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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鋤奸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子時的南京城,宵禁已開始,白日的喧囂徹底沉寂下去,只餘打更人悠長而略顯寂寥的梆子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偶爾有野貓竄過巷口,或是一隊巡夜兵丁沉重的腳步聲踏破寧靜,更添幾分肅殺。

吳銘如同一道影子,藉著建築物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穿行在街巷之間。他避開了主要街道,選擇了一條需要繞遠但更為隱蔽的路線前往清風樓。多年的專案管理經驗讓他習慣凡事預留後手,他不僅記下了最佳路線,還規劃了兩條緊急撤離方案,甚至讓王伯安排了兩個信得過的老兄弟在清風樓附近策應。

清風樓並非位於繁華鬧市,而是一家略顯偏僻的臨河酒肆,此時早已打烊,黑燈瞎火,只有二樓一間臨河的雅室,隱約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

吳銘沒有走正門,他觀察片刻,繞到樓後,憑藉在現代健身房練就(以及穿越後被迫增強)的身手,敏捷地攀著窗沿和欄杆,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那間有光亮的窗外。

他屏住呼吸,透過窗紙的縫隙向內窺視。只見雅室內只點著一盞孤燈,燈下坐著一人,身著青色常服,背對著窗戶,身形似乎有些熟悉,正不安地用手指敲打著桌面。

吳銘心中稍定,看情形不像是埋伏。他輕輕叩了叩窗欞,三長兩短。

屋內人猛地一顫,迅速起身,警惕地低聲道:“誰?”

“無名之輩,應約而來。”吳銘壓低聲音回應。

屋內人這才快步走到窗邊,小心地開啟窗戶。燈光映照下,露出一張焦慮而熟悉的臉——竟是都察院的一位同僚,姓陳,一位平日裡頗為耿直、但也因此不太得志的御史!

“吳……吳賢弟!果然是你!快進來!”陳御史見到吳銘,明顯鬆了口氣,又緊張地四下張望,連忙將他拉進屋內,迅速關好窗戶。

“陳兄?怎會是你?”吳銘心中驚疑不定。這位陳御史平日與他交集不多,但風評尚可,屬於那種埋頭做事、不站隊的老實人。

“唉!別提了!”陳御史臉上寫滿了後怕和焦慮,“賢弟,大禍臨頭了!你我都大禍臨頭了!”

“陳兄莫急,慢慢說,究竟何事?”吳銘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坐下,自己則保持警惕地站在靠近門窗的位置。

陳御史深吸了幾口氣,才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今日傍晚,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塗節大人(胡惟庸心腹)突然召集我等幾人,密令!密令我們連夜羅織罪名,草擬彈劾奏章,目標……目標就是名單上這些人!”他從袖中顫抖著摸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七八個名字,其中赫然包括下午王伯名單上的李御史、劉主事等人!

吳銘接過紙條,眼神冰冷:“彈劾?需要連夜如此緊急?”

“哪是簡單的彈劾!”陳御史聲音發顫,幾乎帶上了哭腔,“塗節大人暗示……暗示這並非尋常糾劾,而是……而是‘鋤奸’!奏章明日一早必須呈送御前,屆時……屆時錦衣衛便會同步拿人!根本不給辯駁的機會!這是要……要下死手啊!”

吳銘心中巨震!果然如此!胡惟庸是要藉著皇帝默許(甚至可能授意)的東風,進行大規模的政治清洗!而都察院,成了他手中製造“罪證”的刀!

“塗節還說了,”陳御史繼續道,臉色蒼白,“此事乃丞相之意,更是聖意!令我等務必辦成鐵案,若有遲疑或洩密者,以同黨論處!賢弟,你……你前日大婚,未曾與會,但我知你與名單上幾位大人雖無深交,卻也曾因公事有過往來,我……我怕你被牽連,這才冒險……”

吳銘立刻明白了。陳御史是怕胡惟庸順手把他也劃入清洗名單,或者藉此由頭整治他這個“不識相”的新貴,所以冒險通知。這既是對同僚的警示,或許也存了一絲希望——希望背景更深(有徐達和皇室關係)的吳銘能有辦法應對,甚至能間接幫他們這些被脅迫的御史脫困。

“陳兄高義!吳銘銘記在心!”吳銘鄭重拱手。這份情報太重要了,不僅證實了清洗行動,連時間、方式都一清二楚。

“賢弟莫要多禮,快想對策吧!明日天一亮,恐怕就……”陳御史焦急道。

對策?吳銘大腦飛速運轉。現在去通知名單上的人逃跑?恐怕他們還沒出城就會被攔截,反而坐實罪名,自己也會立刻暴露。

直接面聖?深夜宮門已閉,而且沒有確鑿證據,僅憑一面之詞,如何取信於朱元璋?老朱此刻恐怕正等著看這場“好戲”!

去找岳父徐達?徐達雖是大將,但插手這等文官系統的清洗和皇帝默許的行動,極為敏感,很可能引火燒身。

似乎每一步都是死棋。

“陳兄,你們擬定的罪證,可能找到破綻?”吳銘沉聲問。

“倉促之間羅織,豈能天衣無縫?”陳御史苦笑,“多是些‘結交朋黨’、‘怨望朝廷’、‘貪墨瀆職’的虛詞,經不起細查。但……但此刻誰又敢細查?聖意如此啊!”

吳銘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經不起細查?那就好辦了。胡惟庸和朱元璋要的是快刀斬亂麻,製造恐怖氣氛。但如果,這把刀砍下去的時候,意外地崩了個口子呢?

“陳兄,你立刻回去,裝作盡力羅織罪狀。”吳銘快速低語,“但在奏章措辭上,儘量留些模稜兩可、可做他解之處,不要寫得太死!尤其是涉及具體銀錢、時間、地點之處,能模糊便模糊!”

“這……塗節那邊如何交代?”

“你就說,為確保‘鐵證’如山,還需進一步核實細節,以免御前問對時出紕漏,反為不美!先拖過明日一早!”吳銘冷靜地分析,“只要第一波抓人之後,事情未必沒有轉機!”

陳御史將信將疑,但此刻他已六神無主,只能選擇相信吳銘:“好!我盡力而為!”

“此外,”吳銘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陳兄可知,此次除了都察院,錦衣衛那邊,主要由誰負責執行?可是毛驤?”

陳御史愣了一下,搖搖頭:“似是……似是蔣瓛蔣指揮使親自坐鎮,具體執行的有毛驤,好像還有新得勢的……一個姓林的千戶,動作很是狠辣。”

蔣瓛?林千戶?吳銘記下了這些名字。

“多謝陳兄!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從後門離開,千萬小心!”吳銘拱手。

陳御史點點頭,不再多言,匆匆下樓離去。

吳銘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窗邊,看著陳御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巷口,眉頭緊鎖。

蔣瓛是朱元璋的忠犬,直接聽命於皇帝。而毛驤和那個林千戶,恐怕更多是胡惟庸的人。這場清洗,是皇帝和丞相心照不宣的合作,也是權力的交織與碰撞。

他不能阻止這場風暴,但他或許可以在風暴中,盡力保住一些不該被吞噬的人,甚至……給胡惟庸埋下一根刺。

他從懷中取出那份名單,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兵部車駕司主事,劉志。此人職位不高,卻負責軍馬調配,曾因堅持原則,駁回過胡惟庸侄子的不合理調令。王伯的名單上有他,陳御史的名單上也有他。

“就是你了。”吳銘低聲自語。

他不能直接救人,但他可以給一個提示。他迅速從桌上取過一張便箋(顯然是清風樓記賬用的),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大字:“速病!”

然後,他寫下劉志的住址,吹乾墨跡,揣入懷中。

接下來,他需要找一個絕對可靠、且絕不會被注意到的人,將這張紙條,以某種不起眼的方式,立刻送到劉志家中。

他想到了一個人選——徐妙錦陪嫁過來的一個小廝,機靈可靠,而且是生面孔。

事不宜遲!

吳銘再次如同夜梟般滑出窗戶,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他必須趕在錦衣衛緹騎出動之前,佈下這顆小小的棋子。

今夜,南京城註定血流成河。而他,要在刀鋒落下之前,盡力撬開一絲縫隙。

遠處,似乎隱約傳來了馬蹄鐵敲擊青石路面的聲音,清脆,卻令人膽寒。

風暴,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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