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家
“苗苗,你媽媽來影片了。”覃媽舉著手機來客廳找覃苗小朋友。
覃苗正享受覃爸的投餵,“爺爺,這個哈密瓜好甜!”
小女孩嬌嬌軟軟的聲音,說甜字讓人都覺得甜。
“好甜呀,那苗苗再吃一塊!”
小朋友乖乖吃東西的時候最可愛了。
小嘴巴一動一動的,肉嘟嘟的小臉隨著嘴巴的咀嚼,彷彿能感覺到肉肉DuangDuang的浮動,祖輩看小朋友吃東西簡直就是一種享受!
“媽媽!”一聲軟軟的嬌呼,讓影片對面的覃知語心都軟化了。
即使有爺爺奶奶包圍著,孩子看到媽媽還是忍不住撒嬌的。
“寶貝!”苗苗爸爸也擠到鏡頭來。
“爸爸!”覃苗高興的晃動著身體,覃爸擔心他挪到傷腿,忙伸手壓著。
覃苗小朋友開始跟爸爸媽媽分享今天的“驚險歷程”,她站在那裡等阿姨丟垃圾,“咻”,就飛到了草地上……
看到孩子精神狀態還可以,覃知語夫婦終於鬆了一口氣!
接到電話的時候,覃知語就想立馬訂票回來,覃知行說孩子傷得不嚴重,車禍血腥的畫面孩子沒看到,可能她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至於,車禍的事情,他來處理就好。
覃知語對自家人很信任,否則她也不會把孩子交給父母照顧,夫唱婦隨的跟著男人全世界轉軸。
覃家一片輕快祥和,醫院裡,靜得可怕。
可能止痛藥藥效慢慢淡了,付晨臉色蒼白,額頭都是汗珠 。
蕭律言拿著紙巾不斷給他擦汗,又小心的拿棉籤沾水溼潤他乾裂的嘴唇。
覃譚出去一會又進來,遞給蕭律言一張列印紙。
“蕭先生,這是我根據現在的情況列的一份遺囑。嗯,有些話不中聽,但是我做為律師,處在為你們服務的角度,還是想提前告訴你該準備的事項。”
覃譚頓了一下,繼續說:“孩子媽媽走了,孩子爸爸還在搶救中,情況不知道會如何,所以……”
蕭律言愣了一下,覃譚的意思是付晨哥的情況不樂觀嗎?
是了,醫生也說看術後恢復情況。
蕭爸蕭媽來之後,說到向柳的離世,蕭律言又痛哭了一場,現在,蕭律言情緒異常的平靜。
他向覃譚道謝!接過檔案,“我先看看內容。”
他以為自己很冷靜了,然而,紙上的字像會跳舞一樣,蕭律言看來看去,都看不進去。
他一個跟文字打交道的人,現在像有閱讀障礙一樣,看不進去。
他高估自己了!閉上眼睛,靜默好一會兒,終於,紙上的文字安靜了。
遺囑內容大概幾點,孩子的撫養,遺產的繼承,事故處理,賠償金安排等等。
覃譚是專業律師,條條框框列得很清楚。
覃譚看蕭律言不言語,以為他不理解,就一條條給蕭律言解釋了內容。
蕭律言:“列得很詳細了,我暫時也想不到有甚麼需要補充的,就先這樣吧。”
六點多,付晨終於醒來。
“哥!”蕭律言驚喜的喊道。
難得的是,付晨眼睛睜開一會兒,意識就清晰了,“你向柳姐怎麼樣?孩子呢?”
“孩子我爸媽照顧著呢。”
要怎麼告訴付晨哥,向柳姐已經……
蕭律言笑得有些牽強,他無法在付晨注視下告知他,向柳還活著,也無法說人已經沒了,只能假裝很忙,給他擦汗,給他潤嘴唇。
兄弟倆多熟悉啊,蕭律言還未說出口的話,付晨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
付晨沒有遲疑的吩咐:“言兒,叫幾個人來做見證,哥要立遺囑。”
“哥!”蕭律言想說,剛做完手術,你該好好休息!可他又說不出口!醒來不代表脫離危險!
“去吧!”付晨才說這麼點話,就像被抽乾力氣似的。
覃譚和覃知行等人都在醫院,他們順利充當見證人。
付晨沒法簽字,錄完影片,覃譚根據口述再修改一下小細節,列印紙質版,付晨按上手印。
這一幕讓蕭律言看得難受,實在忍不住,背過身擦去控制不住的眼淚。
如果說讓一個人心裡有牽掛,才能激發他的求生欲,蕭律言不想配合立遺囑!但是從現實考慮,又必須以防萬一。
蕭律言深知立遺囑是最好的選擇,付晨亦然!
因為當年,付晨的爸媽突然離世,付晨當時還差9個多月才成年!在沒有任何遺囑的情況下,按照法律規定處理遺產!
付晨的爺爺奶奶偏心小兒子,他們做為付晨的監護人,控制著遺產,拿著大兒子兒媳大筆遺產貼補小兒子一家,買了房子車子,如果不是付晨找了蕭律言爸媽幫忙,付晨連上大學的費用都扣不出來。
他們拿了錢,卻不願意來收殮付晨爸媽的骨灰回鄉安葬,幾次三番溝通無果,最後還是蕭律言父母安排葬在蕭律言老家。
也因此,他與爺爺奶奶及叔叔一家斷了來往,直到二老離世,他也沒有回老家祭奠。
老人家生前不認這一房的兒孫,他何必充人孫子。
以前付晨聽媽媽抱怨爺爺奶奶偏心,他還覺得人之常情。
做父母的,有人愛長子多些,有人愛幼子多些,做父母的很難一碗水端平,但父母終歸是愛孩子的。
直到被爺爺奶奶拋棄式掠奪遺產,才知道,這世上就是有如此奇葩的父母!
付晨強撐著說了會兒話,語氣漸弱,眼睛一會兒睜著一會兒閉上,蕭律言安慰道:“哥,寶寶有我們在,肯定會照顧好的,你好好休息,把傷養好最要緊。”
聽罷,付晨安心的昏睡過去。
九點多,除了陪床的人,其他的人該離開住院部了。
蕭律言說:“你們回去吧,忙了一天,都累了。”
覃譚收拾好檔案,給蕭律言紙質版遺囑和影片遺囑:“希望用不上。”
“謝謝!”蕭律言接過塞包裡放好。
覃知行則給他提了一袋東西進來:“看你晚上沒吃幾口,晚上餓了就吃點填肚子!”
蕭律言:“……”
覃知行回到家,就被覃爸叫進書房。
往常,這個點,養生的覃爸已經睡了。
“爸,孫叔說,活著是奇蹟,即使活著,下半身也是癱瘓的。”
孫叔是外科的權威專家,付晨的手術,是覃知行請他主刀的。
覃爸嘆氣:“全力救治,人活著最重要,癱了,癱了我們家養著!”
“付晨醒過來,就立即立遺囑。”
覃爸聽了,表情嚴肅起來,“醒了多久?你今晚應該在那裡守夜!”
覃知行捏捏眉頭,“半小時左右!爸,人在加護病房,有我們的醫生護士守著,沒人敢不盡心!更何況蕭律言也在那守著。
我今天接了很多電話,肇事者是王家那個小兒子,你跟伯父說一下此事。
他們能迅速給你打電話,肯定是想私了,但是這事沒法私了,也不可能私了。
王家那小子惹的事兒還少嗎?家裡管不好,放出來嚯嚯社會,嚯嚯他人,他家多大能耐!”
王家是N市暴發戶。
王家小兒子王志恆攀上了N市的馮家,與馮家獨生女馮棠結了婚,靠著馮家發家。
王志恆標準的鳳凰男,一發達就露出真面目!
出軌,還有了私生子。馮棠迅速離婚,與王家做切割!
小三李娟上位成功,帶著那個私生子王威回到王家!
這個王威,二十大幾近三十歲的人了,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前段時間剛被爆在某會所搶女人、毆打他人致殘,後面不知怎麼擺平的。
與王家紈絝子弟不同,覃家人從小被教育愛國愛家愛惜生命,對這種二流子最是深惡痛絕!
生命只有一次,沒有人有資格無故侵害他人的生命權!
父子倆深談近一個小時,達成共識。
五天後
蕭律言這幾天,在家裡、醫院兩地兒連軸轉。
孩子父母照顧著,學校基本沒有甚麼事情,醫院有醫護人員,感覺沒甚麼需要他親自做的。但是這心懸在半空,七上八下,無處安放。
努力了五天,付晨還是走了。
這五天內,他沒再醒來。
那天能清醒,並清晰的立了遺囑,彷彿是迴光返照的恩賜。
這五天裡,蕭律言內心做了各種結果預演。
比如付晨90%機率會癱,出院了怎麼照顧他,住哪裡?住處做哪些整改?
比如如果付晨走了後事怎麼操作?按老家習俗,該穿壽衣,可是壽衣向柳姐會喜歡嗎……
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夜深人靜的時候冒出來。
很無厘頭的,也沒刻意去想,就是自動冒出來,彷彿身體裡多住了一個人在使用另一套心腦系統。
付晨走的當天,悶熱許久的天空,下起了大雨!傾盆大雨,天空像破洞似的,毫無保留的往地面倒著水。
隨著付晨的離世,網上對此事的輿論達到了頂峰!
肇事者被萬能的網友扒得底褲都不剩!
小三上位的媽媽,上的三流大學都是用錢買的名額,交女朋友像換衣服,看中的女人一定要搶到手,仗著有錢玩弄女性!打架鬥毆更是常事!
蕭律言不希望付晨向柳一家人的資訊曝光,人已經悲慘遺憾的離世,還成為他人談資,不管是善意的,還是同情的,都不需要!
特別是寶寶還小,他需要在普通的,正常的環境長大。
覃家同樣不希望覃苗被曝光,因此,事件雖然熱度高,但是方向被引導得很好!
媒體報道當天的事故影片,相關畫面打了碼,醫院裡又禁止傳播,三位受害者相片都沒有被暴露出來,名字也沒有爆出全名!
萬幸!
網際網路資訊更新快,但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想淡化,就不要被印上任何標籤。
事故在調查階段,付晨和向柳的遺體只能暫放殯儀館。
現在蕭律言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一直在等待,強壓著自己耐心等待,可是他沒等到……
住了五天,醫院裡還是有點東西需要收拾的,蕭律言默默的收拾東西。
“先去吃點東西吧,等會我送你回家。”覃知行將充電器遞過去。
“我打車也很方便的。”蕭律言接過來塞包裡。
覃譚去辦理手續,病房裡就蕭律言和覃知行兩人。
“跟我不用客氣,覃譚辦手續也沒那麼快。”覃知行看著蕭律言蒼白的臉色,實在不放心他自己回家。
雖然沒看到他哭泣,但是,覃知行知道他很難受。
人在極度悲痛的時候,沒能發洩出來更傷身。
“好!”蕭律言沒再拒絕。
雨還在下,兩人去了醫院食堂。
醫院食堂不是很大,食物品種卻不少,有個小自助區,有快餐,也有現炒的。
蕭律言其實沒甚麼食慾,午飯沒吃,也沒感覺餓。
他這幾天都是這樣,如果不是覃知行在,他可能一天都想不到要吃飯。
看了下時間,差15分四點,食堂裡的人居然還不少,這個不早不晚的時間點,也不知這些人吃的是午餐還是晚餐。
他倆不約而同走到現炒區域。
“想吃甚麼?”覃知行看了看選單,問道。
“沒啥想吃的,粥配鹹菜吧,或是冷盤。”
這時候吃粥好消化,覃知行點菜:
“兩份芥菜粥,大份的,拍黃瓜,素炒三鮮,木耳不要整朵,要切絲,再來份蝦仁,謝謝。”
醫院食堂飯菜很樸實,家常菜,味道也還可以,醫護人員,病人及家屬都能照顧到。
夏天沒胃口的時候,喝口溫潤的粥,味蕾就慢慢開啟了。
兩人吃好飯,覃譚也辦好手續了:“這些資料票據我拿著,開庭需要,保險賠償也需要用到。”
覃譚不愧是做律師的,他雖說保管資料,但是居然短短時間內又將資料掃描了一份給蕭律言備檔。
“有些資料遞交原件,有些遞交影印件,但是需要核原件,我就都拿著原件,你儲存掃描件,以防萬一。”
看看,話也說得讓人感覺妥帖。
蕭律言向他道謝。
五天的相處,讓他們沒有了剛認識的陌生感。與父母商議後,蕭律言將案件交給覃譚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