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噬淵雷蟻……有點像?”
王錚眼神一凝。雷蟲幼體的感知很特殊,對同源的能量波動極其敏銳。它能這麼說,意味著下方上來的東西,很可能和噬淵心臟或者那些噬心甲蟲有關。
但不是剛才被剿滅的那些。
王錚沒有立刻動作。他先收回雷蟲幼體,然後從混天洞天取出那面從乾屍魔物身上得到的黑色羅盤狀法器。這東西他沒來得及細看,但能在葬魔淵這種魔氣干擾嚴重的地方用來追蹤,肯定有特殊之處。
羅盤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刻著複雜的魔紋。中央不是指標,而是一汪暗紅色的液體,隨著王錚法力的注入,液體開始緩緩旋轉,逐漸顯映出周圍環境的模糊輪廓。
不是視野,是能量分佈。
羅盤上方——也就是深淵上層,魔氣濃度稀薄,有零散的生命光點,大部分是低階魔物,少數幾個稍亮的應該是剛才那隊魔修的同夥,但都在較遠的位置。
羅盤下方,卻讓王錚瞳孔微縮。
密密麻麻的光點,如同沸騰的黑色海洋,正從深淵底部向上湧動!那些光點大部分呈現暗紅色,是魔物的特徵。但其中夾雜著幾十個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淡金色光點,它們的能量波動與暗紅光點截然不同,更加精純,更加……有序。
而且這些淡金光點的移動軌跡很古怪。它們不像是自主行動,更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驅趕,隨著暗紅光點的大潮一起上升。
“有人在驅趕魔物……”王錚低聲自語。
這手段不新鮮。魔道修士常用秘法驅使低階魔物當炮灰探路,或者製造混亂。但能一次性驅趕這麼多,覆蓋範圍這麼廣,操控者的實力至少是化神後期,而且對葬魔淵的環境極其熟悉。
會是百魂魔君的人嗎?還是幽鈴說的“守墓人”?又或者是別的甚麼勢力?
王錚收起羅盤,迅速分析現狀。
他現在的位置在巖臺,距離底部至少還有數千丈。下方的魔物潮湧上來需要時間,但以現在的速度推算,最多半個時辰就會抵達這片區域。
硬拼不智。就算噬淵雷蟻群再強,面對數以萬計甚至十萬計的魔物潮,也會被活活耗死。更何況暗處還有操控者虎視眈眈。
撤退?往上走,可能會撞上其他搜尋者。往下走,是自投羅網。
那就……橫向移動。
王錚抬頭看向崖壁。葬魔淵的崖壁並非光滑垂直,而是佈滿大小不一的孔洞、裂縫和天然平臺。有些孔洞深不見底,通往未知區域。
他需要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最好能繞開魔物潮的主幹道,同時避開上方的搜尋網。
心念一動,七隻血影衛再次飛出。
這一次,王錚給它們的指令更明確:探查方圓五百丈內所有橫向通道,標記出那些魔氣稀薄、沒有生命跡象、且足夠寬敞的路徑。
血影衛化作七道血線,悄無聲息地散入黑暗。
王錚自己則留在巖臺,取出幾枚恢復法力的丹藥服下,同時透過《萬蟲衍化訣》溝通混天洞天內的蟲群。
噬淵雷蟻群需要消化。剛才吞噬的五個元嬰魔修精血魂魄,對它們來說是大補,但吸收需要時間。王錚能感覺到,蟲群內部正在進行某種微妙的變化——甲殼上的噬魂魔紋在生長、延伸,有些雷蟻的複眼開始泛起淡淡的金色。
這是進化徵兆。
但強行打斷這個過程,會讓進化失敗,甚至反噬蟲群。所以短時間內,不能再大規模動用雷蟻群。
焚虛火蠊群倒是狀態完好。三百隻火蠊,其中五十隻初代個體已經穩定在四階,剩下的也都是三階巔峰。在吞噬了大量噬心甲蟲和怨魂後,它們甲殼上的金色紋路更加明亮,噴吐的焚虛異火溫度更高,對魔氣的剋制效果也更強。
可惜火蠊群不擅長正面硬撼蟲潮。它們更適合攻堅、焚燒、淨化。
那麼……小金呢?
王錚的意念沉入混天洞天深處。
噬靈蟻皇小金的本體,正蜷縮在九天息壤構築的巢穴中沉睡。之前獻祭三十萬子民凝聚戰爭化身,對它的消耗極大,短時間內無法再戰。但它麾下剩餘的二十多萬噬靈蟻,依然保持著完整戰力。
只是這些普通噬靈蟻實力偏弱,單體只有二階到三階,靠的是數量優勢。在狹窄的崖壁通道里,數量優勢很難發揮,反而容易成為靶子。
“看來得省著用了。”王錚收回意念。
這時,第一隻血影衛傳回資訊。
左側兩百丈處,有一條寬度超過三丈的橫向裂縫。裂縫向崖壁內部延伸,深不見底,但入口處魔氣稀薄,沒有生命跡象。裂縫內壁覆蓋著某種滑膩的黑色苔蘚,會分泌麻痺毒素,但對蟲群無效。
第二隻血影衛傳回資訊:右側一百五十丈,有一個直徑兩丈的孔洞,通往一個天然溶洞。溶洞內有地下暗河流過,水質被魔氣汙染,但溶洞空間較大,適合暫時休整。缺點是溶洞另一端連線著三個不同方向的通道,地形複雜,容易迷路。
第三隻、第四隻血影衛也陸續傳回資訊。
王錚快速分析。
左側裂縫相對安全,但可能通向死路。右側溶洞有水源,但地形複雜,且有未知風險。
他看向羅盤。下方魔物潮的光點又上升了數百丈,距離巖臺已不足兩千丈。那些淡金色的操控者光點,依舊混在潮水中,位置沒有明顯變化。
操控者在驅趕魔物,而不是親自上前。這說明對方很謹慎,或者……本體實力不強,需要依靠魔物潮來消耗獵物。
如果是後者,就有操作空間。
王錚眼神微動,一個計劃在腦海中逐漸成型。
他先召回所有血影衛,然後從混天洞天取出二十隻焚虛火蠊。
“去右側溶洞入口,佈置陷阱。不用隱藏,動靜可以大一點。”
二十隻火蠊領命,振動翅翼飛向右側孔洞。它們沒有直接進入,而是在孔洞入口處盤旋、噴吐火線。金紅色的焚虛異火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將孔洞入口附近的魔氣焚燒一空,連崖壁都被烤得發紅。
同時,王錚自己則帶著雷蟲幼體,悄無聲息地滑下巖臺,沿著崖壁向左側裂縫移動。
七色雷軀收斂了所有光芒,體表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灰色薄膜——那是《虛空鎮雷大法》初步領悟的空間屏障,能扭曲光線、隔絕氣息。雖然範圍很小,只覆蓋身體表面三尺,但足夠他在黑暗中潛行而不被發現。
很快,他來到左側裂縫入口。
裂縫內部果然寬闊,足夠三人並行。內壁覆蓋的黑色苔蘚散發出甜膩的麻痺氣味,但對早有準備的王錚毫無影響。他快速深入,同時放出十隻血影衛在前方探路。
裂縫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不斷向下傾斜。走了約百丈後,前方出現岔路——三條几乎一模一樣的狹窄通道,都向深處延伸。
王錚停下腳步。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三滴暗紅色的魔血。這是之前收集的、沾染了噬淵心臟氣息的魔物精血,對葬魔淵的魔物有極強的吸引力。
他將三滴魔血分別彈向三條岔道的入口,然後迅速後退,藏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
幾乎同時,下方深淵傳來的魔物嘶吼聲越來越近。
魔物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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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臺附近。
黑色的潮水從深淵底部湧出,填滿了整片區域。那不是水,是數以萬計的魔物——人魔、妖魔、魔獸,形態千奇百怪,唯一相同的是眼中燃燒的瘋狂和飢餓。
它們原本被某種力量驅趕著向上衝鋒,但在經過巖臺附近時,突然齊齊轉向。
因為右側孔洞入口處,那團金紅色的焚虛異火太顯眼了。
對魔物來說,異火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篝火,既充滿威脅,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那是純粹的能量,是進化的契機。
“吼——!”
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只魔物率先撲向孔洞!
但它們剛靠近入口,就被二十隻焚虛火蠊噴吐的火網罩住。金紅色的火焰觸及魔物身體的瞬間,立刻蔓延、焚燒,將它們變成一個個慘叫著翻滾的火球。
這非但沒有嚇退魔物潮,反而激起了更多魔物的兇性。
越來越多的魔物湧向孔洞入口,試圖用數量淹沒火蠊群。二十隻火蠊雖然勇猛,但面對成百上千的魔物圍攻,很快就被逼得節節後退,不得不退入孔洞深處。
魔物潮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孔洞灌入,殺向溶洞。
而在魔物潮後方,深淵中,緩緩浮現出三道身影。
他們都穿著暗金色的長袍,袍角繡著扭曲的、彷彿無數觸手糾纏的符文。臉上戴著慘白色的骨製面具,只露出眼睛——那眼睛不是瞳孔,而是兩團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
三人懸浮在半空,腳下各踩著一隻形似蜈蚣、但通體覆蓋暗金色甲殼的巨大魔蟲。那魔蟲有十丈長,百足如刀,頭部生著三對複眼,不斷掃視著周圍環境。
“誘餌。”左邊那人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久沒說過話,“很粗糙的手段。”
“但有效。”中間那人說,“魔物被引開了。目標應該藏在附近。”
右邊那人抬起手,掌心託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沙漏。沙漏中的沙子不是普通沙粒,而是一顆顆微縮的、不斷掙扎的魔物頭顱。沙子緩緩流動,指向……左側裂縫方向。
“在那邊。”右邊那人收起沙漏,“要追嗎?”
中間那人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用。我們接到的命令是驅趕魔物潮清掃這片區域,不是和獵物正面衝突。目標能殺掉‘守屍人’,實力不弱。讓他和魔物潮周旋吧,等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收網。”
“那這些魔物……”左邊那人看向孔洞方向。溶洞裡不斷傳來魔物的嘶吼和火焰爆裂聲,顯然戰鬥很激烈。
“送它們了。”中間那人聲音淡漠,“反正只是消耗品。完成清掃任務就行。”
三人不再言語,駕馭著腳下的暗金蜈蚣,緩緩沉入下方魔氣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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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深處。
王錚藏身的岩石後,他緩緩睜開眼睛。
剛才那三道身影的出現、對話、離開,全部被他透過留在巖臺附近的一隻血影衛“看”在眼裡。那隻血影衛被他用秘法偽裝成一塊普通的暗紅色苔蘚,附著在巖臺底部,氣息收斂到極致。
“暗金長袍,骨製面具,操控魔蟲……”王錚低聲重複著看到的資訊,“不是百魂魔君的人。百魂魔君手下穿紅袍,用魂幡,修鬼道。這些人的路數……更像蟲修,或者馴獸師。”
而且他們口中的“守屍人”,應該就是那個乾屍魔物。聽語氣,他們對守屍人的死並不在意,只是將其視為一個任務指標。
也就是說,在葬魔淵深處,至少存在兩股以上的勢力在活動。百魂魔君的人在搜尋他,這些暗金袍人在驅趕魔物潮“清掃”區域,還有幽鈴那樣的“黃泉引路人”在到處跑……
這潭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渾。
不過好訊息是,那三個暗金袍人暫時不會親自追來。他們的策略很明確——用魔物潮消耗獵物,等獵物疲敝再出手收割。
這意味著,王錚有相對充足的時間來佈置。
他站起身,走到三條岔道前。
之前彈出的三滴噬淵魔血,此刻已經吸引來了第一批“客人”——那是十幾只從魔物潮中分流出來的低階魔物,循著氣息鑽進裂縫,正貪婪地舔舐著地面殘留的血跡。
王錚沒有動手。
他心念一動,混天洞天內,一百隻狀態最好的噬淵雷蟻悄然飛出。
這一次,他沒有讓雷蟻直接攻擊。
而是……佈陣。
一百隻雷蟻分成三組,每組三十三隻,剩下一隻作為陣眼核心。它們沿著三條岔道的入口內壁,悄無聲息地攀爬、固定,甲殼上的噬魂魔紋亮起微光,彼此勾連,在三條通道入口處佈下了三座簡化版的“天罡雷煞陣”。
陣法範圍很小,只覆蓋入口處三丈區域。威力也不大,不足以擊殺四階以上魔物。但用來困敵、遲滯、製造混亂,足夠了。
佈置完畢,王錚帶著雷蟻陣眼核心那隻雷蟻,繼續向裂縫深處退去。
他選擇的是中間那條岔道。
通道越走越窄,從最初的三丈寬,逐漸收縮到只有一丈。內壁的黑色苔蘚也越來越厚,分泌的麻痺毒素濃郁到形成淡淡的黑霧。尋常修士進來,恐怕走不到百丈就會全身麻痺倒地。
但王錚有七色雷軀護體,毒素剛接觸面板就被雷霆淨化。雷蟲幼體更是對毒素毫不在意,甚至好奇地伸出爪子扒拉那些苔蘚,扯下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嚼,然後“呸”地吐出來,傳遞來嫌棄的念頭:“難吃……”
走了約兩百丈,前方出現微光。
不是魔物的猩紅光芒,也不是火焰,而是一種柔和的、淡藍色的熒光。像是某種發光苔蘚,或者礦物。
王錚放慢腳步,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靠近。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橢圓形的天然洞窟,約有十丈方圓。洞窟頂部垂落著無數細長的鐘乳石,表面覆蓋著淡藍色的發光苔蘚,將整個洞窟映照得如同夢境。洞窟中央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見底,散發出淡淡的靈氣波動——在這魔氣濃郁的葬魔淵深處,簡直不可思議。
更讓王錚驚訝的是,泉水旁,生長著一株通體銀白的小樹。
樹只有三尺高,枝葉稀疏,每片葉子都呈現出完美的銀白色,表面流淌著淡淡的光暈。樹梢掛著三顆拇指大小的果實,果實呈半透明,內部隱約能看到細密的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遊動。
“這是……”王錚瞳孔微縮。
他認得這東西。
《青帝長生功》的附錄裡提到過,天地間有少數幾種靈植,能在極端環境中生長,吸收汙穢轉化為純淨靈氣。其中有一種叫“淨世銀梧”,只生長在魔氣與靈氣交匯的“陰陽界”處,千年開花,千年結果,果實能淨化魔氣、穩固道基,是修煉木屬性功法的至寶。
但這東西應該只存在於傳說中才對。
怎麼會出現在葬魔淵深處?
王錚沒有貿然上前。
他先放出五隻血影衛,在洞窟內仔細探查了一圈。沒有陷阱,沒有禁制,也沒有潛伏的魔物。泉水是真的泉水,靈氣也是真的靈氣。銀梧樹也是活的,根系深深扎入泉眼旁的土壤中,吸收著泉水中的微量靈氣和地脈精華。
一切正常得……有些詭異。
王錚走到泉水邊,蹲下身,伸手掬起一捧泉水。
清涼,甘甜,蘊含著極其稀薄但確實存在的靈氣。這泉水應該來自更深的地下水脈,在流經某些靈石礦脈時沾染了靈氣,然後透過岩石裂縫湧到這裡。
至於為甚麼沒被魔氣汙染……
他看向那株淨世銀梧。
銀白色的樹葉無風自動,散發出淡淡的淨化波動。正是這種波動,將洞窟內的魔氣排斥在外,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淨土”。
王錚沉默片刻,摘下一片銀梧樹葉。
樹葉離體的瞬間,化作一道銀光沒入他掌心,順著經脈流入丹田。一股清涼而純粹的木屬性靈氣擴散開來,與《青帝長生功》的法力自然融合,讓他精神一振。
是真的。
這不是陷阱,是機緣。
他不再猶豫,迅速摘下三顆銀梧果,用玉盒小心封存,收進混天洞天。然後取出一把玉刀,小心地將整株銀梧樹連同根系周圍的土壤一起挖出,移植到洞天內的九天息壤中。
做完這些,他才在泉水邊盤膝坐下,取出丹藥開始調息恢復。
外面的魔物潮還在肆虐,暗金袍人隨時可能回來,百魂魔君的眼線也沒撤走。
但這片刻的安寧,足夠他恢復狀態,思考下一步計劃了。
雷蟲幼體趴在泉邊,伸出爪子撥弄著清澈的泉水,傳遞來歡快的念頭:“這裡……舒服……”
王錚閉著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確實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