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博來得很快，背個大包，他還貼心的給蕭律言帶了三明治和糖水。
看著他風風火火的樣子，蕭律言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蔣博：“你填填肚子，免得胃疼！”
“謝了！”
餓過頭了，蕭律言沒甚麼感覺，看到食物，也沒甚麼食慾，只是胃有些不適，提醒他該進食了。
蔣博來了，有熟悉的朋友在身邊，蕭律言感覺稍微好受點。
蔣博壓低聲音：“我看到新聞了！那輛是豪車，說不定是富二代，官二代，你們得請律師吧？”
新聞效率也太快了吧？
蕭律言剛想說律師在呢，又想到覃譚和助手下樓去了，跟蔣博錯過了。
蔣博把吃的東西拿出來，想讓蕭律言趕緊填填肚子，可他不會抱孩子，蕭律言也擔心換手了孩子會醒，乾脆就由蔣博伺候他吃東西。
蕭律言邊吃邊跟他說，覃譚已經來找他了：“我想他既然是那個孩子家裡請的律師，多少還是靠譜的，他主動找我，我就加他微信了，我現在也不能代替付晨哥授權他，就當瞭解一下流程也好。”
“可靠嗎？”蔣博遞張抽紙給他。
蕭律言擦擦嘴，把紙巾扔進垃圾袋，道：“應該可信，看名片，他所處的事務所挺有名的，等我爸媽上來了再看看吧。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
說到這，蕭律言頓了一下：“向柳姐已經離開人世，付晨哥還在手術中，不知道會怎麼樣。”蕭律言聲音有點哽咽。
蔣博嘴巴張了又閉上，拍拍他的肩，無聲安慰。
看著熟睡的孩子，忽然想到醫護人員給了他付晨的揹包，揹包裡有尿片，有汗巾，有小衣服，甚至有奶瓶，但是沒有奶粉。
是了，孩子母乳餵養，他們出門不需要備著奶粉。
等會孩子醒了，吃甚麼？
蕭律言跟蔣博說：“醫院旁邊有家母嬰店，你幫我去買罐嬰兒奶粉吧。”
嬰兒奶粉，這東西蔣博完全沒接觸過。
蔣博問：“買哪個牌子？”
奶粉這個領域，蕭律言也不知道啊。
“就選央視有廣告的吧，或者聽聽店員介紹，我聽說羊奶粉比較好，如果沒有羊奶粉就選牛奶粉。”
蔣博出去，覃譚就上來了，又一次完美錯開。
覃譚語氣很平穩：“我的僱主覃先生，也就是那個孩子的舅舅已經過來了。孩子父母在國外工作，一時趕不回來，她舅舅過來的。
覃先生在得知事故後，第一時間找了醫院專家組搶救，他想上來幫忙，只是孩子做檢查，哭鬧著，一時脫不開身。”
蕭律言頷首，不管是孩子的舅舅還是孩子的爸媽，來了也沒有用啊，“覃律師，我同學過來了，你有事可以先去忙。”
覃譚說：“沒事，我在這裡就是工作。”
蕭律言：“……”
與安靜沉重的手術室等候室不同，骨科治療室裡，甚麼聲音都有。
小孩子的哭聲，大人疼痛的喊叫聲，更誇張的是，哭爹喊孃的都有。
覃苗小朋友經過檢查，除了腿部有點骨折，手肘擦傷，其他沒甚麼問題。
手肘清理好，擦點碘伏，至於腿，醫生建議打個石膏。
孩子好動，打石膏固定住，利於骨頭恢復。
“孩子正長身體呢，骨頭長得快，恢復也快了！”醫生語氣很輕鬆！一天看一堆傷病，這種程度的骨折，是再常見不過的症狀了。
“那就上石膏，麻煩醫生了。”覃知行安撫懷裡的小朋友，“聽到了吧，你的腿沒事，打了石膏好得很快，不會影響你跳舞的。舅舅保證！”
覃苗小朋友頭埋在舅舅懷裡，小手抓著舅舅的衣服，不吱聲。
舅舅一來，保姆楊阿姨想要接手抱她，她都推開，只要舅舅抱。
覃知行輕拍她的背部，安撫孩子，對楊阿姨說，“沒事兒，我抱她，我爸媽快到了，你去門口接一下，免得他們找不到這裡。”
楊阿姨忙應聲跑下樓接人。
天啊！她被今天的事故嚇到了！天娘啊，今天就帶孩子來醫院做個體檢而已啊，體檢完了，她們在醫院門口等司機開車過來了。
覃苗喝完酸奶，想把盒子扔垃圾桶裡，她看著垃圾桶靠近路邊，就哄孩子把盒子給她扔。
她就轉身丟個垃圾的功夫，孩子就出事了。
誰能想到，就在醫院門口，距離道路那麼遠的安全區域，孩子空地裡站著都能出事啊。
那天殺的！開車都不會開喲！自己找死還禍害別人！
在覃家工作輕鬆，工資待遇好，如果因此丟了工作，她真是冤死了！
除了怕丟工作，她更擔心孩子傷重，她是不是得負責任？
忐忑不安的心，直到醫生說沒大問題，她懸著的心才落下。
為孩子慶幸，也為自己慶幸。
覃知行怎麼可能看不出她的惴惴不安，孩子不願意要她抱，乾脆給她安排的點事做，去樓下接人。
這種時候，感覺到被需要，有事做，才不會胡思亂想。
醫生準備上石膏的時候，覃爸覃媽就到了。
可能是隔代親，看到爺爺奶奶，覃苗小朋友就開始撒嬌：“爺爺，奶奶，好痛痛！”
好嘛，撒嬌的時候，疊詞都出來了。
覃苗小朋友利落的給兩老展示手肘上的擦傷，雖是表皮擦傷，但是孩子面板白白嫩嫩的，清洗並擦了藥，表面又泛紅，看著有些嚇人。
“哎喲，乖乖，我們苗苗最勇敢了，馬上就不痛了。”覃媽親親小手，覃爸則假裝給她吹吹。
覃知行退出治療室，給他那遠在國外的姐姐姐夫發資訊，告訴他們孩子傷得不重，免得他們擔心！一併把醫院監控裡擷取的事故影片發過去。
事故被媒體報道出來時，他正抱著哭叫的覃苗拍片檢查。
覃譚讓助手跑來告知他，向柳搶救不回來了，並給他看了事故影片。
影片裡真實還原事發現場的驚險，如果不是向柳眼疾手快的推開覃苗，現在死去的就不只是向柳。
覃知行看到車子撞到向柳的時候，頭皮發麻！再看到車子沒停止繼續向前碾壓向柳付晨的時候，牙根都咬緊了。
覃譚說，肇事者可能酒駕甚至醉駕！否則不會撞到人還再次啟動車子撞第二次！
覃苗拍完片，等待處理擦傷的時候，覃爸就來電話說：某秘書給他來電了。
覃知行當下就明白，車主身份不簡單！
甚麼人，能迅速查到他們的身份？從哪裡入手？處理事故的警察還是醫院的人？
不管是誰，人命關天的大事，人還在搶救室裡，想透過強權解決，觸碰到他的底線了！
他氣惱的跟他爸說了事故情況，叫他老人家聯絡劉叔。
轉身給公司公關部提醒，著手準備面對突發的輿論戰！又安排人手，到周邊的商鋪去收集各角度監控影片。
這些事情，警察會去做，但是證據也得留在自己手中，免得牛鬼蛇神擾亂真相！
事故突發，他們是受害者！肇事者家屬至今還未有人出面。
可他們有時間有能力查到他的身份，沒有時間來醫院探望，找關係倒是挺積極！
哼！由此可見，這個肇事者家庭的作風！
為了防止有人鑽空子，他還馬上給在醫療系統工作的兄弟打招呼，鎖定肇事者的健康資料。
覃知行洗了把臉，深吸一口氣，上樓。
蕭律言爸媽已經到了，寶寶醒了，蕭媽在喂孩子喝牛奶。
蔣博在一眾牛奶品牌中，選了那個所謂最適合中國寶寶的奶粉，也不知道孩子喝不喝得習慣。
等候室裡只剩他們了，上午手術的病人都已經出手術室，轉回病房或加護病房了。
覃譚給蕭家人介紹了覃知行。
在這種場景，大家都沒有寒暄的心情，點個頭，打個招呼，就算認識了。
畫面彷彿靜止一般，沒有人說話。
付晨手術時間越長，危險係數越大。
覃知行拿出手機安排工作，大家就這麼靜候著。
蕭律言麻木的數著時間，三點了，三點十五分了，三點半了……
直到下午四點多，付晨才被推出手術室的，人還沒有清醒，轉入加護病房。
這時候，那麼多人在醫院等著也沒用，蕭律言讓蔣博陪蕭爸蕭媽去付晨的出租屋，收拾孩子的東西。
不管情況如何，都得先把孩子照顧好！
醫院畢竟是救死扶傷的地方，說乾淨也乾淨，但說髒也確實髒。孩子還小呢，在醫院待著終歸不太好。
覃苗的腿終於上好石膏，覃爸覃媽想帶覃苗小朋友來看望付晨，被覃知行勸住了：“人還是昏迷的，你們看望甚麼。我已經安排在獨立的加護病房了，我今晚和覃譚在醫院守著，你們帶苗苗回去休息，她今天受到驚嚇了。”
覃爸說：“要不讓助理陪著？”
“爸，付先生還沒度過危險期！”覃知行嚴肅的說。
覃爸嘆息，沒再說甚麼，覃媽則狠狠瞪了覃爸一眼！
病房裡，蕭律言在看網上關於事故的報道，網路資訊發達，自媒體時代的好處就是，資訊擴散非常快。
【天啊，天啊，就在我們附近這個醫院！】
【那是醫院大門啊，怎麼開車的，能開到人家大門空地上去啊，又不是停車場！】
【那個小姑娘太幸運了，她撿了一條命。可是，那個剛滿月的孩子怎麼辦啊？媽媽沒了，爸爸還在搶救！】
【那是法拉利還是蘭博基尼啊，原諒我的孤陋寡聞！】
【司機不是喝多了就是車子出問題了，可是看影片前段的駕駛，應該像喝多了。】
【大中午的去哪喝酒！】
【樓上的知道甚麼叫通宵嗎？】
【禍從天降啊！最噁心這種不遵交規的人，害人害己，嚴懲肇事者！】
……
覃譚發給他完整的事故影片，蕭律言沒來得及細看，退出D音，順手點開！
雖然蕭律言已經猜想了事故大概過程，但是看著影片還是很悲憤。
“他在撞到向柳姐的時候，有短暫的停留，正常人，這個時候腿都軟了，怎麼會再踩油門？你看他在撞向付晨哥的時候，表情是不是很奇怪，能拿到更清晰的影片嗎？”蕭律言反覆的倒看那個畫面。
還有一點很奇怪，肇事車輛的前面玻璃沒有貼膜！蕭律言回想一下在醫院門口看到那輛車時的樣子，他記得車窗是有膜的。
肇事者想下車，被人群堵住，之所以看得那麼清楚就是因為前面的玻璃沒有貼膜。
而現在看影片，在高畫質監控攝像頭鏡頭下，沒有貼膜的玻璃，能清楚的記錄下肇事者的樣子、表情！
蕭律言把自己覺得疑惑的點指出來，覃知行心裡讚歎這年輕人的細心，佩服他在悲傷的情境下，還能冷靜思考。
蕭律言腦子反覆跳躍那個畫面！在撞倒向柳時，車子已經停了，為甚麼在付晨跑過去救人時又發動了？他想倒車逃逸？不對，那個猙獰的表情絕對不是驚慌！
蕭律言盯著覃知行，嚴肅且認真道：“覃先生，肇事者和車輛都不能出問題。”
能開得起豪車的人，要麼有權要麼有錢！
覃知行知道他在擔心甚麼，保證道：“我家不會私了也不會出諒解書，否則覃譚不會第一時間給你發完整影片。”
蕭律言道謝，兩人沒再交談。
付晨沒醒來，沒脫離危險，甚麼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無力的。
病床上的付晨，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各種儀器線路圍繞著他，滴滴滴的聲音，像擂鼓一樣，擊打蕭律言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