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沖天。
整個聽濤苑被籠罩在暗紅色的陣法光幕下,怨魂的嘶嚎在耳邊迴盪,濃烈的血煞之氣幾乎凝成實質,壓得在場賓客喘不過氣。有幾個修為稍弱的官員已經臉色慘白,癱軟在地。
王錚站在自己的案几旁,蜈蚣頭柺杖杵地,墨綠色長袍無風自動。千面蟬衣的效果正在消退——不是自然消退,是被這血煞鎖魂陣強行侵蝕。他能感覺到,臉上的偽裝在緩慢溶解,露出原本的輪廓。
但他沒動。
靖王從主位上緩步走下,紫色蟒袍在血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那雙威嚴的眼睛此刻冰冷如鐵,盯著王錚,嘴角卻帶著一絲嘲弄。
“毒叟?王煜?還是該叫你……王錚?”靖王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陣法的嘶嚎,“你確實夠小心,夠謹慎。換了身份,改了容貌,連氣息都偽裝得天衣無縫。可惜……”
他停下腳步,距離王錚只有三丈。
“可惜你不該來皇城。”靖王說,“更不該來本王的宴席。”
王錚緩緩抬起頭。偽裝已經完全褪去,露出那張清瘦但輪廓分明的臉。他眼中沒有驚慌,只有冷靜到極致的漠然。
“王爺怎麼認出來的?”
“因為你身上的蟲子味。”說話的不是靖王,是坐在靖王左側那個白衣孿生兄弟中的一人。他睜開眼睛,瞳孔一黑一白,如同陰陽兩極,“八千隻噬淵雷蟻,七隻血翅魔蚊,還有那些焚虛火蠊……就算你藏得再好,蟲群彼此間的血脈共鳴,也逃不過我的感知。”
陰陽雙煞,擅長合擊,對生命氣息和血脈波動極其敏感。
王錚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但他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陰陽雙煞能感知到蟲群,但不可能直接確認他的身份。靖王一定還有其他情報來源。
“既然王爺認出來了,打算如何?”王錚平靜地問。
“如何?”靖王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本王設這個局,不是為了殺你——至少現在不是。王錚,你是個難得的人才。化神後期修為,身懷上古蟲道傳承,還有從葬魔淵帶出來的噬淵心髓……殺了太可惜。”
他頓了頓,繼續說:“本王給你兩個選擇。第一,臣服於我,交出噬淵心髓和蟲道傳承,本王保你性命,甚至許你王府客卿之位,享無盡資源。第二……”
靖王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王錚沒回答。他環視四周。
血煞鎖魂陣已經完全啟用,陣法光幕上浮現出無數扭曲的怨魂面孔,那些都是被靖王斬殺、囚禁的修士魂魄,此刻成了陣法的養料和武器。陣法壓制力極強,他的法力運轉滯澀了三成,連神識都被壓縮在百丈範圍內。
苑內賓客驚慌失措,但沒人敢亂動——靖王的親衛已經控制了所有出口,那些潛伏的護衛也全都現身,刀劍出鞘,殺氣騰騰。
血骨和尚、碧蝶、陰傀三人,此刻都站在靖王身後,顯然是早就知道計劃。陰陽雙煞則依舊坐在案几旁,閉目養神,彷彿這一切與他們無關。
“不用看了。”靖王說,“今日這聽濤苑,就是為你準備的囚籠。血煞鎖魂陣加上九幽封靈禁,別說你一個化神後期,就是煉虛初期進來,也別想輕易脫身。”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暗紅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複雜的魔紋,中央是一團燃燒的魂火。
百魂令。
“百魂魔君的分神正在梨花巷等你。”靖王把玩著令牌,“本來是想用夏芸那丫頭引你過去,沒想到你直接來了這裡。也好,省得麻煩。”
王錚終於開口:“王爺和百魂魔君合作,就不怕被皇室知道?”
“皇室?”靖王嗤笑,“夏禹那老東西閉關三百年了,誰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出來?夏元恆整天守著宗廟,不問世事。至於太子……”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夏恆現在自身難保,西域魔災已經讓他焦頭爛額,哪還有工夫管皇城的事?等本王突破煉虛,這大夏的皇位,就該換個人坐了。”
突破煉虛。
王錚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靖王是化神後期,距離煉虛只差一步。但這一步,困死了中天大陸九成九的化神修士。沒有逆天機緣,沒有海量資源,沒有足夠的感悟,根本不可能跨過去。
而靖王顯然找到了“捷徑”。
“王爺想靠百魂魔君突破煉虛?”王錚問。
“百魂?”靖王搖頭,“他還沒那個本事。不過……他背後那位,倒是有可能。”
他背後那位。
噬界魔尊。
王錚心頭一震。靖王不僅和百魂魔君合作,還和那位被封印的上古魔尊有聯絡?
“看來你也知道。”靖王注意到了王錚的表情變化,“不錯,就是噬界魔尊。雖然祂的本體還被封印在流沙古城地底,但一縷分神早已逃脫。這些年,那縷分神一直在暗中活動,吞噬龍氣,佈局謀劃。而本王……就是祂選中的合作伙伴。”
他向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只有王錚能聽到:
“噬界魔尊答應本王,只要幫祂集齊九具上古魔獸的心臟精華,祂就傳授本王‘噬靈化虛’之法,以魔尊本源為引,強行衝破煉虛壁壘。到時候,本王就是大夏第六位煉虛,甚至……可能更強。”
王錚沉默。
他終於明白了。
守屍人組織收集上古魔獸屍骸,是為了佈置“九淵歸墟大陣”。而靖王和噬界魔尊合作,是想用九顆魔獸心臟精華,換取突破煉虛的秘法。這兩件事,看似獨立,實則同源。
“所以王爺抓夏芸,引我來,是為了噬淵心髓?”王錚問。
“是,也不是。”靖王說,“噬淵心髓本王確實需要,那是九顆心臟之一。但更重要的是你——王錚,你身上有噬界魔尊想要的東西。”
“甚麼東西?”
“魔胎雷種。”靖王一字一頓,“融合了寂滅雷意、陰影魔氣、古魔死氣的奇異存在。那是噬界魔尊當年衝擊更高境界時,意外散落的一縷本源所化。魔尊需要回收它,完善自身。”
王錚瞳孔微縮。
魔胎雷種的來歷,他一直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當年在某個古修洞府得到一顆奇異的雷種,煉化後與自身融合,逐漸演變成現在的模樣。沒想到,這東西竟然和噬界魔尊有關。
“交出魔胎雷種和噬淵心髓,本王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靖王的聲音冷了下來,“或者,等百魂魔君的分神過來,親自從你體內剝離。那時候,你會知道甚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百魂令驟然亮起!
暗紅色的光芒從令牌中湧出,化作一道道血線,在空中交織、纏繞,朝著王錚捆縛而來!那些血線散發著濃烈的魂力波動,一旦被纏上,不僅肉身受制,連神魂都會被侵蝕。
王錚動了。
不是後退,而是向前!
他右手混天棒橫掃,棒身之上虛空雷印爆發出刺目的銀白雷光!雷光與血線碰撞,發出“嗤嗤”的爆鳴聲,血線被瞬間燒斷大半!
但更多的血線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無數條毒蛇,瘋狂撲咬!
“困獸之鬥。”靖王冷笑,右手虛握。
陣法光幕上的怨魂齊齊尖嘯,化作一道道暗紅色的流光,融入那些血線之中!血線頓時粗壯了數倍,表面浮現出扭曲的鬼臉,威能暴漲!
王錚身形急退,混天棒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將襲來的血線盡數攪碎。但血線太多了,源源不斷,殺之不盡。更麻煩的是,陣法在持續壓制他的法力,每過一息,他的實力就弱一分。
這樣下去,撐不過百息。
必須破陣。
王錚心念電轉,體內魔胎雷種瘋狂跳動,一股灰黑色的寂滅雷意順著經脈湧入混天棒。棒身上的虛空雷印驟然變色,從銀白轉為暗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破!”
他雙手持棒,朝著地面狠狠一杵!
“轟——!!”
灰黑色的雷光以棒尖為中心,呈環形炸開!雷光所過之處,地面陣紋寸寸崩碎,那些血線如同遇到剋星般瘋狂退縮、潰散!就連陣法光幕都劇烈晃動,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寂滅雷意?!”靖王臉色一變,“你居然煉化了這種東西?!”
但王錚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一擊破開血線包圍,他身形化作雷光,朝著苑外疾射而去!目標不是出口——那些地方肯定有重兵把守。而是……聽濤苑的圍牆!
只要衝出陣法範圍,就有機會脫身!
“攔住他!”靖王厲喝。
血骨和尚第一個動了。
他手中白骨念珠猛地炸開,十八顆頭骨呼嘯飛出,在空中組成一個猙獰的骷髏陣,擋在王錚前方!骷髏口中噴出濃稠的血霧,血霧中無數怨魂掙扎嘶嚎,形成一道厚重的屏障。
碧蝶也出手了。
指尖那隻綠蝴蝶振翅飛起,在空中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眨眼間化作漫天蝶影!每一隻蝴蝶翅膀上都閃爍著詭異的磷光,磷光飄散,空氣中瀰漫起甜膩的香氣——那是能麻痺神魂的蠱毒!
陰傀依舊沒動,但王錚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殺意,已經鎖定了自己。
前有骷髏血霧,上有蠱毒蝶影,暗處還有陰傀虎視眈眈。
王錚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不退反進,混天棒向前一指!
“雷噬——千鈞!”
棒尖,一點暗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那不是雷霆,是……噬淵心髓的一絲精華,被他強行催發,與寂滅雷意融合,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雷箭!
雷箭離棒的瞬間,空間都微微扭曲!
“噗!”
骷髏血霧被雷箭輕易洞穿!十八顆頭骨齊齊炸裂,血骨和尚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連退三步!
雷箭去勢不減,射向漫天蝶影!
碧蝶臉色大變,雙手結印,蝶影瞬間匯聚,在她身前凝成一面碧綠色的光盾。
“咔嚓!”
光盾應聲而碎!雷箭穿透光盾,擦著碧蝶的肩膀掠過,帶起一蓬血花!碧蝶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邊身子焦黑。
但這一擊,也耗盡了雷箭的力量。
王錚衝破封鎖,距離圍牆只有不到十丈!
只要翻過去……
就在此時,一直閉目養神的陰陽雙煞,同時睜開了眼睛。
“定。”
一個字,輕輕吐出。
王錚的身形,驟然僵在半空!
不是被束縛,不是被壓制。是……周圍的空間,凝固了。
陰陽雙煞聯手,施展了某種涉及空間法則的秘術!十丈範圍的空間如同琥珀,將王錚牢牢封在其中,動彈不得!
“到此為止了。”靖王緩步走來,手中百魂令再次亮起,“王錚,你確實厲害。化神後期能有這般戰力,本王生平僅見。可惜,你今天遇到的,是必死之局。”
血線重新湧出,纏向王錚的四肢。
王錚能感覺到,那些血線正試圖鑽入他的經脈,侵蝕他的丹田,剝離他的魔胎雷種。
但他沒有放棄。
混天洞天內,蟲群已經沸騰。
八千隻噬淵雷蟻,三千隻焚虛火蠊,七隻血影衛,還有那些正在孵化的血翅魔蚊……全部整裝待發。
只要他一個念頭,蟲潮就會傾巢而出。
但那樣做,等於暴露所有底牌。而且在這血煞鎖魂陣中,蟲群能發揮幾成實力,還未可知。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或者……等一個人。
“王爺!”
苑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靖王府親衛服飾的修士衝進來,臉色驚慌:“梨花巷……梨花巷出事了!”
靖王眉頭一皺:“甚麼事?”
“百魂大人的分神……被襲擊了!”親衛喘息著說,“有人闖進別院,破了四象鎖靈陣,救走了夏芸郡主!百魂大人分神追出去,結果中了埋伏,現在……現在下落不明!”
“甚麼?!”靖王臉色驟變。
也就在這一瞬間——
王錚體內,魔胎雷種驟然爆發!
灰黑色的寂滅雷意如同火山噴發,從他體內瘋狂湧出,瞬間沖垮了空間禁錮!纏在身上的血線寸寸崩斷,他身形一晃,脫困而出!
不是衝向圍牆。
而是……衝向靖王!
混天棒帶著刺耳的雷嘯,直刺靖王心口!
靖王反應極快,百魂令擋在身前,暗紅色的光芒凝成一面盾牌。
“鐺——!!”
金鐵交擊的巨響!
盾牌碎裂,靖王連退五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他眼中閃過驚怒,但更多的是……疑惑。
王錚這一擊,威力遠超他預估。
不,不是王錚變強了。
是……陣法弱了。
靖王猛地抬頭,看向陣法光幕。
光幕依舊,但那些怨魂的嘶嚎聲,不知何時弱了下去。陣法核心處,隱約傳來一陣細微的、彷彿瓷器碎裂的聲音。
有人,在外面破壞陣法!
“誰?!”靖王厲喝。
沒人回答。
但陣法光幕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王錚沒有追擊。他落地,轉身,看向苑外某個方向。
那裡,一道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月白道袍,紫金冠,玉劍。
墨守規。
他手裡託著一面古樸的銅鏡,鏡面正對著聽濤苑的陣法光幕。鏡中射出一道柔和但堅韌的白光,所照之處,陣紋崩解,怨魂消散。
“靖王殿下。”墨守規聲音平靜,“私設血煞鎖魂陣,囚禁朝廷官員,勾結魔道修士……這些罪名,夠你喝一壺了。”
靖王臉色鐵青:“墨守規,你敢插手本王的事?”
“不是插手,是執法。”墨守規收起銅鏡,緩步走進苑內,“天機閣奉陛下之命,監察天下異動。靖王府近日魔氣沖天,怨魂哀嚎,本座若不來看看,豈不是失職?”
他走到王錚身邊,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王道友,又見面了。”
王錚點頭,沒說話。
墨守規的出現,確實出乎他的預料。但這是個機會——趁亂脫身的機會。
“墨守規,你真要與我為敵?”靖王聲音冰冷,“別忘了,天機閣雖然超然,但還在大夏境內。得罪本王,對你沒好處。”
“靖王殿下誤會了。”墨守規搖頭,“本座不是與你為敵,是依律行事。今日之事,本座會如實上報宗人府和陛下。至於如何處置,自有陛下定奪。”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在那之前,還請殿下撤去陣法,釋放無辜賓客。否則……本座就只能動手了。”
話音落下,他腳下玉劍自動出鞘,懸浮在半空,劍尖指向靖王。
劍意凜然。
靖王死死盯著墨守規,又看了看王錚,眼中閃過不甘、憤怒,還有一絲……忌憚。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右手一揮。
“撤陣。”
陣法光幕緩緩消散,怨魂嘶嚎聲逐漸平息。那些血線也縮回百魂令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賓客們如蒙大赦,紛紛起身,倉惶逃離聽濤苑。轉眼間,苑內只剩下靖王、陰陽雙煞、血骨和尚、碧蝶、陰傀,以及王錚和墨守規。
“今日之事,本王記下了。”靖王冷冷看了墨守規一眼,又看向王錚,“王錚,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說完,他轉身,帶著陰陽雙煞等人,頭也不回地離開。
聽濤苑內,只剩下兩人。
夜風吹過,帶來湖面的溼氣。
王錚收起混天棒,看向墨守規:“多謝。”
“不必。”墨守規搖頭,“本座不是為你而來。靖王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天機閣早有察覺。今日不過是恰好撞上。”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你膽子確實大,敢單槍匹馬闖靖王府。若不是梨花巷那邊出了事,分散了靖王的注意力,你今天未必走得了。”
“梨花巷……”王錚眼神一動,“是誰?”
“不知道。”墨守規說,“本座趕到時,只看到陣法被破,夏芸郡主被救走,百魂魔君的分神正在與人交手。那人修為很高,至少化神後期,而且功法詭異,本座從未見過。”
他看向王錚:“你認識?”
王錚搖頭。
但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天魔蟲分身。
只有分身,才能在他被困時,及時趕到梨花巷救人。也只有分身,才有能力與百魂魔君的分神周旋。
“不管是誰,總之夏芸郡主暫時安全了。”墨守規說,“但靖王不會善罷甘休。他謀劃多年,如今圖窮匕見,接下來皇城不會太平。”
王錚沉默片刻,問:“墨前輩打算如何?”
“如何?”墨守規苦笑,“如實上報,然後……等。”
“等?”
“等陛下出關,或者等太子從西域回來。”墨守規說,“皇朝五位煉虛,如今兩位在閉關,一位鎮守西域邊境,一位坐鎮宗廟。唯一能動的,只有本座。但本座一人,壓不住靖王和他背後的勢力。”
他看向王錚:“倒是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靖王已經盯上你了,皇城你待不下去。”
王錚沒回答。
他看向夜空。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遮住了星辰。
大夏皇朝,這艘看似穩固的鉅艦,內部早已千瘡百孔。靖王與魔尊勾結,太子被困西域,人皇閉關不出……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而他,正處在風暴中心。
“我會離開。”王錚說,“但不是現在。”
“哦?”
“還有些事,要處理。”王錚轉身,朝著苑外走去,“墨前輩,後會有期。”
墨守規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保重。”
王錚沒有回頭。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聽濤苑重歸寂靜。
只有湖面的風,還在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