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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0章 幽州夜火

2026-03-18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

絕龍谷一戰,訊息傳開,半個東南都震動了。

兩萬魔兵全軍覆沒,一名煉虛魔君當場隕落——這是自落雁平原那場血戰以來,人族打的最大一場勝仗。

訊息傳到雲州城時,恭王夏元景正在城樓上站著。聽完斥候的稟報,他愣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好。”他說,“打得好。”

訊息傳到幽州城時,剩下的三萬魔兵亂成一團。

血影魔君死了?怎麼可能?那可是煉虛期的魔君!怎麼可能死在區區一個絕龍谷裡?

但屍體不會撒謊。

血影魔君那顆人頭,第二天一早就被掛在幽州城外的旗杆上。陽光照在那張猙獰的臉上,照得格外清晰。城樓上的魔兵們看著那顆人頭,一個個臉色發白,腿肚子轉筋。

守城的是血影魔君手下第一大將,叫骨屠,是個化神後期的魔修,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他站在城樓上,盯著那顆人頭看了半天,忽然一巴掌拍在城垛上,把青石拍得粉碎。

“慌甚麼!”他衝周圍的魔兵吼道,“主公死了,還有老子!三萬大軍在手,幽州城固若金湯,誰能打得下來?”

話音剛落,遠處煙塵滾滾。

一支人馬,正朝幽州城而來。

骨屠眯起眼,盯著那支人馬看了半晌,臉色忽然變得古怪起來。

那支人馬……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走近了,他終於看清了。

那是魔兵。

自己人的魔兵。

領頭的那個,他認識——是血影魔君麾下的一名千夫長,叫赤骨,化神初期,專門負責打探訊息、傳遞軍令的。

“赤骨?”骨屠站在城樓上衝他喊,“你怎麼回來的?主公呢?”

赤骨抬起頭,滿臉血汙,神色悽惶:“大人,主公……主公他戰死了!兩萬兄弟,只有我們兩千逃出來!快開城門,讓我們進去!後面有人在追!”

骨屠眉頭一皺,往他身後望去。

果然,遠處煙塵更濃了,隱隱約約能看見另一支人馬正朝這邊追來。那支人馬打的旗號,是大夏的龍旗。

“開城門!”骨屠一揮手。

城門緩緩開啟,吊橋放下。

赤骨帶著那兩千殘兵,一窩蜂湧進城門。

骨屠從城樓上下來,迎向赤骨,正要細問——

“動手。”

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從赤骨身後傳來。

骨屠一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兩千“殘兵”同時暴起!

衝在最前面的幾十人,撕掉身上的破爛魔袍,露出裡面的人族戰甲!手裡的刀劍,裹挾著耀眼的靈光,朝周圍的魔兵狠狠斬下!

“不好——!”

骨屠只來得及喊出這兩個字,一道劍光已經到了面前。

那劍光太快,快到連影子都看不清。骨屠只來得及偏了偏頭,劍光擦著他的臉頰掠過,斬在他身後那根粗大的旗杆上。

旗杆斷裂,血影魔君的帥旗轟然倒下。

骨屠摸了摸臉,摸了一手血。

他扭頭看向劍光來處。

那是一個瘦削冷峻的中年人,腰間的劍剛剛歸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萬劍宗,凌絕霄。

骨屠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身後又傳來一陣慘叫。他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富態的中年員外,笑眯眯地往魔兵堆裡扔著甚麼東西。那東西落地就炸,炸出一團團五顏六色的煙霧。煙霧所過之處,魔兵成片成片地倒下,七竅流血,渾身抽搐。

藥王谷,丹辰子。

骨屠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轉身就想跑,卻發現自己已經跑不了了。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太婆,不知何時堵在了他身後。那老太婆滿臉褶子,笑得比哭還難看,渾濁的老眼盯著他,像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小崽子。”枯木婆婆咧嘴笑了,“跑甚麼跑?陪婆婆聊聊天。”

骨屠喉結滾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留他一命,還有用。”

骨屠扭頭看去。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殘破戰甲的女人。那女人瘦得脫了相,臉上全是血汙,眼眶深陷,眼底佈滿血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夏芸。

骨屠認出她了。

鎮雷王府那個瘋女人,據說在落雁平原殺了個七進七出,據說連魔尊分身都沒能弄死她,據說她帶著一幫殘兵敗將硬是把皇都守到現在。

他以為那些都是傳聞,是誇大,是人族自己吹出來的。

現在他信了。

“你想問甚麼?”骨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夏芸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幽州城裡,還有多少魔物?”

骨屠喉結滾動,沒說話。

夏芸也不急,就那麼盯著他。

盯得他頭皮發麻,後背冷汗直冒。

“三……三萬。”他終於開口,聲音發顫,“三萬整,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佈防呢?”

“主力集中在北城,南城只有五千守軍。東城和西城……幾乎沒有。”

夏芸眉頭一挑:“為甚麼?”

骨屠嚥了口唾沫,老老實實交代:“因為主公……因為血影魔君說,人族要打,肯定從北邊來。北邊地勢平坦,適合大軍展開。南邊是絕龍谷方向,絕龍谷一過,就是幽州南門。主公……血影魔君覺得,絕龍谷那一戰贏了,人族才會來;輸了,人族來不了。所以他……”

“所以他根本沒考慮過南門會被攻破?”

骨屠點頭。

夏芸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瘦脫相的臉笑起來比哭還難看,但骨屠看著那笑容,後背的冷汗更密了。

“好。”夏芸道,“你這條命,暫時留著。”

骨屠愣住了。

“你不殺我?”

“殺你幹甚麼?”夏芸轉身,往城樓方向走去,“你還有用。”

骨屠盯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一個時辰後,幽州城易主。

南門那五千守軍,壓根沒反應過來。他們正盯著遠處那支追來的“人族追兵”,盤算著該怎麼守城,沒想到真正的敵人已經摸進了城裡。

等他們回過神的時候,滿城都是喊殺聲。

北城那兩萬五千主力倒是反應過來了,但已經晚了。南城失守,西門被破,東門也被攻佔。三面受敵,只剩北門一條路可走。

骨屠被押到夏芸面前時,還在掙扎。

“你想讓我幹甚麼?”他問。

夏芸指了指城北方向:“讓你的人投降。”

骨屠臉色一變:“不可能!那些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兄弟,他們不會——”

“不會甚麼?”夏芸打斷他,“不會投降?還是不會看著你死?”

她一揮手,兩名親衛把骨屠按倒在地,刀架在他脖子上。

“讓他們投降。”夏芸一字一句,“否則,我殺了你,再殺他們。三萬魔物,殺起來是有點費勁,但也只是費點勁而已。”

骨屠盯著她那雙眼睛,盯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低下頭。

“我……我試試。”

半個時辰後,北城門大開。

兩萬五千魔兵,扔下武器,從城裡魚貫而出。

沒有人反抗。

因為骨屠親自站在城樓上喊話,讓他們投降。他說,主公已經死了,繼續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條。投降,至少能活命。

魔兵們面面相覷,然後一個接一個放下了武器。

他們想活。

誰不想活呢?

日落時分,幽州城徹底落入人族手中。

夏芸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那輪正在下沉的夕陽,久久不語。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星漪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個水囊。

夏芸接過來,仰頭灌了幾口,嗆得直咳嗽。

“慢點喝。”星漪道,“又沒人跟你搶。”

夏芸擦了擦嘴角,忽然問:“那團火呢?”

星漪回頭看了一眼。

城樓下,那縷銀白色的火苗飄在半空,正圍著那根斷裂的旗杆轉來轉去,也不知道在幹甚麼。

“他說他要看看這城裡的陣法。”星漪道,“說幽州城的護城大陣是上古遺留,如果能修復,對之後的戰事有大用。”

夏芸盯著那團火苗,看了很久。

“他最近醒得越來越頻繁了。”她說。

星漪點頭:“嗯。以前三五天醒一次,每次說幾句話就昏過去。現在一天能醒兩三個時辰,有時候還能飄著到處走。”

“能恢復嗎?”

星漪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從頭到尾只剩這團火,肉身沒了,元神重創,按理說早該死了。但他偏偏活著,還一天比一天精神。”她頓了頓,“這事,已經超出我知道的範疇了。”

夏芸沒再問。

她只是盯著那團火苗,目光復雜。

那團火裡,有她需要的戰力。有她打贏這場戰爭的希望。有她奪回九州、守住這座王朝的籌碼。

但也有別的東西。

她說不上來是甚麼。

只是每次看見那團火,心裡就會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不是感激,不是愧疚,不是期待,也不是害怕。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

酸澀。

“夏芸。”星漪忽然開口。

“嗯?”

“等打完了,你有甚麼打算?”

夏芸愣了一下。

打算?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落雁平原那場血戰開始,她就一直在想怎麼活過今天,怎麼守住明天,怎麼撐過後天。她想過父王死後的日子,想過靖王死後的日子,想過人皇死後、太子死後、三皇子死後——一個接一個死去的日子。

但她從沒想過,打完以後的日子。

打完以後,還有以後嗎?

“不知道。”她老實回答。

星漪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兩個女人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那片正在下沉的夕陽。

夕陽很美。

紅得像血。

紅得像落雁平原上那些屍體流盡的血。

紅得像這三天來,她們親手殺死的那些魔物流盡的血。

“星漪。”夏芸忽然開口。

“嗯?”

“你說,我們能贏嗎?”

星漪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風。

“不知道。”她說,“但我想試試。”

夏芸扭頭看她。

星漪也在看她。

兩個女人對視著,忽然同時笑了。

笑聲在夜風中飄散,飄向遠處那片正在升起的星辰。

城樓下,那團銀白色的火苗飄了過來。

“笑甚麼?”裡面傳出王錚的聲音。

“笑你。”夏芸道。

“笑我甚麼?”

“笑你只剩一團火了還不消停,到處飄來飄去。”

火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飄到她面前,晃了晃。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那聲音道,“瘦成這樣,還穿著你爹那件破戰甲,站在城樓上裝雕像。”

夏芸愣了一下,隨即笑罵:“滾!”

火苗飄遠了。

笑聲更大了。

夜風很涼,但不知為甚麼,夏芸覺得今晚的風,沒那麼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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