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精魄的線索在沙漠深處斷得乾乾淨淨。
王錚在北域荒原和沙漠交界地帶找了整整一年,鳥形分身在雲層上方把整片殞星之地篩了三遍,蟲形分身的觸角探進每一道隕坑裂縫裡嗅探金屬性法則殘留,天魔蟲分身甚至用空間感知往地下深處掃了近百丈。找到的只有隕星墜地時留下的古老灼痕,以及幾塊早已被歲月磨平了法則稜角的金屬性殘渣。這些殘渣對金丹期修士來說或許還能拿來煉製一兩件金屬性法器,但對合體期的蟲界一重天而言,品階差得太多,塞進金芒天連一絲法則漣漪都濺不起來。
星隕閣古星圖的標註是準確的——上古隕星確實在這裡墜毀過,金精魄也曾經在這片戈壁深處凝結成形。但它們被人取走了。殘存的靈力痕跡表明取走的時間至少在千年以上,手法乾淨利落,連伴生的金屬性靈礦都沒有留下半點碎屑。能在千年前深入北域荒漠邊緣精確挖走金精魄的人,不是散修,就是天風王朝的專業探礦隊,而且修為至少合體起步。無論哪種情況,這條線暫時是斷了。
帳篷外,天魔蟲分身用空間裂隙在隕坑邊緣打了個深孔,將最後一批探礦用的噬靈蟻從地底回收。蟻群在它腳邊排成整齊的佇列,觸角上沾著的金屬性殘渣被逐一收集進標本玉盒。蟲形分身趴在帳篷頂上一動不動,觸角末端的感靈絨毛在夜風中微微顫動——感知範圍內沒有任何金屬性法則碎片的存在跡象,方圓三百里全是空白。
王錚在帳篷裡盤膝坐著,混天棒擱在膝頭。他把金屬性靈物的搜尋記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遺漏,然後在輿圖的金精魄標記旁邊批了四個字——“已枯竭,待新源”。合上輿圖時,腰間儲物袋裡一枚封存許久的神木宗長老令牌忽然微微震了一下。
這塊令牌是當年離開神木宗時木婉清親手交給他的,正面刻著一棵九枝盤結的古樹,背面是留著他精血印記的傳訊禁制。只要神木宗還承認他的長老身份,這面令牌就是神木宗內殿長老級傳訊陣的合法節點,無論相隔多遠都能收到宗門最高階別的加密傳訊。王錚將令牌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指尖在古樹紋路上一抹。
木婉清的聲音從令牌裡傳出來,很穩,很簡短,每個字都像是在處理緊要公務的間隙裡擠出來的——“王長老,神木宗轄下青木境秘境近期出現異動。三年一次的入口輪值弟子在裂縫深處探測到異常的木屬性法則波動,波動強度為有記錄以來最高值。經溯源確認,秘境第十一層有一株上古木屬性法則靈植‘萬年養魂木’即將成熟,預估法則密度是標準木屬性靈礦的十二倍。此外,養魂木根系區域還探測到至少一種木屬性法則靈蟲的活動跡象,具體蟲種未辨識,法則波動特徵與宗門古籍中記載的‘青木長生虻’吻合度七成以上。若你有意,請於七日內持長老令前往神木峰頂。木婉清。”
王錚把玉簡貼在額頭上,用神魂傳訊回了一條簡短的訊息——“三日後到。”他收了令牌走出帳篷,漫天星光灑在荒原上,天魔蟲分身正盤膝坐在帳篷外頭閉目調息,木鳶在它肩頭啄了啄翅膀,蟲形分身的觸角末梢亮起極淡的銀光——它在掃描最後一輪金精魄殘留座標,確認沒有遺漏。
“金精魄線暫時封存。通知木鳶小隊和蟲形分身,七十二息後分兵。蟲形分身留二十隻噬靈蟻繼續搜尋殘渣樣本,其餘全部歸巢。天魔蟲帶著木鳶按原計劃繼續整理空間靈物座標,龍淵那邊不能拖。”天魔蟲分身睜開眼,銀白豎瞳在星光下閃了一下。“然後你?去神木宗?”它問得很平,語氣卻分明是已經猜到了本體剛才收到了甚麼訊息。
“對。”王錚將令牌重新掛回腰間,把混天棒往肩上一扛。腳底雷光驟亮,整個人化作一道深藍電弧往神木宗方向掠去,眨眼間便消失在了荒原的夜色裡。
神木峰還是老樣子。
峰頂那株萬年神木依舊遮天蔽日,樹冠覆蓋了大半座山峰,枝葉間常年繚繞著一層極淡的青色木屬性靈霧。山道兩側的靈木比百多年前又高了一截,樹幹上掛著神木宗弟子新刻的修煉心得木牌,字跡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守山門的兩個女弟子看到他腰間那塊長老令牌時,眼睛同時瞪圓了——其中一個正是當年王錚在宗門外門講法時旁聽過幾堂課的小姑娘,如今已是築基後期。
“您這是來做客,還是來調人?”她試探著問。王錚把令牌翻了個面讓她看清楚上面的精血印記。
她這才鬆了口氣,行了個禮,引著王錚往峰頂走去。
木婉清在山腰間的議事殿門口等他。她站在一棵千年鐵樺樹下,穿一身素淨的青色長裙,袖口和領口繡著神木宗的九枝古樹紋。面容和當年變化不大,但眉眼間多了幾分宗門之主獨有的穩重。修為比當年見面時已更進一步,神木宗鎮宗心法在她體內凝出的青木靈息已趨圓滿,周身隱約散發著一股極淡的草木清氣。她身後站著兩個元嬰期的內殿長老,見到王錚後同時行了個長老禮——不是客套,是按宗門章程對在職長老的標準待遇,面上都帶著幾分敬意。當年王錚化神期時助他們擊退黑水宗、又留下化神巔峰神水蛟控魂牌的大人情,這些年神木宗一直記在宗門大事記的開篇。
“宗主說你三天到,還真就是三天。進來談。”木婉清沒有多餘的寒暄,將一枚刻滿木紋的古玉簡放在議事桌上展開。玉簡浮出一幅立體的秘境構造圖,地圖從第一層到第十一層逐層展開,每一層的木屬性靈力濃度都比上一層高出整整一倍。到第十一層時整片地圖被濃郁得近乎液化的青綠色靈光完全覆蓋,只有核心區域隱約能看到一株根系盤結的古樹虛影,和古樹虛影下方一串正在緩慢移動的極亮蟲形光點。
“青木境的規矩你知道——前三層每年開放給外門弟子試煉,四到六層內門弟子憑貢獻點兌換,七到九層只有長老和宗主本人能進。第十層以下,平時封印關閉,只有木屬性靈脈發生先天異動時封印才會自動開啟一條窄縫。異動一停裂縫自行閉合,沒有任何取巧的法子。這次異動開了三天,裂縫還在繼續擴大,保守估計還能再撐四到五天。你來得正是時候。”她的手指在第十一層的蟲形光點和養魂木虛影上點了點,“養魂木本身我神木宗不要——鎮宗神木的根脈和養魂木是同一套木屬性古生靈脈,強行移植反而會傷了兩邊的根基。你需要拿這木頭去補青木天的法則密度,我不過問。至於那幾只青木長生虻,宗門古籍記載它們以養魂木的汁液為食,性子極傲,從不認主。我神木宗歷代先輩試過不下百次,沒有一次成功。你能不能帶走,得看你自己。我不攔,也攔不住。但有一個條件——長生虻的蟲蛻、蟲卵或任何可繁殖後代,每一樣你拿到手後必須分神木宗一半。蟲蛻歸新晉弟子煉化本命法器,蟲卵用來在新的靈木區重建族群。”
王錚沒有遲疑,點了點頭。
木婉清把玉簡一卷推到他手邊,又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木符擱在桌上。“青木境十層以下的封印可以用這枚木符解開。不過,王長老,”她將長髮往耳後攏了攏,嘴角微揚,“你這次帶走的,不能比上次留下的化神巔峰神水蛟控魂牌輕。”她開了這句玩笑後沒再多說,起身示意兩位內殿長老退下,自己則親自替他推開了通往青木境入口石道的側門。
王錚將木符收進袖中,對木婉清拱了拱手,大步往石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