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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5章 血色皇都

2026-02-18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

大夏皇都的夜,從未如此明亮。

三百里城牆,每隔十丈便燃著一盞斗大的金焰燈,燈火連成一片,將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晝。城牆上方,層層疊疊的金色禁制符文閃爍不定,像一張巨大的網,將皇都罩得密不透風。

但誰都看得出,這張網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城北,距皇都八十里外的落雁平原,此刻已是一片修羅場。

屍骸遍地。

人族的,魔族的,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異族的,層層疊疊堆在一起,血把地上的草都染成了黑色。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氣和法力餘波燒灼後的焦糊味,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戰事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魔族大軍突然出現在落雁平原邊緣。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麼繞過邊境防線、穿過葬神原、悄無聲息地摸到皇都門口的。等斥候發現時,黑壓壓的魔潮已經鋪滿了半邊天。

靖王夏元罡第一時間率軍迎戰。

三萬金甲禁軍,一萬鎮雷王府私軍,再加上皇室緊急徵調的散修和宗門弟子,湊了將近五萬人。這在平時是一股足以橫掃半個中天大陸的力量,但面對那片鋪天蓋地的魔潮——

不夠。

遠遠不夠。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中軍大帳,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稟王爺,左翼第二陣線被突破,鎮雷王府夏芸郡主麾下親衛隊……全軍覆沒!”

夏元罡坐在帥案後,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

“夏芸呢?”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郡主……郡主她三天前就隨人皇陛下出城迎敵,至今未歸……”

夏元罡閉上眼睛。

三天前,人皇夏禹破關而出,帶著太子和幾名煉虛供奉,親赴前線。

他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話:“守住皇都,等我回來。”

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不是戰死,是訊息徹底斷絕。派出去的傳訊修士一個都沒回來,連煉虛初期的供奉都沒能傳回半點音訊。那片戰場像一張巨大的嘴,把所有人都吞了進去,連渣都不吐。

“王爺!”旁邊一名副將忍不住開口,“讓末將率兵去接應陛下吧!再拖下去——”

“拖下去怎麼?”夏元罡睜開眼,目光冷得像刀子,“你去了,能活著走到落雁平原中心?能從那片魔潮裡把人帶回來?”

副將啞口無言。

夏元罡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撩開簾子,望向北方那片火光沖天的天空。

那裡,雷光、火光、劍氣、魔氣,各種顏色交織在一起,把半邊天都染得亂七八糟。不時有一道刺目的光芒炸開,那是某位化神修士自爆時留下的最後痕跡。

“傳令。”他忽然開口。

帳內所有將領齊刷刷站直。

“放棄第二道防線,全軍收縮至皇都城牆。開啟護城大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迎敵。”

“王爺!”幾名將領同時驚呼。

“閉嘴。”夏元罡頭也不回,“外面的戰場,已經不是你們能插手的了。現在守城,是唯一能做的事。”

他的聲音頓了頓,低了幾分:

“至於陛下……看天意吧。”

落雁平原深處。

夏禹渾身浴血,站在一座被鮮血浸透的土坡上。

他的玄色龍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面糊滿了血——有他自己的,有魔族的,也有那些護著他殺出一條血路的親衛的。

他身後,只剩不到三十人。

太子夏衍渾身是傷,靠在兩名供奉身上,勉強站立。他的右臂齊肘而斷,傷口處還在往外滲血,但臉上卻沒甚麼痛苦的表情,只是死死盯著前方那片黑壓壓的魔潮。

更遠處,還有七八個散修打扮的人零零散散站著。這些都是被皇室重金請來的煉虛、化神修士,此刻大多帶傷,有幾個甚至已經奄奄一息。

“陛下。”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走到夏禹身側,聲音低沉,“魔尊還沒出手。”

夏禹嗯了一聲。

老者名叫墨守規,天機閣閣主,煉虛中期,這次受邀參戰,帶了天機閣大半精銳。此刻那些精銳已經死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他和兩個重傷的親傳弟子。

“他是在耗。”夏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耗我們的法力,耗我們的意志,耗到所有人都撐不住,他再出來收場。”

“陛下可有對策?”

夏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澀,像嚼了一把黃蓮。

“對策?”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朕修煉萬年,自認算無遺策。結果呢?被人堵在家門口,殺得只剩三十人。還有甚麼對策?”

墨守規沉默。

就在這時,前方的魔潮忽然分開。

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模樣的魔修,身著暗紅色的長袍,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眼卻是血紅的,像兩顆剛剛從血水裡撈出來的珠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那些魔物看見他,紛紛低下頭顱,發出低沉的嘶鳴,像在朝拜君王。

噬界魔尊。

不是分神,是本尊。

或者說,是恢復了七成實力的本尊。

夏禹盯著他,瞳孔微微收縮。

“夏禹。”魔尊開口,聲音意外的溫和,像老朋友打招呼,“一萬年了,終於又見面了。”

夏禹沒有說話。

魔尊也不介意,自顧自繼續說下去:“當年你設局困住我,把我分神打散,肉身封印。我躲了一萬年,養了一萬年,總算能出來透口氣。說起來,還得謝謝你。”

夏禹冷笑:“謝我?謝我把你打成一縷殘魂?”

“謝你給我時間。”魔尊笑容不變,“一萬年,足夠我想明白很多事情。比如,為甚麼當年我會輸。”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夏禹身上,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因為你太在乎這座皇都,太在乎你那些子民,太在乎甚麼大義、甚麼守護。而我不同,我只在乎結果。”

“所以呢?”夏禹握緊手中的劍,“你今天來,是來給朕上課的?”

魔尊哈哈大笑。

笑聲未落,他忽然抬手。

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激射而出,直奔夏禹身側——

那裡站著的,是太子夏衍。

夏禹瞳孔驟縮,身形暴起,一劍斬向那道紅光!

劍光與紅光相撞,發出刺耳的轟鳴。夏禹借力後撤,擋在太子身前,卻見那道紅光並未消散,而是詭異地一折——

射向另一側。

那裡站著的,是天機閣閣主墨守規。

墨守規臉色大變,倉促間祭出一面古銅色的盾牌。盾牌迎風便漲,化作三丈方圓,擋在他身前。

紅光擊中盾牌。

盾牌碎成粉末。

紅光餘勢不減,貫穿墨守規的胸口。

墨守規低頭,看著胸前那個碗口大的血洞,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然後他倒了下去。

煉虛中期,天機閣閣主,隕落。

“師尊——!”

兩名天機閣弟子撲到墨守規屍體旁,嚎啕大哭。

魔尊收回手,看著夏禹,笑容依舊溫和:“你看,我想殺誰,就殺誰。你想護誰,卻護不住。這就是你我之間的區別。”

夏禹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感覺到了。

魔尊身後,還有三道氣息,比他面前這個“魔尊”更強。

分神?

不,不是分神。

是分身。

三道煉虛後期的分身。

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怎麼?”魔尊歪著頭看他,“不衝過來報仇?你們人族不是最講究這個嗎?甚麼血海深仇,甚麼不死不休?”

夏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血氣。

“你想激我?”他盯著魔尊,“讓朕主動出手,露出破綻,好讓你那些分身一擁而上?”

魔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愧是活了一萬年的人皇,就是沉得住氣。不過——”

他話沒說完,忽然側身。

一道金光從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掠過,轟在他身後百丈處,炸出一個深坑。

魔尊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坑,又轉回來,看著夏禹身後某處。

“偷襲?”他笑了,“我喜歡。”

夏禹也回頭。

那道金光的來源,是一個渾身浴血、幾乎看不清面容的人。

那人穿著殘破的鎮雷王府戰甲,握著一柄同樣殘破的長槍,槍身上雷弧閃爍,卻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夏芸。

她還活著。

但她的狀態,比在場的任何人都差。身上至少有七八道貫穿傷,最重的一道從左肩一直劃到右腰,能看見裡面白森森的骨頭。她站在那裡,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倒下。

“夏芸?”夏禹愣住了,“你怎麼——”

“陛下。”夏芸開口,聲音虛弱得像一縷煙,“王錚讓我帶句話給您。”

夏禹瞳孔微縮:“王錚?他還活著?”

“活著。”夏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只剩一團火,但還活著。他說……曦的那顆心已經碎了,那些抽取本源的陣法斷了。那粒種子……暫時不會發芽。”

魔尊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你說甚麼?”他盯著夏芸,血紅的雙眼中閃過寒芒。

夏芸沒有理他,只是看著夏禹,繼續說道:“他還說,讓您撐住。等他回來。”

夏禹愣在那裡。

等他回來?

回來做甚麼?

他現在只剩一團火,能做甚麼?

但不知道為甚麼,聽到這話,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不是希望。

是……

“有趣。”魔尊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原來那顆心是被你們毀掉的。難怪我剛才感覺陣法波動出了問題。”

他盯著夏芸,目光陰冷:

“既然如此,你就先去死吧。”

話音未落,他再次抬手。

這一次,三道暗紅色的光芒同時激射而出,直奔夏芸!

夏禹暴起,一劍斬出!

劍光與兩道紅光相撞,轟然炸開。但第三道紅光,他擋不住了。

眼看那道紅光就要擊中夏芸——

一道人影忽然衝出來,擋在夏芸身前。

是太子夏衍。

紅光貫穿他的胸口。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血洞,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小時候偷吃了母后的點心,被發現時露出的那種笑。

“父王……”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孩兒……盡力了……”

然後他倒了下去。

夏禹的瞳孔瞬間放大。

“衍兒——!”

他撲過去,接住兒子正在變冷的身體。

夏衍的眼睛還睜著,望著他,嘴唇還在動,卻已經發不出聲音。

夏禹低下頭,湊到他耳邊。

那最後一絲氣息,在他耳邊留下兩個字:

“……小心……”

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夏禹抱著兒子的屍體,跪在那裡。

一動不動。

周圍的廝殺聲,慘叫聲,爆炸聲,彷彿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懷裡這具漸漸變冷的身體,只剩下這個他親手教了八百年、以為能繼承大統的兒子。

魔尊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心疼了?”他慢悠悠地開口,“這才剛開始。等會兒你那些兄弟、那些臣子、那些子民,都會一個個死在你面前。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守了一萬年的東西,是怎麼一點一點毀掉的。”

夏禹沒有回應。

他只是抱著兒子的屍體,跪在那裡。

很久很久。

久到魔尊臉上的笑容都開始變得不耐煩——

夏禹忽然站了起來。

他把兒子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轉身,看向魔尊。

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活人的眼睛。

血紅。

空洞。

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魔尊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好——”

他剛要後退,夏禹已經動了。

沒有劍光,沒有法力波動,沒有任何預兆。他就那麼憑空出現在魔尊面前,抬手,一拳——

轟!

魔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了十幾道土坡,最後嵌進一塊巨石裡。

“咳……”他掙扎著從巨石中爬出,低頭看向胸口。

那裡,有一個拳頭大的凹陷。

護體魔氣,碎得乾乾淨淨。

“煉虛……大圓滿……”他盯著夏禹,眼中第一次露出忌憚,“你……你竟然……”

夏禹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渾身浴血,雙眼血紅,像一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身後,那具太子的屍體靜靜地躺著,眼睛終於閉上了。

落雁平原上,所有人——人族的,魔族的——都停下了手,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那道浴血的身影,那個跪了八百年、忍了一萬年的男人,終於站起來了。

風從平原盡頭吹來,掀起他的龍袍。

龍袍上,那條金線繡成的五爪金龍,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血色。

遠處,皇都城牆上,夏元罡忽然捂住胸口,臉色煞白。

“陛下……”他喃喃道,聲音發顫,“您這是……”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知道,這一戰之後,無論勝負——

大夏,都不會再有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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