,都瀰漫著鐵鏽和血腥的味道。

洪武十三年的這場大戲,以最殘酷的方式,拉開了帷幕。

開啟新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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