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辦完以後，張世友渾身癱軟地坐在他的賓士車裡。
眼淚唰唰地往下掉。
他大概是附近十里八鄉唯一一個，活在世上但卻沒能在兒子婚禮上受拜的父親。
沒錯，此時的他儼然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這個笑話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
早在二十多年前張世友拋棄家庭、出去閒逛的時候，就已經埋下了這個種子。
今天，在自己兒子的婚禮上，這顆名為“笑話”的種子開花結果了。
與他的不受待見相比，楊金財的待遇則完全不同。
不僅吃席的時候由老張家長輩們全程陪同，就連受拜也是排在所有親戚裡的第一個。
……
下午一點半，喝得半醺的楊金財和李秀英一起，坐上了楊帆的車。
卡宴S行駛在鄉間泥濘的土路上，車廂裡，三人聊起了天。
李秀英嘴裡抱怨道：“我讓你少喝點、少喝點，就是不聽……你看看，把自己喝醉了吧！”
楊帆回道：“爸今天高興，多喝點也沒關係。”
李秀英“哼”了一聲：“他當然高興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了個那麼大的紅包。以後這十里八鄉的人都會說，他這個孃舅是世界上最好的孃舅……”
楊金財和李秀英受拜的時候，給張堂貴夫妻包了兩萬的紅包。
順帶提一句，新人結婚時，長輩送的禮是要登記在冊的。
這個禮以後要還回去。
比方說，楊金財今天以他的名義存了一千塊錢的禮。
那麼楊帆以後結婚時，楊愛蘭就得把這個禮還回去。
楊愛蘭如果不在，就得由張堂貴還。
而受拜給的紅包則不一樣，它是不登記的。給多給少完全是看長輩自己的心意，給了就是給了，以後不需要還。
按他們老家當前的標準，舅舅受拜時包的紅包，普遍是兩百到五百之間。
楊金財一出手就是兩萬，其大方程度是附近幾個村莊裡毫無疑問的第一人！
李秀英吁了口氣，接著說道：“堂貴這孩子，以前成天打鑼，名聲臭了大街。我還以為他以後肯定是要打光棍的，沒想到，這麼快都要當爹了……這世事啊，真是說不準！”
楊金財打了個酒嗝，回道：“堂貴又不比別人家的男娃差，他是命不好，攤上個這樣一塌糊塗的爹，不然早就成家立業了。”
李秀英撇了撇嘴，說道：“他還命不好？你看看小帆都把他扶到甚麼樣的地步了？這附近的年輕人，有幾個比他日子好過？”
楊帆笑著說道：“不是我扶他，是我們兄弟倆互相扶持……從我做生意以來，堂貴哥可幫了我的大忙！”
李秀英回道：“這是應該的嘛……從小到大，他吃了那麼多頓我做的飯……”
楊金財打斷道：“行了行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有甚麼好說的？”
李秀英的聲音一下高了兩度，說道：“咋沒甚麼好說的？人家都說你這個孃舅好，從沒人說我這個舅媽好！倒好像我以前苛待了堂貴一樣……我苛待了嗎？他哪回來我沒留他吃飯？”
楊金財回道：“沒苛待，沒苛待……你是世上最好的舅媽。下次堂貴來，讓他再給你磕幾個頭，這總行了吧？”
李秀英啐了一口：“去去去，淨說些不著調的……”
……
下午三點半，正在睡午覺的楊帆，接到了向飛的電話。
“三哥，在幹嘛呢？”
向飛大咧咧地問了一句。
楊帆揉了揉眼睛，沒好氣地回道：“你管我幹嘛呢？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沒事給我滾犢子！”
向飛嘿嘿道：“有事……遊戲推廣的事。”
一聽是正事，楊帆立馬打起了精神。
他順著話問道：“遊戲推廣出甚麼事了？”
向飛回道：“不是出事了，是我有個推廣上的建議……想跟你商量一下。”
“甚麼建議？”
“咱們光在洪城這一塊推廣，效率太低。我琢磨著，是不是可以派點人，去首都、魔都那樣的大城市，推廣一下？”
“你想派就派唄，我又沒攔著你。”
“我倒是想派，可是成本有點高啊……派人出去幹活，得給差旅費啊，還得給一點補貼。一天下來沒個兩百塊錢，人家理都不理我！”
“我不是給你打了十萬塊錢嗎？就花完了？”
“沒有，到現在還有八萬多呢。不過我打算多派調點人出去……派他二三十個，這點錢恐怕撐不了多久。”
楊帆皺著眉頭問道：“你上次不是說，人都回去過年了，手下就幾個人嗎？”
向飛回道：“我的三哥誒，現在是回去過年了不假，可我總得提前跟人說好吧？不然明年臨時讓人家跑到外地去，誰他媽願意聽我的？”
楊帆想了一會兒，覺得這傢伙說得挺有道理。
提前跟人約定好，過完年就可以直接開始幹活。這樣一來，效率方面確實要高很多。
至於花點差旅費，無所謂的事情。
只要推廣出成績，這個錢他願意掏，甚至願意多掏！
想到這裡，楊帆開口說道：“派人出去我同意，不過有個條件，每人每天最少要有50個以上的遊戲下載量。如果達不到，按照比例扣除差旅費的報銷額度。”
向飛回道：“好，到時候我儘量挑那些腦子活的人出去。他們原來都是推銷外掛的老手，每天50個下載量，應該沒甚麼問題。”
兩人聊了幾句後，楊帆準備結束通話電話。
向飛突然說道：“三哥，正月裡我跟老六去你家拜年啊……”
楊帆回道：“想來就來吧，不過得趕在大年初五之前。”
向飛問道：“你初五有事嗎？”
楊帆“嗯”了一聲：“我要跟我爸媽一起，去冰娜家裡拜年。”
“我擦，都發展到家長上門了……三哥，牛逼啊！”
“少扯淡，還有事沒有，沒有掛了。”
“還有個小事，我不太瞭解你們那邊的風俗……不知道去拜年的時候，買點甚麼東西合適？”
“買你大爺，過來拿筷子吃飯就行了。”
“這不合適吧？好像顯得我不懂事一樣。”
“那你就隨便買點水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