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半，楊帆和林冰娜吃完午飯後，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吃榴蓮。
李秀英戴上一次性手套，將榴蓮肉取出來，說道：“小林，你多吃一點……水果店的老闆說這個東西是水果皇后，特別有營養。”
林冰娜甜甜地回道：“謝謝阿姨。”
李秀英笑著說道：“不用客氣，你喜歡吃，明天我還買。”
這是她活這麼多年，買得最貴的水果，九塊八一斤。
她挑了個最大的，重九斤半，總共九十三塊錢。她要求老闆抹了個零，實付九十。
如果是讓李秀英花九十塊錢，去買一個水果給自己吃。
她肯定不會同意。
不僅不同意，十有八九還會罵：這麼貴，我又不是吃完就去死！
可給林冰娜買，她非常樂意。
楊帆吃了一瓣榴蓮肉，隨口問道：“媽，爸這次過來，待多長時間？”
李秀英回道：“三五天吧，他還得回去開店。”
楊帆接著說道：“來都來了，乾脆等嫂子生完小孩再回去唄。”
李秀英搖頭道：“他一個男人，又幫不上忙，有甚麼好等的？回去掙錢才是要緊事……”
“那他不是看不到孫子了？”
“咋看不到？你幫我們搞的那個QQ，不是可以開影片嗎？以後讓你哥每天給他開一下就好了。”
母子倆聊了一會兒天，樓下傳來了汽車的鳴笛聲。
李秀英站起來說道：“應該是你爸來了，我去看看。”
楊帆跟著站起來：“我也去。”
李秀英將他按了回去，說道：“你在這陪著小林就好。”
說完，轉身出了門。
林冰娜小聲問道：“叔叔是個甚麼樣的人？”
她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見過楊金財。
她有點擔心，會留下不好的印象。
楊帆想了一下，回道：“我爸這個人吧……挺好的。”
他的語氣中，透著一些不確定。
他不知道該怎樣去準確地描述楊金財。
在楊帆的的印象裡，父親這個形象是勤勞、是刻苦、是寬厚、是忍耐……也是嚴厲。
楊金財以前是那種很正派、很樸實的莊稼人。
對外，跟鄰里鄉親的關係相處得很好。
附近的人提起他，大多都會誇一句：金財是個厚道人！
在農村，這是一句很高的評價。
對內，在兒女的教育上又非常嚴厲。
這個教育不是指學習，而是指為人處事。
這麼說吧，他們老楊家出來的人，沒有一個好吃懶做、胡作非為。
林冰娜喝了口水，接著問道：“那我要不要過去跟叔叔打個招呼？”
楊帆回道：“不用特意去，等他來了再打招呼也不遲。”
林冰娜“哦”了一聲。
……
樓下，工廠門前的空地上，楊金財已經下了車。
他看著眼前嶄新而又氣派的廠房，臉頰抽了抽，說道：“這是……這是老三的？”
楊遠回道：“是他跟葉總兩個人的。”
楊金財愣了一會兒，轉頭說道：“這麼大的事，你也不跟我通個氣……”
楊遠苦笑道：“老三特意叮囑我了，讓我瞞著你和媽……他也是怕你們擔心。”
李秀英插話道：“行了，別在這杵著了，進去看吧。”
隨後三人一起，走進了廠房一樓。
此時，模具廠正在加班加點地趕著工期。
楊金財站在數控機床的旁邊，聽著刀具切削金屬的“嗡嗡”聲。
哪怕這聲音很大，大到有點震耳朵。可他依然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
楊金財問道：“這機器開一天，能掙多少錢？”
楊遠頓了一下，回道：“說不準，具體要看加工的模具好不好做……不過只要有活幹，平均下來，一天兩三千問題不大。”
楊金財打量了一下四周，接著在心裡算了起來。
一臺兩三千，這裡有四臺，一天就是上萬，一個月就是三十萬……他的臉都激動得漲紅了。
楊遠見狀，解釋道：“爸，廠裡不是天天都有事做的。我是這段時間恰好接到了大訂單，才能四臺機器一起幹。平時的話，能開兩臺就不錯了。”
模具這個行業就是這樣，忙的時候，一天24小時連軸轉，活都幹不過來。
老闆坐在辦公室，數錢能數到手抽筋。
可是閒的時候，十天半個月都沒個正經的單子。
而不管怎麼樣，員工的工資必須得正常開。
哪怕一個月不開機，錢也不能少一分。
楊金財神情感慨地說道：“咱們家有自己的工廠了……”
李秀英回道：“小遠的廠剛開沒多久，規模還不大。小帆和葉老闆合夥的廠，那才叫氣派哩！他們搞了個甚麼車間……”
楊遠提醒道：“無塵車間。”
“對，沒錯，就是無塵車間。”李秀英拍了下手，接著說道：“你是沒看到，那個車間裡面，地板乾淨得能當鏡子照！”
楊金財立馬說道：“咱們上去看看……”
李秀英扯了扯他的衣服，說道：“車間待會兒看，現在先去看人。”
“看甚麼人？”
“糊塗了是吧？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小帆帶了個丫頭過來。”
楊金財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剛才一激動，把這事給忘了。”
李秀英指了指辦公室，說道：“裡面有衛生間，你去洗把臉，再把頭髮梳一梳。”
楊金財撓了撓頭：“不用吧？”
李秀英拍了他一把：“誰說不用的？我問過小林了，人家父母都有國編，是體面人……咱們可不能落了小帆的面子。”
像她這樣在農村生活了大半輩子的人，對體制天然有一層畏懼和崇拜。
她生怕因為自己和丈夫的原因，讓兒子在物件面前抬不起頭來。
楊金財點頭道：“你說得對，不能落老三的面子。”
隨即進衛生間拾掇自己去了。
楊遠打趣道：“媽，老三還沒跟那個姑娘在一起呢，你就這麼隆重……以後到一起去了，你該怎麼辦？
李秀英當即回道：“我把她供起來！這麼漂亮的丫頭，人還聰明……聽小帆說，還精通英語。能娶到這樣的兒媳婦，我就是閉了眼也是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