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風俗,嫁女兒是早上擺酒席。
正常來說,這個酒席,是女方家的親戚來吃。
楊帆作為男方那邊的親戚,本不該來。
可是他還是來了,在趙玉梅的家裡,吃上了酒席。
因為他今天除了男方親戚外,還有一個身份——接親的司機。
“小帆,多吃一點,千萬別客氣!”
趙玉梅的母親王蘭香,一直在給他碗裡夾菜。
楊帆今天親自來接親,可是讓他們在親戚朋友面前,漲了波大面子。
別的且不說,光是那輛嶄新的卡宴S,就足夠有派頭了。
這年頭的農村,小汽車還是奢侈品。
一個村子都湊不出幾輛來。
一般人家結婚時打頭的婚車,都是那種十來萬的A級小車。
講究一點的,或許會特意去借一輛B級車來。
如果能有一輛入門級的賓士或者寶馬,那就可以說是相當有面子了。
而兩百多萬的保時捷,在他們附近,還從沒有出現過!
那輛卡宴S停在那裡時,圍觀者眾多。
幾個瞭解一些汽車知識的年輕人,正唾沫紛飛地介紹這輛車的發動機、變速箱、底盤、內飾……
介紹完以後,還要補上一句:兩百多萬的車,開著那叫一個帶勁!
彷彿他們真地開過一樣。
楊帆連忙回道:“嬸子,我自己來就好……你再夾碗裡都放不下了!”
憑良心說,他去別人家裡吃飯時,真地不太喜歡別人給他夾菜。
尤其是那種不用公筷的,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可是不喜歡也沒用,該夾還是會夾。
在農村的傳統風俗裡,人家給你夾菜,那是把你當成重要客人,是看得起你。
你要是露出不願意的樣子,那就是不知好歹。
王蘭香笑著說道:“小帆,你難得來一趟,按說要讓你叔陪你好好喝兩杯。可你要開車,喝不了酒,我們就不勸你了……”
楊帆回道:“嬸子,不用勸。咱們隔得又不遠,喝酒的機會有很多,以後再來就是了。”
王蘭香連連點頭:“沒錯,以後再來,以後再來……”
……
楊帆吃飯的時候,楊金財和李秀英已經到了張家畈。
還沒下車,兩人就看到張世友坐在地上、抱著新房院子的大門,死活不肯鬆手。
他的旁邊站了幾個染頭髮的年輕人,像是在拉他,又像是在勸他。
大門口,幾個張家的長輩,正在勸說著張堂貴。
張堂貴理也不理。
“他大舅來了,他大舅來了……”
楊金財剛下車,一個張家長輩就立馬迎了上來。
對方說道:“他大舅,你勸勸堂貴吧。哪有結婚不讓自己老子進門的?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啊……”
楊金財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隨後走到張世友的邊上,沉聲道:“站起來……你看看你,像個甚麼樣子!”
張世友渾身一個激靈,站起身,顫顫巍巍地說道:“大哥,他……他們要將我轟出去……”
楊金財瞥了他一眼,回道:“轟你出去怎麼了?不該轟嗎?”
張世友囁嚅著嘴說::該轟,該轟……可今天堂貴結婚,好歹讓我坐個上,坐完我就走。”
楊金財問道:“你配坐上嗎?”
張世友低下頭,沒敢回話。
他配坐上嗎?
當然不配。
自張堂貴出生以來,他沒盡過一天當爹的責任。
這樣的父親,有甚麼資格在兒子結婚的時候坐上?
楊金財在張世友的身上打量了幾眼,他每次見到這個傢伙,手心總是忍不住發癢。
想狠狠抽對方几個嘴巴。
不過今天不行,他要是在這個場合打了張世友,等於是把張堂貴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楊金財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進屋吧,有甚麼話進去再說。”
說完,轉身往前面走去。
張世友耷拉著腦袋,像只溫馴而又怯懦的羔羊,緊緊跟在後面。
張堂貴看到他們後,說道:“大舅,舅媽……”
楊金財打斷道:“先去接親,別耽誤了時辰。”
張堂貴“嗯”了一聲,轉身帶著兩個本家的堂兄弟,開上面包車走了。
張世友進屋以後,徑直往樓上走去。
楊金財喊住他道:“你要幹嘛?”
張世友回道:“我去找小蘭。”
楊金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說道:“就在這坐著,哪兒也不許去!”
張世友聞言,老老實實地坐在了椅子上。
對於這個大舅哥,他是真地有一種由衷的懼怕。
不怕不行啊,每次見面都捱揍。
而且是揍了也白揍……連他們老張家自己的人,都說揍得好!
這時,另一個張家長輩走了過來。
他滿臉客氣地說道:“他大舅,堂貴年輕、性子又倔,我們說不聽他……你看今天這事,該怎麼辦?”
楊金財想了想,回道:“待會兒開席的時候,讓他去陪兩杯酒吧,陪完回老房子裡去。”
長輩問道:“不讓他坐上嗎?”
“不讓。”
“兒子結婚,不讓老子坐上……這傳出去,我老張家的臉不都丟光了?”
楊金財眉毛一挑:“我妹子嫁到這裡來,二十多年家裡沒個男人,你咋不說丟你老張家的臉?現在知道丟臉了?……你要讓他坐上,你自己跟堂貴說去!”
說完,狠狠瞪了張世友一眼。
把對方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一想到楊愛蘭和張堂貴這些年過得恓惶日子,楊金財就氣不打一處來。
要不是今天日子特殊,他非讓這個傢伙好看不可!
長輩連忙陪笑道:“不用,不用……你是堂貴的孃舅,你說咋辦就咋辦!”
如果是在正常的人家,舅舅雖然是身份最尊貴的客人,但也僅僅是客人。
像楊金財這樣越俎代庖、當家做主的情況,肯定是不被允許的。
說句難聽的,我老張家的面子,你說不要就不要了?你算老幾?
可是在張堂貴的家裡,楊金財就是有這樣的權力。
並且連張家的長輩,都不敢挑一分一毫的毛病。
因為這個家,是楊金財一手扶到今天的。
“他大舅,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哩。可今天是大好的日子,你別跟那個不爭氣的一般計較,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來,喝茶,喝茶……”
楊金財坐下後,立馬就有一個張家長輩倒上茶,雙手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