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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1章 閉關半年

2026-03-31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

百蠱峰山頂的那扇石門,關了整整半年。

趙平每天天不亮就端著粥上山,把碗放在門口,敲三下門,轉身就走。中午來收碗,晚上再來送一碗。粥有時是白米粥,有時加了山藥或紅棗——後山能種的東西不多,他把能吃的都試了一遍。

小荷問過他:“前輩在裡面做甚麼?”

趙平說:“修煉。”

石頭蹲在旁邊啃一個冷饅頭,含混不清地說:“修煉要這麼久?我打坐兩個時辰腿就麻了。”

趙平沒接話。他也不知道煉虛期的閉關是甚麼樣子,但他知道王錚做的事,不是他該問的。

木生甚麼都沒問。他每天早上跟在趙平後面上山,遠遠看著趙平把粥放下,然後一起下山。他覺得前輩做的事情,不是他能理解的。

洛雨每隔十天來一次。她站在石屋門口,不敲門,不說話,站一盞茶的功夫就走。走之前會在門框上放一朵花。春天的花是白的,夏天的花是紅的,半年的時間,門框上換了一茬又一茬。

第一百八十天的早上,石門開了。

陽光從門口湧進去,把石屋裡的黑暗撕開一條口子。王錚從光線裡走出來,頭髮長了不少,垂到肩膀,胡茬密密麻麻爬了半張臉。他眯著眼睛看了會兒天,深吸一口氣,山風灌進肺裡,涼絲絲的。

趙平正好端著粥上來。看到王錚,手裡的托盤晃了一下,粥碗歪了歪,灑了幾滴出來。他趕緊穩住,快步走過來。

“前輩,您出關了。”

王錚點頭,接過粥碗。粥是熱的,米粒煮得很爛。他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但沒停,三口兩口把一碗粥灌下去,把空碗放回托盤上。

“再來一碗。”

趙平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有,有,鍋裡還有。”

他轉身就往山下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前輩,我去叫他們。”

王錚沒攔他。他走到歪脖子樹下,在那塊石頭上坐下來。石頭被磨得更光滑了,中間的凹坑深了一些,坐上去剛好卡住。樹葉比半年前密了不少,樹冠遮住了大半片天空,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地碎金。

山道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趙平跑在最前面,小荷跟在他後面,石頭和木生並排跑在最後。四個人跑上山來,氣喘吁吁的,在王錚面前站成一排。

小荷手裡還端著一個木盤,盤子裡放著四個碗,碗裡都盛著粥。她跑得太急,粥灑了一半,碗邊全是米湯。

王錚看了她一眼。“灑了。”

小荷低頭看了一眼木盤,臉一下子就紅了。“我……我再下去盛。”

“不用。”王錚從她手裡接過木盤,把四個碗端出來,放在身邊的石頭上。粥灑了,但每碗都還剩大半,夠喝了。

石頭蹲下來,端起一碗粥,呼嚕呼嚕喝起來。木生也蹲下來,喝得慢一些。小荷站著沒動,兩隻手絞在一起,眼睛一直往王錚臉上瞟。

“看甚麼?”王錚問。

小荷縮了一下脖子。“前輩,您鬍子好長。”

石頭差點把嘴裡的粥噴出來,使勁憋住了,嗆得直咳嗽。木生低著頭,肩膀在抖。趙平站在後面,臉上繃著,但嘴角一直在往上翹。

王錚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確實長了。他隨手從混天棒裡喚出一隻小金螟——不是給趙平的那隻老大,是另一隻。小金螟落在他手心裡,金色的甲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用小金螟的爪子颳了刮下巴,金鐵摩擦的聲音很脆,胡茬被颳得乾乾淨淨。

小金螟被胡茬紮了爪子,不高興地叫了兩聲,爬回混天棒裡去了。

小荷看得眼睛都直了。“前輩,您用靈蟲刮鬍子?”

“不行嗎?”

小荷使勁搖頭。“行行行,當然行。”

洛雨從山道上走上來。她穿了一件青色的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青菜和幾個雞蛋。她走到歪脖子樹下,把竹籃放在石桌上,看了王錚一眼。

“出關了?”

“嗯。”

“半年了。”

“嗯。”

洛雨沒再說甚麼。她轉身走進石屋旁邊的另一間石屋——那是她自己收拾出來住的地方,裡面被她佈置得很整齊,石桌上鋪了一塊藍布,牆角放了一個花瓶,花瓶裡插著幾枝野花。她進去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面銅鏡和一把梳子。

她把銅鏡遞到王錚面前。“照照。”

王錚看了一眼銅鏡裡的自己。頭髮太長,亂糟糟的,像一團乾草。臉上倒是乾淨了,但瘦了一些,顴骨比半年前高了點。

洛雨把梳子也遞過來。“把頭髮梳一梳。”

王錚接過梳子,隨便梳了幾下,把頭髮攏到腦後,用一根從混天棒裡摸出來的細繩扎住了。洛雨看了一眼,沒說甚麼,把銅鏡收回去了。

趙平這時候才開口。“前輩,粥涼了。”

王錚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涼了,但米粒更稠了,嚼起來有嚼勁。他把一碗喝完,又端了一碗。

石頭蹲在地上,仰頭看著王錚。“前輩,你閉關半年,突破了沒有?”

趙平瞪了他一眼。“瞎問甚麼。”

王錚擺擺手。“沒突破。煉虛中期,還是煉虛中期。但傷好了,狀態也調回來了。”

他沒說的是,這半年他做的不只是養傷。他把三元神之道重新梳理了一遍。萬蟲元神在秘境裡受了損,靈蟲傷了不少,元神也跟著弱了一些。但半年的溫養,靈蟲的傷好了大半,萬蟲元神也恢復到了巔峰時期的八成。雷霆元神的九種雷霆之力,他之前感悟了六種,剩下的三種一直摸不到門檻。閉關到第四個月的時候,第七種——白色的破滅之雷——終於有了一絲感悟。只是一絲,離真正掌握還差得遠,但至少門開了。噬魂元神在秘境裡吞了不少東西——噬神蠹分身的殘魂、那些灰白色幼蟲的神魂碎片、還有那隻噬魂蠹分身上剝下來的零碎。這些東西被噬魂元神消化了大半,剩下的還在慢慢磨。噬魂元神的強度比進秘境之前漲了三成。

肉身的恢復比他預想的快。噬火蠊重塑的肉身底子好,恢復能力強。秘境裡受的那些傷——被灰白色霧氣侵蝕的面板、被噬神蠹分身震裂的經脈、被封印反噬震傷的內臟——都在前兩個月就養好了。後面四個月,他花了大半時間在靈蟲身上。

他把神識沉進洞天,清點了一遍。

噬魂蠹小東西長了不少。半年前只有拇指大,現在有雞蛋大了。灰白色的身體變成了深灰色,甲殼上開始出現暗紅色的紋路,和它母親——那隻在秘境裡被王錚打跑的噬魂蠹——一模一樣。血紅色的豎瞳比半年前亮了很多,盯著人看的時候,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脊椎骨往上爬。它不再咬王錚的神識罩子了,而是趴在罩子上面,六條腿攤開,像一隻曬太陽的壁虎。

小白完全從繭裡出來了。通體雪白,翅膀薄得透明,飛起來的時候像一片飄在空中的羽毛。它的品階已經突破了古蟲階,邁入了帝蟲的門檻。帝蟲和古蟲的區別,王錚以前不太清楚,但這半年他看明白了——帝蟲的氣息不是散發出來的,是收斂進去的。小白趴在那裡的時候,他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像一塊石頭,一棵樹,一團空氣。但只要它願意,那股氣息可以在瞬間炸開,像一座火山噴發。

焚虛火蠊的族群壯大了。那九隻在新生火塚里長大的小火蠊已經完全成熟,甲殼從淡金色變成了暗金色,背上的火紋清晰明亮。加上原來的四十八隻,現在有一百一十隻成年焚虛火蠊。還有二十多隻幼體在新生火塚裡慢慢長,殼還是軟的,不敢放出來。

噬淵雷蟻的數量沒怎麼變,還是一百五十隻成年蟻,六十多隻剛長成的小蟻。但質量變了。閉關期間,王錚用雷霆元神裡的雷光餵養它們,灰黑色的噬淵雷力比以前精純了不少。有幾隻老蟻的甲殼上開始出現第二道雷紋——那是進化的前兆。如果運氣好,這一批裡能出一隻蟻后。

裂宇金螟還在沉睡。半年前它在秘境裡用空間能力補了封印,消耗太大,回來後一直沒醒。甲殼上的灰白色已經褪了大半,但還沒褪乾淨。王錚每天用靈力溫養它一次,它能感覺到,身體會微微發光作為回應。照這個速度,再有三五個月就能醒。

噬靈蟻的數量漲得最快。半年前五百多隻,現在一千二百多隻。他在閉關前把噬靈蟻群放養在百蠱峰後山,讓它們自己覓食、自己繁殖。後山的地下有一個白蟻窩,噬靈蟻把那個窩端了,吃了整整一個冬天,蟻后產卵產瘋了。六十七隻帶防水甲殼的噬靈蟻被他留在洞天裡,一隻沒少。

五行奇蟲裡的其他幾隻——長生木蚨、幻光陰蚎、戍土真蛄——都沒甚麼大變化。長生木蚨幫裂宇金螟療傷,消耗了不少生機,葉子似的翅膀黃了兩片。幻光陰蚎在幽魂林旁邊的水潭裡泡了半年,水潭是王錚專門挖的,引了山泉水,幻光陰蚎在水裡待得很舒服,身體比以前更透明瞭,放在掌心裡不仔細看根本找不到。戍土真蛄在五行蟲域裡挖了一條地道,把整個五行蟲域的地下都打通了,現在從蟲域的這一頭到那一頭,不用飛,鑽地就行。

血影衛只剩五隻了。秘境裡死了兩隻,死在噬神蠹分身的觸鬚下,連屍體都沒留下。剩下的五隻被王錚用精血餵養了三個月,恢復得差不多了,但數量短時間是補不回來的。血影衛的培養需要精血,不能量產。

食曦蟲還在睡。所有的食曦蟲都在睡。從他在百蠻大陸得到它們開始,這些蟲子就沒怎麼醒過。偶爾醒一隻,用一次時間定格,又睡過去。王錚已經習慣了。他把它們放在洞天最深處,用靈力封了一層薄膜,不讓任何人碰。

小灰還是沒找到。洞天裡的藥園空蕩蕩的,只有一灘乾涸的七彩靈液留下的痕跡。王錚每次把神識沉進藥園,都會在那裡停一會兒。半年來,他試過用萬蟲元神感應小灰的位置——感應不到。它不在中天大陸,不在他能感知到的任何地方。也許在虛空中飄著,也許在某個他不知道的角落裡沉睡,也許已經死了。王錚不願意想最後一種可能。

他把神識從洞天裡收回來,睜開眼睛。

歪脖子樹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身上跳來跳去。洛雨坐在石桌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書皮上寫著《天湖州風物誌》,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舊書。趙平蹲在石屋門口,拿著一個水囊在喝水。小荷坐在石頭上,兩條腿晃來晃去。石頭在拿一根樹枝逗地上的螞蟻——不是噬靈蟻,是普通的螞蟻。木生站在歪脖子樹後面,靠著樹幹,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一切都很安靜。

王錚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趙平。”

趙平立刻站起來。“在。”

“這半年,宗門裡有甚麼事?”

趙平想了想。“天湖宗的人又來過兩次。還是找前輩的。我說前輩在閉關,他們問甚麼時候出關,我說不知道。他們就走了。”

“還有呢?”

“天風皇朝來了一個人,說是趙戈的朋友,來送東西的。”趙平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王錚,“就是這個。”

王錚開啟布包。裡面是一塊黑色的令牌,巴掌大,正面刻著一個“趙”字,背面刻著“天風”兩個字。令牌的材質不是鐵,也不是玉,摸上去像骨頭,但比骨頭重得多。趙戈的令牌。當初分別的時候,趙戈把短刀給了他,說刀在人在。現在又派人送令牌來,甚麼意思?

“那人還說了甚麼?”

趙平想了想。“他說,趙戈前輩讓前輩有空去天風皇朝坐坐。還說,天風皇朝最近不太平,趙戈前輩可能需要幫手。”

王錚把令牌收進懷裡。不太平?天風皇朝是中天大陸六大頂級勢力之一,有煉虛期修士坐鎮,能不太平到甚麼程度?趙戈一個散修,摻和皇朝的事?

他沒多問。把令牌的事先放在一邊。

他轉頭看向洛雨。“師姐,這半年你管宗門管得怎麼樣?”

洛雨把書合上,放在石桌上。“四個弟子,修煉都沒落下。趙平的《庚金訣》練到了第二層,小荷的《玄水真解》第一層快圓滿了,石頭的《厚土功》練得最快,已經摸到第二層的門檻了。木生的《青木長生訣》慢一些,但他悟性好,基礎打得紮實。”

王錚點頭。比他預想的好。

“靈蟲呢?”他問。

趙平把裂宇金螟老大從袖子裡掏出來。老大比半年前大了一圈,甲殼的顏色更深了,暗金色的,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它在趙平掌心裡轉了一圈,觸角動了動,朝著王錚的方向,像是在打招呼。

小荷把幻光陰蚎從衣領裡拿出來。透明的蟲子趴在她指尖,身體微微發亮。小荷說:“它現在會隱身了,有時候我找不到它,要叫半天才出來。”

石頭把戍土真蛄從地上挖出來。蟲子滿身是泥,石頭也不嫌棄,捧在手心裡,用袖子給它擦泥。戍土真蛄的前足動了動,在石頭掌心挖了一個小坑,又填上。

木生把長生木蚨從肩膀上的一個小布袋裡請出來。長生木蚨趴在木生手心裡,背甲上的樹木紋路比半年前深了不少,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木生說:“它幫我養了一株靈草,就在後山,長得很好了。”

王錚挨個看了一遍。四個人的靈蟲都養得不錯,雖然沒甚麼大的進化,但至少沒死沒病。對於一個剛接觸靈蟲不久的修士來說,能把靈蟲養活半年,已經算合格了。

“不錯。”他說。

四個人的臉上同時亮了一下。

王錚走到石桌旁邊,坐下來。洛雨把《天湖州風物誌》拿起來繼續看,不打擾他。趙平帶著小荷他們退到一邊,蹲在歪脖子樹下,小聲說著甚麼。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整座百蠱峰照得亮堂堂的。遠處的山是青色的,近處的樹是綠色的,天上的雲是白色的,風是透明的。

王錚把手伸進混天棒裡,摸了摸噬魂蠹。小東西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六條腿蜷著,睡得很香。

他想起秘境裡那個聲音——“帶它走。讓它長大。”

長大了能幹甚麼?能吃噬神蠹嗎?還是變成另一隻噬神蠹?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半年了。該去天湖宗了。

周明遠說的那本殘卷,關於上古異蟲的,還在天湖宗的藏經閣裡放著。裡面可能有對付噬神蠹的辦法。

王錚站起來。

“趙平,我要出一趟門。”

趙平從歪脖子樹下站起來。“前輩去哪?”

“天湖宗。”

“多久回來?”

“不一定。快則十天半月,慢則一兩個月。”

趙平點頭,沒多問。他轉身對小荷說:“去給前輩準備乾糧。”

小荷應了一聲,跑下山去了。

洛雨把書放下,看著王錚。“我跟你去。”

“宗門怎麼辦?”

“宗門又沒甚麼事。再說,趙平他們四個現在能自己管自己了。”

王錚想了想,點頭。“走吧。”

兩個人從百蠱峰上下來,走過那條窄窄的山路,走過塌了半邊的藏經閣,走過長滿青苔的小廣場,走過碎了大半的青石板大道,走過那根斷了的石柱。

山門外面,陽光很亮。遠處的山連綿起伏,像一條趴在地上的巨龍。

王錚踏空而起。灰色的雷光在腳下炸開,凝成一片光板,託著他升到半空中。洛雨跟上來,水藍色的靈力在腳下凝成一朵雲。

兩個人一前一後,朝天湖宗的方向飛去。

風很大,把王錚紮起來的頭髮吹散了。他沒管,任由頭髮在腦後飄著。

洛雨飛到他旁邊,遞給他一根髮帶。青色的,綢布的,是她自己用的。

王錚接過來,把頭髮重新紮上。

兩個人飛過山,飛過河,飛過村莊和田野。地面上的人抬頭看,只能看到兩個小小的黑點,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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