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很費解，章建作為一個在外貿行業裡混了很多年的老手，不可能不知道印度人是個甚麼名聲。
他會一點防備之心都沒有？
做外貿，連這點防備之心都沒有，章建是怎麼混到今天的？
直到葉心濤將裡面的事情給敘述了一遍，楊帆才恍然大悟。
並且連說了好幾句“真是防不勝防”！
原來，這次章建碰到的印度人，是一個非常有手段的傢伙。
別說是他碰到，就是楊帆和葉心濤碰到，大機率也要栽跟頭。
事情的具體經過是這樣的。
章建本人對印度人有戒心，當時他堅持先款後貨，否則就不接這個訂單。
而印度人只同意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訂金，並且再三宣告，這是行業內的規矩。
沒錯，在常規的外貿訂單裡，確實是百分之三十的訂金。
比如楊帆和葉心濤的工廠，接凱文公司的訂單，就是百分之三十的訂金。
關鍵人家是英國人，做生意的時候會老老實實地按照商業條款來。
而印度人的信譽，別說跟英國人比，他們甚至連非洲人都比不過。
章建自然不同意，堅持要提前付全款。
印度人說，付全款可以，但是他擔心章建這邊拿了錢不發貨，把他給坑了。
於是提了一個要求，要找一個第三方擔保公司。
這個操作在外貿行業裡很常見。
當貿易雙方都信不過彼此的時候，花點錢找一個實力雄厚的擔保公司，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於是他們雙方一起，找了一家資金雄厚、在業內口碑非常好的國際擔保公司。
然後，印度人把全部的貨款打進了擔保公司的賬戶。
同時，要求章建也打了一部分的保證金進去。
最後，雙方簽訂正式合同。
合同裡明文規定了，如果章建履行了他的合同義務，那麼即使印度人不同意給錢，擔保公司也會直接把貨款轉過去。
反過來也是一樣，如果印度人沒有在規定的期限內收到貨，那麼即使章建不同意，擔保公司也會把保證金轉走。
按理說，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是十拿九穩。
只需要把單子做完，然後等著收錢就可以了。
可是，世上的事總是意外頻發。
章建把訂單生產完，讓印度人過來抽檢結束、確認沒有問題後，透過物流把貨發往了印度。
這一發，出問題了。
不是運輸的過程出了問題，而是到了印度海關以後，出了問題。
出了甚麼問題呢？
貨到了印度海關後的第三天，突然消失不見了。
一批價值三千萬的電視機，在海關的監管倉裡，直接消失不見了。
這個訊息還是印度人告訴給章建的。
印度人說他去海關提貨，提不到貨。
要章建給個說法。
章建能有個毛的說法？
他貨都發了，都已經發到印度境內了，他能有甚麼說法？
章建跟印度人溝通了很多次，讓對方跟海關那邊聯絡，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印度人一直都是嘴上答應，實際根本就沒有行動。
章建被逼無奈，只能帶著翻譯，親自去了一趟印度。
然而，去也白去。
海關那邊只是回覆了他一句：正在調查中，請耐心等候。
這件事就一直卡在這裡，再沒有下文。
半個月後，印度人以章建違反合同、未能在規定時間內將貨物送到為由，要求擔保公司退還自己的貨款，並且索要章建提前繳納的保證金。
擔保公司調查後發現，印度人確實沒有收到貨。
但是呢，章建又確實發了貨。
最終權衡之下，把貨款退還給了印度人。
把保證金退還給了章建。
章建雖然沒有損失保證金，可那筆三千萬的貨款，卻是沒辦法拿到手。
儘管他幹外貿幹了好些年，積攢出了不菲的身家。但是這麼大一筆貨款拿不到，還是一下讓他的工廠，陷入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做生意就是這樣，你能不能從客戶那裡拿到錢是一回事。
你下面的供應商，可是要從你這裡拿錢的。
印度人可以拍拍屁股，跑回印度。
章建的工廠在鵬城，妻兒老小也在鵬城，他跑不了。
跑不了就得給錢，他一下子又拿不出這麼多錢。
最近一段時間，把他的頭髮都愁白了。
……
楊帆聽完事情的經過，立馬問道：“那個印度人是不是買通了印度海關？”
葉心濤回道：“可能性很大，不過章總那邊拿不出證據。”
雖說沒有證據，可只要是智力正常的人，都能猜出來這裡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楊帆眯著眼睛說道：“官方機構這樣搞，他們就真地一點臉都不要？”
葉心濤吁了口氣，回道：“一般來說，一個地方只有官方先不要臉，後面才會有民眾跟著不要臉。”
楊帆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上行下效，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印度人在外貿行業的名聲，本質上就是印度在世界上名聲的一個投影。
楊帆嘖嘖道：“以後要是咱們跟印度人做生意，就秉承一條，錢到手再生產。除此之外，不考慮任何形式的合作。”
葉心濤回道：“要我說，直接不跟他們合作就好了……掙那點窩囊錢，還不夠讓人糟心的。”
他們的工廠生意很好，各種訂單做不完，實在沒有必要去接一些讓自己犯惡心的訂單。
過了一會兒，葉心濤繼續說道：“老弟，章總那邊這次算是遇到大麻煩了。我聽說，他準備把廠子賣了……”
“賣廠子？”楊帆愣了一下，隨即問道：“為甚麼啊？”
葉心濤回道：“章總說咽不下這口氣，要去找那個印度人，把貨款追回來。”
“要是追不回來呢？”
“多花一千萬，要他全家的命！”
楊帆心裡頓時一寒。
他想起第一次見章建時的樣子。
那時，對方梳一個背頭，穿一身講究的休閒服，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再配上一副金邊眼鏡……像是港劇裡面的精英律師。
就是這樣的人，在被人坑了三千萬的貨款以後，下決心再多花一千萬，買對方全家的命。
楊帆一點都不懷疑，章建究竟敢不敢這樣做？
因為能從那個草莽年代起來的人，沒有一個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