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風如刀。
六道顏色各異的遁光,如同撕破夜幕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封死了山谷的各個方位。為首那道墨綠色遁光氣勢最盛,裹挾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隱晦的腥甜氣息,赫然是元嬰後期修為。遁光斂去,露出一個身穿墨綠長袍、面容陰鷙的中年修士,正是百草門那位元嬰後期的長老,章桓的靠山。
其餘五人也顯出身形,皆是百草門服飾,修為從元嬰初期到中期不等,呈扇形散開,隱隱結成陣勢,將王錚所在的隱匿禁制圍在中央。
“道友,出來吧。區區幾層禁制,擋不住我等。”墨綠長袍修士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百草門並無惡意,只是想請道友回去,好好‘聊聊’。”
禁制內,王錚負手而立,神色平靜。他早已察覺對方到來,只是沒想到對方動作這麼快,而且直接派出了元嬰後期的修士。看來那章桓彙報之後,百草門對他的“興趣”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我與百草門素無瓜葛,何須如此興師動眾?”王錚的聲音透過禁制傳出,同樣平淡。
“素無瓜葛?”墨綠長袍修士冷笑一聲,“道友在黑水城打聽‘九幽炎域’,又在坊市購得那枚古怪羅盤,行蹤詭秘,修為不明。我百草門職責所在,自然要查個清楚。道友是自己撤去禁制,還是要我等動手?此地雖僻靜,但鬧出太大動靜,引來其他勢力或山中妖獸,對誰都不好。”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但眼中的貪婪和殺意卻難以掩飾。甚麼職責所在,分明是看中了王錚可能掌握的關於“九幽炎域”或那枚羅盤的秘密。
王錚不再多言。他心念一動,撤去了最外層的隱匿禁制,身形顯露在月光下。元嬰初期的偽裝氣息依舊維持著。
看到王錚只有“元嬰初期”修為,而且孤身一人,百草門幾人眼中都閃過一絲輕鬆和輕蔑。一個元嬰初期,在他們六人包圍下,插翅難飛。
“識時務者為俊傑。”墨綠長袍修士微微頷首,臉上露出掌控一切的笑容,“道友請吧,隨我等回百草門駐地一敘。放心,只要道友配合,我百草門絕不會虧待……”
他話未說完,異變突生!
王錚肩頭紫金光芒一閃,焚虛陰火蠊無聲浮現,雙翅只是輕輕一振。
嗡!
一股無形卻強橫無匹的陰陽火靈力場瞬間擴散開來,如同平靜湖面投入巨石!山谷內的溫度陡然變得詭異,半邊灼熱如夏,半邊陰寒如冬!百草門六人佈下的包圍陣勢,被這突如其來的靈力場一衝,瞬間紊亂!
“甚麼?!”墨綠長袍修士臉色劇變,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這股靈力場的強度,遠超元嬰初期,甚至隱隱壓過了他這個元嬰後期!那是甚麼靈蟲?
幾乎在焚虛陰火蠊振翅的同時,王錚腳下地面無聲裂開數道細縫,十幾道細長如針、赤紅近透明的影子從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在空氣中只留下淡淡的血線殘影!
目標直指那五名元嬰初期、中期的百草門修士!
血影衛!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輕響幾乎同時響起。那五名百草門修士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護體靈光在血影衛那凝聚到極點的穿刺力面前如同紙糊,咽喉、後心、太陽穴等要害瞬間被刺穿!恐怖的吸血能力發動,他們體內的精血和法力如同決堤般狂瀉而出,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眼中還殘留著驚恐與茫然,便已氣息全無,軟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墨綠長袍修士瞳孔驟縮,亡魂大冒!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踢到了何等恐怖的鐵板!對方哪裡是甚麼元嬰初期,這分明是扮豬吃虎的絕世兇人!那詭異的靈蟲,那恐怖的刺殺血影……
他反應極快,第一時間不是攻擊或防禦,而是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同時手中捏碎了一枚保命的青色玉符,身形頓時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煙,速度暴增,向著黑水城方向瘋狂遁去!他要回去報信,搬救兵!不,最好是立刻逃離黑水城,遠離這個煞星!
然而,王錚豈會讓他如願?
在王錚動手的剎那,就已經判定了此人的結局。目睹了他靈蟲的手段,又猜到他可能身懷秘密,豈能放走?
王錚甚至沒有親自追擊。他肩頭的焚虛陰火蠊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尾部那點紫金晶鑽光芒大放。
下一刻,墨綠長袍修士前方十餘丈處的空間,無聲無息地泛起漣漪,一道紫金色的、薄如蟬翼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恰好橫亙在他的遁光路徑上!
“空間裂縫?!”墨綠長袍修士駭得魂飛魄散,強行扭轉遁光,險之又險地擦著裂縫邊緣掠過,遁速不可避免地為之一滯。
就是這一滯的功夫,他身後的地面、岩石陰影中,無數細小的、甲殼漆黑的螞蟻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出,瞬間將他淹沒!正是被王錚悄然放出、潛伏在附近的數百隻噬靈蟻!這些噬靈蟻單個實力不強,但數量恐怖,更帶著小金(噬靈蟻皇)的一絲統御意志,瘋狂啃噬著他的護體靈光,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墨綠長袍修士驚怒交加,周身墨綠色毒霧爆發,試圖毒殺這些螞蟻。然而噬靈蟻甲殼堅硬,對毒素抗性極高,且前赴後繼,毒霧只能暫時逼退一部分,更多的螞蟻悍不畏死地湧上。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些螞蟻的啃噬似乎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讓他的法力運轉都變得有些滯澀。
“滾開!”他怒吼一聲,祭出一面翠綠小盾,滴溜溜旋轉,綠芒大放,將周圍的噬靈蟻暫時震飛,同時張口噴出一柄墨綠色的飛劍,劍身纏繞著腥臭的毒蛟虛影,斬向身後追來的王錚——他以為王錚會親自追擊。
飛劍破空,毒蛟嘶鳴,威勢不凡。
王錚卻只是抬手,並指如劍,指尖一縷銀白色的雷光跳躍。
嗤!
雷光後發先至,精準地劈在墨綠飛劍的劍脊之上。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正是陰毒功法的剋星。只聽一聲哀鳴,墨綠飛劍上的毒蛟虛影瞬間潰散,劍身靈光黯淡,倒飛而回,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焦黑裂紋。
本命法寶受損,墨綠長袍修士悶哼一聲,嘴角溢血,眼中恐懼更甚。對方甚至沒有動用厲害法寶,僅僅是一道雷光就……
他徹底失去了戰意,只想逃命。然而,噬靈蟻的糾纏,焚虛陰火蠊在後方虎視眈眈,不時以陰陽火線干擾,那神出鬼沒的血影衛更是如同懸頂之劍……他發現自己竟已陷入絕境!
“道友!手下留情!我乃百草門長老!此事是誤會!我願奉上全部身家,發誓永不洩露今日之事!”他一邊拼命抵擋,一邊嘶聲求饒。
王錚神情漠然,彷彿沒有聽到。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既然對方先起了殺心奪寶之念,便要有被反殺的覺悟。
他心念再動。山谷上方的夜空中,不知何時聚攏了一小片不起眼的烏雲,內部隱隱有灰黑色的電光流轉。
噬淵雷蟻群!雖然數量只有百餘隻,但經過在火蠊宮和洞天內的長期滋養,加上吞噬了不少陰火生物,此刻早已今非昔比。
“落。”
隨著王錚淡淡一字,烏雲中灰黑色的雷光驟然凝聚,化作數十道拇指粗細、散發著陰沉侵蝕氣息的雷電,如同暴雨般轟然落下!目標並非墨綠長袍修士本身,而是他周圍數十丈的空間!
噬淵雷域!
灰黑色的雷電交織成網,形成一個臨時的雷電囚籠。雷電中蘊含的“噬淵”特性,不僅麻痺肉身,更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蝕著他的法力與神魂!他感到自己的思維都變得遲緩,體內法力運轉如同陷入泥沼,那面翠綠小盾的靈光在雷電網的持續轟擊下迅速暗淡。
“不——!”絕望的嘶吼中,一道幾乎微不可察的血影,如同鬼魅般穿透了雷電囚籠的縫隙,在他脖頸處一閃而過。
墨綠長袍修士身體猛地一僵,雙目瞪圓,雙手徒勞地捂住喉嚨,指縫間鮮血汩汩湧出。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體內的生機隨著精血被瞬間抽走而飛速流逝。
撲通。
屍體墜地,濺起少許塵土。
王錚抬手一招,幾人的儲物袋和那面受損的翠綠小盾、墨綠飛劍飛入手中。噬靈蟻群熟練地將屍體拖入地下深處處理。焚虛陰火蠊盤旋一圈,吐出一縷陰陽火焰,將地面殘留的氣息和打鬥痕跡焚燒淨化。血影衛則悄然回歸陰影。
片刻之後,山谷恢復了寂靜,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唯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氣,很快也被夜風吹散。
王錚檢查了一下幾個儲物袋,收穫一般,除了些靈石、丹藥、材料,就是百草門的一些令牌和功法玉簡。他重點看了看墨綠長袍修士的儲物袋,裡面倒是有幾株年份不錯的稀有靈草,以及一份百草門內部繪製的、比市面上詳細得多的“葬龍山脈及周邊區域地圖”,上面標註了幾處百草門控制的礦點和秘密藥園。
“百草門……看來是盯上我了。”王錚收起東西,眼中寒光微閃。雖然解決了眼前的麻煩,但章桓逃了回去(王錚故意留了他一命,用來傳遞錯誤資訊),百草門很快就會發現一名元嬰後期長老和五名元嬰修士失蹤,必然不會善罷甘休。黑水城乃至附近區域,短期內不能待了。
不過,他本來也打算離開,前往西域。
“正好,用他們的地圖,規劃一下路線,避開可能的風險區域。”王錚取出那份地圖,結合之前購買的風物誌玉簡,開始仔細研究前往極西之地的路徑。
從黑水城向西,需要穿越整個“葬龍山脈”西部餘脈,進入廣袤的“西荒大漠”。大漠之中環境極端,有諸多險地和沙暴,也有零星的綠洲和修士據點。按照地圖示註和玉簡提及,要抵達疑似“永恆火坑”或“流沙炎獄”的區域,至少需要橫跨數十萬裡的大漠,途中還要經過幾處著名的凶地,如“白骨戈壁”、“迷魂沙海”等。
“路途遙遠,且充滿未知。”王錚收起地圖,望向西方漆黑的夜空。但他目光堅定,並無退縮之意。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斷前行,探索未知。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黯淡青光,向著葬龍山脈更深處,悄然而去。這一次,他不再刻意壓制速度,化神後期的修為全力展開,遁光快如閃電,卻又巧妙避開了沿途可能存在的強大妖獸領地和修士探查。
數日後,王錚已深入葬龍山脈西麓,人跡罕至。四周山峰愈發險峻荒涼,植被稀疏,空氣中瀰漫著乾燥與淡淡的硫磺氣息,預示著正在接近沙漠區域。
這一日,他正飛掠在一處怪石嶙峋的峽谷上空,忽然心有所感,遁光微微
王錚立在一座光禿禿的山脊上,夜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下方山谷中,六道遁光如同撲火的飛蛾,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封死了所有退路。為首那道遁光散發的元嬰後期威壓毫不掩飾,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山野,驚得遠處林間傳來幾聲夜梟慌亂的撲翅聲。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安靜地看著。袖袍裡,焚虛陰火蠊傳來一絲躁動與嗜血的意念,被他輕輕安撫下去。
六道身影在山谷中站定,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為首的是個身穿黑袍、面色陰鷙的長臉修士,手裡提著一盞骨白色的燈籠,燈籠裡跳動著幽綠色的火苗,映得他半邊臉孔鬼氣森森。其餘五人散在四周,氣息連成一片,隱隱有陣法之象。
“道友倒是好膽色,被我們‘陰骨六煞’盯上,還能如此鎮定。”長臉修士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他手中的骨燈綠焰一跳,照向王錚,“將你在坊市所得那青銅羅盤,以及身上所有儲物法器交出來,再自封丹田,隨我等走一趟,或許還能留條性命。”
王錚的目光掠過那盞骨燈,微微一頓。燈焰中,他似乎看到無數細小的怨魂在無聲哀嚎,被某種歹毒的法門禁錮煉化,成為了這法器的力量源泉。此等邪器,祭煉過程必定殘忍無比。
“百草門……原來還養著你們這樣的爪牙。”王錚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章桓自己不敢來?”
長臉修士眼中綠芒一閃,嘿然道:“章師兄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他手中骨燈一晃,綠焰陡然大盛,化作六道慘綠色的火蛇,嘶鳴著撲向王錚,空中頓時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和直透神魂的陰寒。
另外五人也同時動手。兩人祭出慘白的骨幡,搖動間黑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砂石枯葉,化作兩條猙獰的風蟒捲來。一人張口噴出一股腥臭的黑色毒水,如瀑布般傾瀉。剩下兩人則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顯然是擅長隱匿刺殺之輩。
六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瞬間封死了王錚所有閃避空間,綠火、黑風、毒水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王錚站在原地,連手指都沒抬一下。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嘆息聲未落,他肩頭紫金光芒微微一閃。焚虛陰火蠊並未飛出,只是六對翅翼極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嗡——
一聲幾乎細不可聞的嗡鳴,以王錚為中心,一圈淡得肉眼難辨的紫金色漣漪盪漾開來。這漣漪掠過撲來的綠火、黑風、毒水,也掠過了隱在暗處的兩名刺客。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目的光芒。
那六條猙獰的綠色火蛇,如同遇到了烈陽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湮滅、消散,連一絲青煙都沒留下。兩條黑風巨蟒猛地一頓,風眼中的陰魂發出驚恐的尖嘯,旋即風消雲散,兩面骨幡咔嚓一聲裂開數道細紋。傾瀉而下的黑色毒水,在距離王錚頭頂三尺處,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熾熱火牆,嗤嗤作響,迅速蒸發殆盡,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痕跡。
“呃啊!”兩聲短促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那兩名隱匿身形、已經摸到王錚身後數丈距離的刺客,毫無徵兆地顯出身形,臉上還殘留著猙獰與驚愕,身體卻如同被無形的火焰從內部點燃,暗紅色的火苗從七竅、從毛孔中竄出,瞬間將他們吞沒。他們甚至連法器都沒來得及祭出,就在無聲的火焰中化作了兩小撮灰燼,被夜風吹散。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長臉修士臉上的陰鷙笑容徹底僵住,眼中的綠焰劇烈跳動,映出無法置信的驚恐。他手中的骨燈“噗”地一聲,綠焰黯淡了大半,燈壁上甚至出現了幾道焦黑的裂紋。另外三名修士更是面如土色,祭出的法器靈光渙散,身形不由自主地後退。
他們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那紫金色的漣漪是甚麼?那無形之火又是甚麼?
王錚終於動了。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卻彷彿縮地成寸,瞬間便到了那長臉修士面前。兩人相距不足三尺。
長臉修士亡魂大冒,本能地就要催動骨燈拼命,同時張口欲呼。但他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不是被禁錮,而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來自神魂深處的絕對壓制,讓他升不起絲毫反抗的念頭,連思維都近乎凝固。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一隻修長乾淨的手掌,輕輕按在了他手中的骨燈上。
“煉製此燈,害了多少無辜性命?”王錚輕聲問,語氣依舊平淡。
長臉修士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王錚掌心微微用力。
咔嚓。
骨燈徹底碎裂,裡面囚禁的怨魂發出最後一聲解脫般的嗚咽,隨同幽綠火焰一同熄滅、消散。
長臉修士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癱軟在地。這骨燈與他心神相連,乃是他的本命邪器,被毀之下,他已然遭受重創,根基受損。
王錚看也沒看他,目光轉向另外三人。那三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還有半點戰意,轉身就欲化作遁光逃竄。
“我讓你們走了嗎?”
王錚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如同在他們神魂中敲響了喪鐘。三人遁光一滯,僵硬地停在半空,驚恐回頭。
只見王錚肩頭,那隻不過拳頭大小的紫金色異蟲,不知何時已經懸浮在半空,六對薄如蟬翼的翅翼完全舒展開來,暗紫甲殼上的金紅紋路如同活過來的岩漿在緩緩流淌。它尾部那枚紫金晶鑽,正對準了他們,一點微光在其中凝聚,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空間波動。
下一刻,三道細若牛毛、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紫金光線,從晶鑽中一閃而出。
噗!噗!噗!
三聲輕響。三名元嬰修士的眉心同時出現一個針尖大小的焦黑孔洞。他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神迅速黯淡,遁光潰散,屍體從半空墜落。
從始至終,王錚連真正的法術都未曾動用,僅僅依靠焚虛陰火蠊的能力,便已碾壓全場。
他走到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長臉修士面前,蹲下身,指尖點在其眉心。《噬魂煉神經》運轉,一股強橫卻精細的神識粗暴地闖入對方識海,搜尋著記憶碎片。
片刻後,王錚收回手指,眉頭微蹙。
這“陰骨六煞”確實是百草門暗中圈養的爪牙,專司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章桓的確是百草門長老,此次奉命在黑水城一帶,留意並截殺所有打聽極西之地訊息、且看起來有所依仗的陌生高階修士。命令直接來自百草門門主,似乎與一樁極為重要的宗門機密有關。具體是何機密,這長臉修士級別不夠,並不知曉。他們只負責執行,並獲取目標身上的所有物品,尤其是可能與“地圖”、“信物”、“古器”相關的東西。
“看來那青銅羅盤,確實牽涉到一些東西。百草門……極西之地……”王錚沉吟。他順手將幾人身上的儲物袋攝來,抹去神識烙印,略一檢查,除了些靈石、丹藥和陰毒法器,並無特殊之物。他將有用的收起,無用的連同屍體一併彈指射出一道銀白雷火,徹底化為飛灰,不留痕跡。
清理完現場,王錚沒有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青煙,向著葬龍山脈之外掠去。
數日後,王錚已遠離葬龍山脈,進入了大夏王朝西陲的“西涼州”地界。越往西走,氣候越發乾燥,植被漸稀,黃土裸露,人煙也稀少起來。偶爾能看到戈壁上矗立的殘破烽燧,以及被風沙半掩的古道痕跡,無言訴說著此地的荒涼與曾經的邊關烽火。
大夏王朝疆域遼闊,共分九州,西涼州地處最西,毗鄰無邊荒漠,算是相對貧瘠偏遠的一州。但正因如此,此地民風彪悍,修士也多帶有幾分粗獷野性,宗門勢力不如中州等地盤根錯節,反而有一些獨特的散修高手和小型門派紮根。
王錚在一座名為“黃沙集”的小型坊市稍作停留。此地規模遠不如黑水城,更像是戈壁中一處供往來修士歇腳補給的中轉站。土坯壘成的屋子低矮簡陋,街上行人不多,大多風塵僕僕。
他在一間兼賣劣酒和烤肉的石屋裡坐下,要了一壺渾濁的土酒,慢慢喝著,耳朵卻聽著周圍幾個散修的閒聊。
“……聽說了嗎?北邊‘赤焰城’出大事了!”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灌了一口酒,壓低聲音道。
“赤焰城?那不是‘炎陽宗’的地盤嗎?能出啥事?總不會是沙暴又把城牆颳倒了吧?”同伴嗤笑。
“沙暴?”刀疤漢子瞪眼,“比沙暴厲害多了!聽說半個月前,赤焰城地底突然冒出大量黑紅色的魔氣,城裡的低階修士和凡人沾上就瘋,互相撕咬,見人就殺!炎陽宗派出好幾位金丹長老去查探,結果陷在地窟裡,只逃回來一個,還重傷昏迷,嘴裡一直唸叨著甚麼‘魔尊’、‘血祭’……”
“魔氣?”另一人臉色變了變,“難道是葬魔淵那邊的魔物跑過來了?不能吧,中間隔著好幾萬裡呢,還有‘鎮魔關’守著……”
“誰知道呢!”刀疤漢子搖頭,“反正現在赤焰城已經封了,炎陽宗向州府和鄰近幾個宗門求援了。搞不好,咱們這西涼州也要不太平了。”
魔氣?魔尊?王錚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想起火蠊散人令牌地圖示示的“九幽炎域”大致方位,似乎就在這西涼州更西的荒漠深處。而赤焰城地窟冒出的魔氣……是否與此有關?還是單純的巧合?
他不動聲色地插話問道:“這位道友,可知那赤焰城具體在甚麼方位?離此地多遠?”
刀疤漢子看了王錚一眼,見他氣息沉凝(依舊偽裝元嬰初期),不敢怠慢,拱手道:“前輩可是要去赤焰城?在下勸您三思。那地方現在邪門得很。赤焰城在北邊,沿著戈壁古道往北再走上七八千里,看到一片赤紅色的山崖就是了。”
七八千里,對王錚而言不算遠。他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心中卻已有了計較。百草門的動向、赤焰城的異變、九幽炎域的方位……這幾件事看似無關,但隱隱都指向西方那片未知的荒漠。或許,他應該去赤焰城附近看一看。
付了酒錢,王錚離開黃沙集,駕馭遁光向北而去。他沒有全速飛行,而是保持在元嬰修士的正常速度,一邊趕路,一邊將神識儘可能鋪開,觀察著下方的戈壁與偶爾出現的綠洲、村落。
飛了約莫兩千裡,下方景象忽然一變。一片廣袤的、呈現暗紅色的戈壁灘出現在眼前。這片戈壁寸草不生,地面佈滿裂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絲極其微弱、卻讓王錚體內雷霆之力微微躁動的陰邪氣息。
他降低高度,落在一處隆起的紅色砂岩上。蹲下身,手指捻起一點暗紅色的砂土,在指尖搓了搓。砂土中蘊含著微弱的火屬性靈氣,但也混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如同附骨之蛆的陰冷魔氣。這魔氣非常稀薄,若非王錚修煉《噬魂煉神經》又身懷雷霆,幾乎感應不到。
“地脈被汙染了?”王錚眼神微凝。他站起身,極目遠眺。這片暗紅戈壁範圍不小,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按照那刀疤漢子所言,赤焰城就在這片戈壁的深處。
他肩頭的焚虛陰火蠊忽然動了動,傳遞出一絲厭惡與警惕的意念。它對陰邪魔氣的感應,比王錚更加敏銳。
王錚沒有貿然深入,而是沿著暗紅戈壁的邊緣緩緩飛行,同時放出數只新孵化的、對魔氣尤其敏感的“噬魔蟻”。這些噬魔蟻只有米粒大小,通體漆黑,甲殼上帶著暗紅色的天然紋路,是他結合噬靈蟻與對魔氣的理解,新培育出的變種,專門用於探查魔氣環境。
噬魔蟻悄無聲息地沒入暗紅色的砂土中,向著戈壁深處潛去。透過它們共享的微弱感知,王錚“看”到了更深處的情形:地底的魔氣濃度在緩慢增加,一些地脈節點甚至凝聚出了淡淡的黑紅色霧靄。戈壁深處,開始出現一些扭曲怪異的植物殘骸和動物骨骼,它們都呈現出被魔氣侵蝕後的詭異特徵。
忽然,其中一隻噬魔蟻的感知傳來劇烈的波動!它似乎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緊接著,一股冰冷、暴戾、充滿吞噬慾望的意念順著那絲聯絡,猛地反向衝擊而來!
王錚眉頭一挑,瞬間切斷了與那隻噬魔蟻的聯絡。但那股冰冷的意念,已經讓他捕捉到了源頭的大致方向——就在前方百里左右,一處巨大的地裂峽谷之中!
那裡魔氣的濃度,遠超周圍!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感覺到遠處天邊,幾道強弱不一的遁光,正朝著那地裂峽谷的方向疾馳而去。其中一道遁光氣息頗為強橫,達到了化神初期的水準,另外幾道也都是元嬰後期。
“看來,不止我一人被吸引過來。”王錚眼神微閃。他收斂氣息,將焚虛陰火蠊收回靈獸袋,身形融入戈壁傍晚漸起的風沙之中,如同一條無聲的游魚,向著那地裂峽谷悄然靠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