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號的上午，楊帆開車送林冰娜去機場。
林大校花今天要回萍城，去陪她父母待一段日子。
這一去，兩人得開學以後，才能見到面。
保時捷的車廂裡，林冰娜開口道：“我回去以後，你會想我嗎？”
楊帆故意回道：“不會。”
林冰娜的小嘴頓時就嘟了起來。
楊帆笑著說道：“我上次聽向飛唱過一段信天游，裡面有一句歌詞，叫做‘牆頭上騎馬還嫌低，面對面坐下還想你’。你這還沒回去呢，我心裡就想你想得不行了。”
林冰娜臉上一紅：“你怎麼越來越肉麻了？”
“冰娜，你這可就說錯了。我不是肉麻，是真情流露。”
“我怎麼有點不信？”
“你要是不信，我找個沒人的地方停車，然後好好證明一下。”
“別，我信了。”
林冰娜的聲音有點慌。
昨天晚上，楊帆折騰了她大半夜。
今天早上，又來了兩次晨練，她實在是有點怕了。
車子開出一段路後，林冰娜接著說道：“我回去以後，你要老實一點，不許你接觸別的女生。”
楊帆回道：“你放心，除了親戚和廠裡的女員工外，我絕不跟任何一個女生說話！”
林冰娜看著他說道：“我怎麼有點不太相信？”
楊帆伸出左手三根手指：“我發誓，我要是說了謊話，讓我的室友向飛天打五雷轟！”
林冰娜白了他一眼。
此時，遠在千里之外，正在二手車店喝茶的向飛，忍不住連打了兩個噴嚏。
他罵咧咧地說道：“誰他媽在罵老子？
……
送完林冰娜回到工廠的時候，正好是中午十一點。
楊帆將車停好後，往一樓的模具廠走去。
剛走沒兩步，葉心濤小跑了過來。
“老弟，弟妹回去了？”
“嗯，現在已經上了飛機。”
”那咱們洗腳去唄……”
“不去，還有正事呢。”
“甚麼正事？”
“看一下空氣清淨機的的模具，搞得怎麼樣了。”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隨後，兩人一起進了模具廠。
楊遠看到他們後，一臉笑意地迎了上來。
楊帆開口道：“二哥，模具做得怎麼樣了？”
楊遠回道：“已經拆出了四套模具的刀路，現在正在電腦鑼上加工。”
“有碰到甚麼問題沒有？”
“沒有……這東西雖然複雜，但精度不是特別高。只要按部就班地加工，基本沒甚麼問題。”
“那就好。”
楊帆點點頭，隨後在幾臺電腦鑼前看了起來。
葉心濤插話道：“楊遠老弟，你現在又要管模具廠的事情，又要管注塑廠的事情，忙得過來嗎？”
楊遠回道：“我這兩個廠加起來也才二十個人，小打小鬧，管起來很容易。”
葉心濤打趣道：“‘也才二十個人’，你現在的氣魄很大嘛……”
楊遠笑了笑，沒有回話。
兩年前打工那會兒，他所上班的那個模具廠，也就是一二十個人。
當時他覺得，老闆開了一家這麼大的廠子，手下有這麼多的員工……真是了不起！
可現在，他也開了這麼大的廠子，也有了這麼多的員工。
他在兩年的時間裡，就趕上、甚至超過了老闆十來年的積累。
楊遠看了眼正在電腦鑼旁的楊帆，他的眼神裡帶著感慨以及感激。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都是沾了對方的光。
不然的話，就憑他這樣一個技術出身的模具佬，想在短短兩年的時間裡，做出如此規模的事業，幾乎是不可能的！
……
在模具廠裡待了半個多小時後，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三人一起，往樓上的食堂走去。
快到食堂門口的時候，葉心濤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
他拍了下自己的腦袋，說道：“老弟，你還記不記得以前那個開電視機廠的章總？”
楊帆怔了一下，隨即點頭道：“我記得，他叫章建，去年還租過咱們的廠房一段時間……我還記得他的電視機做出來以後，好像主要都是出口。”
其實他記得這位章總的原因，跟租廠房沒有關係，也跟對方的產品賣到哪裡沒有關係。
純粹是因為，章建本人和葉心濤一樣，是個洗腳愛好者。
只不過葉心濤的主戰場是在鵬城、莞城這一帶。
而章建的主戰場則是在惠城淡水那一塊。
葉心濤吁了口氣，接著說道：“章總最近遇到麻煩了。”
楊帆順著話問道：“甚麼麻煩？”
葉心濤回道：“他生產了一大批電視機，賣給印度人，結果貨款沒收到……”
楊帆“啊”了一聲：“不是吧，跟印度人做生意，敢不收錢就直接發貨？章總是怎麼想的？”
他的語氣裡滿滿都是驚訝。
幹外貿這一行的，只要不是剛入門的菜鳥，那麼或多或少，都知道跟印度人做生意是個甚麼概念。
這麼說吧，國際市場上不遵守契約精神的人，大概可以分為這麼幾類。
輕度、中度、重度……以及印度。
印度人在外貿行業裡的名聲，相當於一塊風乾了的陳年狗屎。
跟他們做生意，你必須要有兩個心理準備。
第一個是，不要相信他們說的話。
比如，他們動不動就說自己有一個非常大的訂單，足夠你的工廠不停機地幹個兩三年。
然後要求你這邊提供一批樣品。
既然是樣品，那肯定得給人家優惠的價格，甚至乾脆就不收錢。
等你的樣品過去後，你就會驚喜地發現，人聯絡不上了。
沒錯，人家根本就沒有甚麼大訂單。
他只是有一個數量很小的訂單而已，訂單數量恰好就是樣品數量。
跟印度人做生意就是這樣，你必須把他們的許諾當做放屁。
還有一個要注意的地方，那就是不能收定金生產，更不能先貨後款。
先貨後款就不說了，這個只要你敢試，十有八九一分錢都要不回來。
付定金的話，哪怕是百分之八十的訂金給了，後面那百分之二十你也別想拿到。
有人可能會問，不是有合同嗎？
抱歉，在印度人看來，合同這個東西，還比不上擦屁股的紙。
更何況，他們擦屁股不用紙，而是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