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再次陷入沉睡,那枚蘊含著精純金煞與奇異磁力的妖獸內丹,如同一顆微型的灰金色星辰,在它體內緩緩旋轉、釋放能量,推動著它向著更高層次的生命形態蛻變。王錚能感覺到,那小小的金色甲蟲外殼下,正湧動著比之前磅礴了數倍的元磁之力,沉靜,卻令人心悸。
他繼續向著礫風谷深處跋涉,心中那份因元寶甦醒而帶來的振奮漸漸沉澱,轉為更深沉的謹慎。元寶雖強,卻已沉睡。接下來的路,能依靠的,還是自己,以及身邊這些同樣需要成長、同樣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夥伴。
越往深處,環境越發極端。金煞之風不再是遠方呼嘯的龍捲,而是變成了無處不在的、細密而鋒利的流。它們貼著地面盤旋,切割著一切凸起之物,在堅硬的巖地上留下無數深淺不一的劃痕。空氣乾燥得彷彿能點著火星,吸入口鼻,帶著金屬鏽蝕般的腥氣。
王錚體表的七色雷光自動流轉,將侵入的金煞之力絞碎、吸收,但這個過程也在持續消耗著他恢復不易的法力和雷霆本源。血翅魔蚊的飛行高度被迫降低,那無所不在的金風嚴重干擾著它的速度和平衡。血影蚊群更是隻能貼著地面巖縫潛行,稍一露頭便有被金風捲走、撕碎的風險。
這裡的岩石顏色已從暗紅轉為一種壓抑的深鐵灰色,表面光滑冰冷,偶爾能看到細碎的金色或銀色閃光——那是高度富集的金精、銀髓礦脈裸露的跡象。但王錚沒有停留挖掘,這些礦脈往往與岩層結合得極其緊密,且被狂暴的金煞之氣浸潤了無數歲月,強行開採消耗大、收益低,非此刻良選。
他需要尋找的是更“軟”的、更容易獲取的、能量更集中的東西。
行進間,前方一處地勢陡然下陷,形成一個碗狀的巨大深坑。深坑底部並非岩石,而是一片奇異的、灰白色澤的、如同某種巨型真菌菌蓋般層層疊疊鋪開的……“石林”?那些“石柱”並不高,大多隻有丈許,形態扭曲怪異,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質地看起來似乎並不堅硬。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片灰白石林的中心區域,有一小片大約數丈方圓的“空地”,空地上矗立著三根格外粗壯、顏色也更深沉的暗紅色“石柱”。這三根石柱呈品字形排列,頂端並非尖錐,而是一個個臉盆大小、形狀不規則的“凹巢”。此刻,正有星星點點的、暗金色的、米粒大小的微光,在那些凹巢中緩緩流動、匯聚,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甘醇甜膩的奇異香氣。
那香氣淡得幾乎難以察覺,混雜在濃烈的金煞與硫磺味中,若非王錚神識敏銳、且長生木蚨的清光時刻淨化著感官,恐怕都會忽略過去。
“蜂蜜?”王錚心中一動,立刻止步,藏身在一塊巨大的風蝕巖後,顯微靈眸全力運轉,仔細觀察。
那些灰白色的“石林”,哪裡是甚麼石頭!分明是某種蜂類妖獸分泌的特殊物質,混合著沙礫金煞,構築而成的巨大巢穴基礎!而那些暗紅色的“石柱”,則是支撐核心蜂巢的支柱,頂端的凹巢,正是儲蜜的所在!那些暗金色的微光,便是正在凝聚、尚未完全成熟的某種奇異蜂蜜!
而守護這片蜂巢的“居民”,正棲息在那些蜂窩狀的孔洞之中,或在巢穴上空緩慢盤旋。
那是一種王錚從未見過的蜂類妖獸。體型約莫成人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與巢穴類似的灰白色,但甲殼上佈滿了暗金色的、如同電路板般的複雜紋路。它們沒有明顯的口器,頭部前端是一對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銳利無比的針狀顎齒。尾部並非傳統蜂類的毒針,而是一個微微鼓起的、半透明的囊狀結構,裡面似乎有暗金色的液體流動。
最奇特的是它們的翅膀。並非膜翅,而是四片薄如蟬翼、卻呈現出金屬光澤的奇異翼片,振動時幾乎無聲,只有極其細微的、彷彿金屬震顫般的嗡鳴。這些蜂妖飛行軌跡飄忽不定,似乎不受此地紊亂金風的太大影響,身上暗金紋路微微發光,似乎在吸收或轉化著空氣中的金煞之氣。
數量……粗略一看,不下數百隻!而且氣息大多在三四階左右,其中幾隻體型明顯更大、暗金紋路也更加繁複明亮的,恐怕達到了五階!
這絕對是一個極端難纏的妖獸族群。看它們築巢的材質和吸收金煞的特性,就知道防禦力絕不會弱,那針狀顎齒和尾部的奇異液囊,也預示著危險的攻擊方式。更麻煩的是,它們顯然是群居,且有明確的社會結構和領地意識。
王錚的目光,卻牢牢鎖定了那三根暗紅石柱頂端凹巢中,緩緩流動的暗金色蜂蜜。
那蜂蜜散發出的氣息,雖然微弱,卻給他一種極其精純、溫和、且似乎蘊含著某種特殊活效能量的感覺。直覺告訴他,這東西,對靈蟲,尤其是對火屬性或需要補充生命精元的靈蟲,可能有奇效。或許,能幫助焚虛火蠊恢復損耗的異火本源?
風險極大。但……值得一搏。
他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先讓血影蚊群中最擅長隱匿的幾隻,悄無聲息地潛入蜂巢外圍的陰影和孔洞中,近距離觀察這些怪蜂的活動規律、警戒範圍,以及那核心儲蜜區是否有特殊的防禦機制。
同時,他自身也緩緩後退,遠離蜂巢邊緣,尋了一處更加隱蔽的巖縫藏身,開始做戰前準備。
強攻硬取是下下策。面對數百隻擅長配合、且環境適應的怪蜂,即便放出噬魔甲蟲群,損失也難以估量,而且很可能驚動更深處的存在。
需要智取,需要利用特性剋制。
他的目光,落在了洞天之內,那些因為損耗過大、狀態低迷而一直未曾動用的焚虛火蠊身上。
焚虛火蠊,天生與火親近,能噴吐異火,剋制陰邪,在熾熱環境中如魚得水。但此地金煞盛行,地火稀薄,它們實力受限。然而,它們的伴生異火,其本質是焚虛之力,某種程度上,或許能剋制這些依賴金煞、甲殼堅硬的怪蜂?火克金,亙古之理。
只是,焚虛火蠊群狀態不佳,異火本源有損,直接放出,恐怕威能不足,反而會被蜂群淹沒。
王錚沉吟片刻,從幾乎空了的儲物袋裡,摸索出最後一點得自熾流炎廊邊緣的、品質很一般的“地火晶”碎渣,以及一小撮之前噬靈蟻處理守屍人殘骸時,提煉出的、相對精純的陰屬性死氣結晶(來自守屍人功法)。
他將這兩樣性質截然相反、甚至有些衝突的材料握在掌心,運轉《萬蟲衍化訣》中一種刺激靈蟲潛力、臨時提升其本命神通威能的秘法——“燃血飼靈”。此法以施術者精血為引,混合特定材料,可短暫激發靈蟲體內沉睡或受損的力量,代價是靈蟲事後會陷入更深的虛弱,甚至可能損傷根基。
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逼出三滴精血,滴在地火晶碎渣和死氣結晶上。精血迅速滲透,將兩種材料強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團色澤詭異、半紅半黑、不斷翻滾衝突的能量團。
王錚將這團能量,緩緩渡入洞天,導向那群氣息萎靡的焚虛火蠊。
“醒來,夥計們。”他心中低語,“需要你們的火。”
焚虛火蠊群接收到了這團充滿衝突與刺激的能量,以及主人決絕的意志。它們原本沉寂的氣息開始波動,一雙雙複眼在黑暗中亮起微弱但堅定的赤紅光芒。它們沒有猶豫,如同最忠誠計程車兵,開始主動吸收、融合這團“餌食”。
痛苦是必然的。地火與死氣的衝突在它們體內肆虐,帶來灼燒與冰寒交織的折磨。但焚虛火蠊本就是火中兇物,對痛苦的耐受極高。在這劇烈的刺激下,它們體內那原本黯淡的異火本源,如同被澆上了滾油,轟然“燃”了起來!不是恢復,而是一種近乎透支的、狂暴的沸騰!
短短數十息,近百隻焚虛火蠊的氣息,陡然拔升!雖然依舊不算強盛,但那股熾烈、暴虐、彷彿要焚盡虛空的異火波動,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與危險!每一隻焚虛火蠊體表,都騰起一層不穩定的、顏色混雜的虛焰,周圍空氣被灼烤得微微扭曲。
代價是,它們的生命氣息在燃燒,如同風中殘燭。
王錚心中一痛,但眼神冷硬如鐵。
時機到了。
他給血影蚊偵察兵下達了最後指令:標記出蜂巢外圍幾處相對薄弱、且怪蜂巡邏間隙稍長的區域。
然後,心念一動!
近百隻氣息狂暴、周身虛焰升騰的焚虛火蠊,如同一片被點燃的赤紅雲霞,驟然從王錚藏身的巖縫中蜂擁而出!它們沒有散開,而是按照王錚的指令,分成三股,如同三支離弦的火箭,沿著血影蚊標記的路線,以最快的速度,徑直撲向那碗狀深坑底部的灰白蜂巢!
目標明確——並非攻擊怪蜂,而是直接衝向那三根暗紅色的儲蜜石柱!
靜寂被瞬間打破!
“嗡——!!!”
刺耳的、彷彿億萬金屬片同時震顫的嗡鳴,從蜂巢各處沖天而起!數百隻灰白怪蜂被這突如其來的入侵者激怒,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炸開!離得最近的怪蜂立刻迎擊,針狀顎齒開合,尾部液囊鼓動,噴濺出細密的、帶著金屬腥氣的暗金色毒液!同時,它們身上的暗金紋路光芒大放,彼此連線,竟然在空中形成一張張若有若無的、帶著強烈金煞氣息的“光網”,試圖攔截、切割焚虛火蠊!
然而,焚虛火蠊此刻的狀態,是透支生命換來的極致燃燒!面對那金煞光網和毒液,它們不閃不避,體表的虛焰轟然暴漲!
“嗤嗤嗤——!!”
暗金色毒液撞入虛焰,瞬間被蒸發、淨化,發出刺耳聲響,卻難以穿透。那些金煞光網觸及虛焰,更是如同冰雪遇滾湯,迅速消融、斷裂!焚虛之力,本就有焚化虛妄、剋制異種能量的特性,此刻被強行激發到極致,竟對這些依賴金煞的怪蜂形成了天然的壓制!
三股焚虛火蠊洪流,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凝固的油脂,硬生生在密集的蜂群攔截和能量網路中,撕開了三條通道!雖然不斷有焚虛火蠊被更多的毒液和蜂群近身攻擊擊中,虛焰黯淡,墜落在地,但更多的火蠊悍不畏死,繼續衝鋒!
速度極快!眨眼間,第一股火蠊已撲到最近的一根暗紅石柱頂端!
沒有絲毫猶豫,這些火蠊張開猙獰口器,對準那凹巢中緩緩流動的暗金色蜂蜜,噴吐出凝聚了它們此刻全部生命與異火本源的——焚虛火柱!
不是分散的火苗,而是凝練如實質的、赤紅中夾雜著縷縷黑氣的火柱!數道火柱同時噴在凹巢邊緣和蜂蜜之上!
“轟——!”
預想中蜂蜜被引燃爆炸的場景並未出現。那暗金色的蜂蜜竟異常堅韌,在焚虛異火的灼燒下,只是劇烈翻騰、濃縮,散發出更加濃郁的甘醇香氣,卻並未被立刻焚燬。反倒是那暗紅石柱的材質,似乎對火焰抗性不高,被灼燒得迅速發紅、軟化!
與此同時,蜂群徹底瘋狂了!儲蜜區遭到直接攻擊,這是對整個族群的致命挑釁!所有怪蜂,包括那幾只五階蜂王,都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嗡鳴,不顧一切地撲向三根儲蜜石柱!它們不再遠端噴吐毒液,而是用鋒利的顎齒、用身體去衝撞、去撕咬那些該死的入侵火蟲!哪怕被虛焰灼傷,甲殼焦黑,也毫不退縮!
場面瞬間混亂到極致!火焰與金煞光芒交織,蜂影與蟲屍紛飛。焚虛火蠊在透支,在死亡,但它們的火焰也在蜂群中肆虐、蔓延!一些沾染了虛焰的怪蜂,甲殼上的暗金紋路迅速黯淡、崩解,身體在火焰中扭曲、墜落。
王錚藏身巖縫,看得目眥欲裂。每一隻焚虛火蠊的隕落,都像在他心頭割了一刀。但他強迫自己冷靜,死死盯著戰局。
第二股、第三股焚虛火蠊也相繼衝到目標石柱,發動了決死的火焰噴射。
終於,在三股火蠊不計代價的持續灼燒下,三根暗紅石柱頂端的凹巢結構開始崩壞,大量濃縮、精煉過的暗金色蜂蜜,順著融化的石柱邊緣,如同粘稠的金色岩漿,緩緩流淌而下!
就是現在!
王錚眼中精光爆射,一直潛伏在蜂巢最外圍陰影中的血影蚊群,以及高空盤旋、伺機已久的血翅魔蚊,同時動了!
血影蚊群如同幽靈,貼著地面,利用混亂的戰場和瀰漫的煙火氣掩護,迅速接近流淌蜂蜜的區域,用它們特殊的口器,開始吸取那些滴落在地上的、最精純的蜜漿!
血翅魔蚊則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暗紅閃電,在蜂群與火焰的縫隙中高速穿行,每一次掠過,都能精準地用口器從尚未完全滴落的濃稠蜜塊中,“剜”走一小塊,然後迅速脫離!
它們的動作快、準、隱蔽,在漫天飛舞的蜂群和燃燒的火蠊掩護下,竟一時未被察覺!
但很快,那幾只五階蜂王察覺到了不對!儲蜜在以更快的速度流失!它們發出更加暴怒的嘶鳴,竟捨棄了與焚虛火蠊的糾纏,一部分撲向偷取蜂蜜的血影蚊和血翅魔蚊,另一部分則開始瘋狂攻擊那些還在噴火的焚虛火蠊,試圖儘快撲滅這些火焰源頭,保護剩餘的蜂蜜。
壓力陡增!血影蚊開始出現傷亡,血翅魔蚊也被兩隻五階蜂王盯上,追擊得險象環生。焚虛火蠊更是成片地隕落,火焰迅速黯淡。
王錚知道,不能再貪了。
“撤!”
強忍著心痛與不甘,他向所有靈蟲下達了撤退指令。
殘存的焚虛火蠊立刻停止了噴火,憑藉最後一點力量,向著來路分散逃逸,吸引部分蜂群注意力。
血影蚊群帶著吸取的少量蜜漿,迅速鑽入地面巖縫。
血翅魔蚊拼著硬捱了一記蜂王尾囊噴出的、腐蝕性極強的暗金毒液,強行擺脫糾纏,化作一道流光逃回王錚身邊,將口中含著的一塊拳頭大小、晶瑩剔透、宛如暗金琥珀的蜜塊丟下。
王錚一把撈住蜜塊,入手溫潤沉甸,異香撲鼻,其中蘊含的精純能量與活性物質,讓他精神都為之一振。但他來不及細看,轉身就跑!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向著來時的方向亡命飛遁!
身後,深坑方向傳來怪蜂群憤怒到極致的、彷彿能撕裂神魂的嗡鳴,以及一部分怪蜂追出巢穴、瘋狂搜尋的破空聲。
王錚不敢回頭,將所有斂息隱匿手段用到極致,在嶙峋怪石間瘋狂穿梭,直到將那憤怒的嗡鳴徹底甩在身後極遠處,直到自己肺腑如火燒,幾乎脫力,才再次尋了一處極其隱蔽的巖窟裂縫,一頭鑽了進去,癱倒在地,劇烈喘息。
洞天之內,焚虛火蠊群幾乎全軍覆沒,僅存十餘隻也是奄奄一息,氣息微弱到近乎熄滅。血影蚊群折損近半。血翅魔蚊氣息萎靡,背部甲殼被腐蝕掉一小塊,正在長生木蚨清光下緩慢修復。
代價慘重。
王錚攤開手,掌心那塊暗金色琥珀般的蜜塊,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誘人的光澤,散發著令人沉醉的生機甜香。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從邊緣摳下米粒大小的一點,放入口中。
蜜漿入口即化,一股難以形容的、溫和醇厚卻又磅礴無比的生機與精純能量,瞬間瀰漫開來!不僅迅速補充著他消耗的體力和輕微傷勢,更有一股奇異的、安撫神魂、滋養本源的力量,緩緩浸潤著他疲憊的心神與乾涸的丹田!
好東西!絕對是頂尖的滋養聖品!對靈蟲,尤其是對火屬性或本源受損的靈蟲,效果恐怕更佳!
他立刻將剩下的蜜塊小心收起。目光落向洞天內那僅存的、奄奄一息的十幾只焚虛火蠊。
或許……這就是它們涅盤重生的契機?
但他沒有立刻行動。外面,怪蜂群的搜尋可能還未停止。此地也不安全。
他必須繼續移動,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才能安心處理這來之不易的收穫,以及……嘗試挽救他忠誠的火屬戰士們。
王錚倚著冰冷的巖壁,緩緩調息,耳中卻彷彿還能聽到那焚虛火蠊決死衝鋒時,火焰燃燒的呼嘯,以及蜂群瘋狂的嗡鳴。
生死一線,取捨之間。這墟淵的每一份收穫,都浸透著鮮血與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