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月圓之夜還有十五天。
王錚在木屋中打坐,識海中三元神緩緩運轉,靈力在經脈中週而復始地流轉。他剛從入定中醒來,便翻出那本《珩水秘錄》,又從頭到尾細讀了一遍。
周明前輩在筆記中提到,秘境中到處都是水。淺水區、深水區、水霧、水潭、水瀑……整座秘境就像浸泡在水中一般。那些無處不在的水,不僅會侵蝕修士的靈力,還會滲透進護體靈光,直接接觸修士的身體。周明在筆記中寫道,他在秘境中待了兩個月,身上一直溼漉漉的,那種感覺“如同溺水”。
王錚放下冊子,陷入沉思。
他的三元神之道雖然強大,雷霆元神專克邪祟,噬魂元神剋制一切魔道,但面對“水”這種最普通、最基本的東西,反而沒有太好的辦法。護體靈光能擋住攻擊,卻擋不住無處不在的滲透。如果在秘境中待上幾個月,靈力不斷被侵蝕消耗,實力會大打折扣。
他想了想,決定煉製避水珠。
避水珠不是甚麼稀罕物件,在水屬性靈脈豐富的地區,散修們經常用它來潛入深水採集靈材。品階高的避水珠,不僅能闢水,還能隔絕水中的靈力侵蝕。以他煉虛中期的修為,加上手中的材料,煉製幾顆上品避水珠應該不成問題。
問題是材料。
他翻了翻儲物袋。靈石、丹藥、法器、靈材,零零總總一大堆,但煉製避水珠的核心材料——水屬性妖獸的內丹,他手裡沒有。避水珠的原理,就是用妖獸內丹中的水屬性靈力,在修士體表形成一層隔水屏障。內丹的品階越高,避水珠的效果越好。
他想了想,把噬火蠊喚出來。
“這附近,哪裡有水屬性妖獸?”
噬火蠊歪著頭想了想,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朝西北方向努了努嘴。
西北方向,三百里外,有一片叫碧水潭的深水區。那裡盤踞著一頭元嬰期的水蟒,是方圓千里最強的水屬性妖獸。
王錚點頭,起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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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潭在青雲宗西北三百里處,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深潭。潭水碧綠,深不見底,常年籠罩著一層水霧。附近的散修都知道這裡是那頭元嬰水蟒的地盤,輕易不敢靠近。
王錚飛到碧水潭上空時,正值午後。陽光照在潭水上,波光粼粼,看起來平靜而美麗。但他的神識已經探入潭底,鎖定了那頭水蟒的位置。
元嬰初期,體型不小,盤踞在潭底一處洞穴中,正在沉睡。
王錚沒有猶豫,抬手一道雷光劈入潭中。
轟——
整座碧水潭炸開,水花四濺。那頭水蟒被雷光擊中,從沉睡中驚醒,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從潭底衝出。
水蟒通體碧綠,長約十丈,頭上已經長出了一隻獨角,鱗片閃爍著幽光。它衝出水面後,看見懸浮在空中的王錚,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元嬰期的妖獸已經有不低的靈智,它能感受到眼前這個人身上那股令它窒息的威壓。
水蟒轉身就跑。
王錚沒動,噬火蠊從他身後衝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影子,瞬間追上水蟒。焚虛真火在它口中凝聚,化作一條火龍,將水蟒纏住。
水蟒拼命掙扎,但它元嬰初期的修為在煉虛期的噬火蠊面前,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焚虛真火的高溫讓潭水瞬間蒸發了一大片,水蟒的鱗片在火焰中炸裂,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片刻後,水蟒的掙扎停止,屍體從空中墜落。
噬火蠊叼著水蟒的內丹飛回來,獻寶似的送到王錚面前。
內丹有拳頭大小,通體碧綠,散發著濃郁的水屬性靈力。元嬰期的內丹,煉製上品避水珠綽綽有餘。
王錚接過內丹,拍了拍噬火蠊的頭:“幹得不錯。”
噬火蠊發出一聲滿足的鳴叫,落在他肩上蹭了蹭。
王錚收起內丹,又看了一眼碧水潭。潭水被焚虛真火蒸發了一大半,露出潭底的淤泥和碎石。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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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百蠱峰,王錚開始煉製避水珠。
他對煉丹煉器都不算精通,但煉製避水珠這種基礎物件,以他煉虛期的修為和神識強度,並不算難。
他找了一間還算完整的石室,佈下簡單的隔絕陣法,然後取出內丹和輔助材料——靈石粉、水屬性靈液、幾株水屬性靈草,還有一小塊靈髓。
靈髓是從夏禹遺骸處得到的那大半塊中的一小角,蘊含極為精純的靈力。用來煉製避水珠,有些浪費,但王錚不想在秘境中出任何差錯。
他將內丹懸在半空,用靈力將其托住,然後取出一個青銅鼎——這是從血煞宗繳獲的,品階不算高,但勉強能用。
引動噬火蠊的火焰,將青銅鼎加熱。等鼎中溫度達到合適的時候,他將內丹投入鼎中,開始煉化。
煉化內丹是個精細活。溫度太高,內丹會炸裂;溫度太低,雜質無法去除。王錚用神識緊緊鎖定鼎中的內丹,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焰的溫度。
一個時辰後,內丹表面的雜質被去除,露出裡面碧綠色的核心。王錚將靈石粉、靈液和靈草逐一投入鼎中,和核心融合在一起。
三個時辰後,鼎中傳出陣陣水屬性的靈力波動。
王錚加大火焰,將靈髓投入。靈髓入鼎的瞬間,整座石室都被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靈氣充滿。他雙手掐訣,一道道法訣打入鼎中,將靈髓的靈力與內丹核心徹底融合。
又過了一個時辰,鼎中忽然傳出一聲清鳴。
王錚撤去火焰,開啟鼎蓋。
五顆避水珠靜靜地躺在鼎底,通體碧綠,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每一顆都有龍眼大小,表面流轉著淡淡的水紋。
上品避水珠。
五顆,全部是上品。
王錚拿起一顆,靈力注入,一層薄薄的水幕在他體表浮現。水幕很薄,幾乎看不見,但王錚能感受到它的堅韌——不僅能闢水,還能隔絕外界的靈力侵蝕。以靈髓為引煉製出來的避水珠,效果遠超普通貨色。
他把五顆避水珠收好,走出石室。
外面,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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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王錚一邊指導趙平他們修煉,一邊繼續為進入秘境做準備。
他花了三天時間,把《珩水秘錄》中提到的幾種秘境中可能出現的危險,逐一推演應對之法。水霧侵蝕,用避水珠隔絕;幻覺攻擊,用雷霆元神鎮守識海;那些“影子”,用噬魂元神直接吞噬。
三元神之道,在秘境中反而有了用武之地。
他還專門抽出時間,和噬火蠊配合演練了幾次。噬火蠊的焚虛真火對水屬性有天然的剋制,在秘境中可能是他最強的底牌。
七隻小金螟雖然只是元嬰期,但裂宇金螟的空間撕裂能力,在關鍵時刻能救命。他把六隻小金螟收進混天棒洞天,只留了一隻跟在身邊。
幻光陰蠁五隻,全部帶上。它們的隱匿和探查能力,在秘境中比甚麼都重要。
噬淵雷蟻一百七十餘隻,也全部收進洞天。化神期的雷蟻,對付秘境中可能出現的怪物,應該夠用。
長生木蚨和戍土真蛄也帶上,以備不時之需。
一切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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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天過去。
趙平他們的修煉漸入佳境。趙平已經徹底轉入《庚金訣》,靈力運轉比之前順暢了數倍,修為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小荷在打通經脈後,修煉速度也快了不少,練氣三層已經穩固,正在向練氣四層邁進。石頭和木生也都適應了新功法,每天勤修不輟。
四隻靈蟲和他們也越來越默契。老大已經習慣了趴在趙平肩上,偶爾用觸角碰碰他的臉。幻光陰蠁喜歡待在小荷的髮髻裡,透明的小身子若隱若現。戍土真蛄整天跟著石頭,連睡覺都不分開。長生木蚨則趴在木生的衣領上,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王錚看著他們,心中微微感慨。
這幾個孩子,雖然資質普通,但心性堅韌。只要給他們時間,未必不能成為青雲宗的中堅力量。
他把自己當年養蟲的一些心得整理成冊,交給趙平。
“這裡面是我這些年養蟲的經驗。”他說,“你好好看看。以後靈蟲出了甚麼問題,按冊子上的方法處理。”
趙平雙手接過,如獲至寶。
“前輩。”他猶豫了一下,問,“您這次去秘境,要多久?”
“不知道。”王錚道,“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如果一年後我還沒回來,你們就自己想辦法。功法、靈蟲都給你們了,剩下的路,要靠自己走。”
趙平眼圈一紅,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小荷站在旁邊,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石頭和木生也低著頭,沉默不語。
王錚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一下:“別這副表情。我又不是去送死。”
他頓了頓,又道:“記住,不管發生甚麼事,宗門不能倒。只要還有一個人在,青雲宗就還在。”
四人齊齊跪下:“晚輩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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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月圓之夜還有三天。
王錚站在百蠱峰頂,看著南方天際。
月亮已經快圓了,又大又亮,掛在夜空中,灑下銀白色的光芒。
他能感受到,南方橫斷山脈深處,那處空間異常的波動越來越強烈。水藍色的光芒,應該已經在峽谷中亮起。
該出發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百蠱峰——那座重新立起來的牌樓,那幾間修好的房舍,那幾個站在山門前送他的年輕弟子。
然後,他轉身,朝南方飛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夜空中。
趙平站在山門前,看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小荷輕聲問:“師兄,前輩會回來嗎?”
趙平沉默了片刻,道:“會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上的老大,老大也抬起頭,用觸角碰了碰他的臉,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像是在回應。
“會的。”趙平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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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錚飛到橫斷山脈時,是第二天傍晚。
他沒有直接去峽谷,而是在之前找好的那個山洞裡落了下來。
陣法還在,和他離開時一樣,沒有人動過。
他走進山洞,盤膝坐下。
峽谷深處,那片空間異常的波動越來越強烈。他能看到,有淡淡的水藍色光芒從峽谷中透出來,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還有兩天。
他閉上眼,三元神在識海中緩緩運轉。
雷霆元神鎮守識海,九色雷光在識海中交織成一張大網,任何外來的神識攻擊都會被雷光擊潰。
噬魂元神懸浮在識海中央,紫黑色的光芒吞吐不定,隨時準備吞噬一切邪祟。
萬蟲元神與洞天中的所有靈蟲保持著靈魂聯絡,靈蟲們的狀態一一映照在他心中。
噬火蠊在洞天中沉睡,背甲上的火焰紋路微微跳動,像是在做夢。
六隻小金螟擠在一起,互相蹭著取暖。
幻光陰蠁五隻,飄在洞天角落,透明的身體微微顫動。
噬淵雷蟻一百七十餘隻,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洞天一側,如同一支枕戈待旦的軍隊。
一切就緒。
王錚睜開眼,看向山洞外面。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又圓又亮。
明天,就是月圓之夜。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避水珠,握在手中。碧綠色的珠子在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觸感溫潤,像是握著一團水。
他把避水珠收好,重新閉上眼睛。
山洞外,月光如水,灑在橫斷山脈的群山上。
峽谷深處,水藍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