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宗,玄水殿偏廳。
厲無涯與影長老相對而坐,中間懸浮著一幅以靈力勾勒的、不斷變幻的迷霧林海地形圖。廳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幽藍色的鮫燈散發著冷光,映得兩人臉色晦暗不明。
“訊息已經透過三個不同的渠道放出去了。”影長老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如同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散修王錚,身懷疑似五行宗木系核心傳承,並於流雲仙城拍得建木遺種’,這條足夠讓許多老怪物心動了。另外,關於他可能掌握著開啟遺蹟核心區域關鍵線索的訊息,也‘無意間’透露給了赤炎山安插在坊市裡的那幾個耳目。”
厲無涯指尖劃過地形圖上標記的一處險峻峽谷,那裡被標註為“葬蛇谷”,是前往疑似遺蹟核心區域的必經之路之一。“赤炎山那邊甚麼反應?”
“赤炎山的‘焚天長老’烈陽,三天前親自去了一趟流雲仙城,回來後便召見了其門下幾名擅長陣法和攻堅的元嬰弟子。”影長老幹瘦的臉上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陰笑,“烈陽那老傢伙脾氣火爆,修為已至元嬰後期,對地心火蓮志在必得。得知有人可能捷足先登,還身懷剋制他火系神通的木系至寶,他絕不可能坐得住。”
“烈陽……”厲無涯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化為冷厲,“也好,有這把鋒利的刀替我們開路,省卻不少麻煩。遺蹟外圍禁制複雜,空間裂縫遍佈,正好讓他們先去碰碰釘子。葬蛇谷地形險要,是設伏的好地方。”
“已安排妥當。”影長老點頭,“谷內提前佈下了‘玄陰匿氣陣’,結合那裡的天然毒瘴,足以遮蔽化神以下修士的感知。屆時,無論他們是兩敗俱傷,還是王錚僥倖逃脫,我們的人都能以逸待勞。只是……需要確定王錚一定會走這條路。”
“他會走的。”厲無涯語氣篤定,“木婉清不是蠢人,她既然邀請王錚,必是看中了他的某些本事。此子若真與五行宗有關,或身負特殊傳承,對遺蹟內的木族禁制必有感應。葬蛇谷雖是險路,卻也是通往生機最濃郁區域的捷徑之一。以他的自負,不會捨近求遠。”
他頓了頓,補充道:“讓我們的人準備好‘蝕元黑水’和‘鎖魂鏈’。一旦得手,速戰速決,不留活口。所有與五行宗和建木遺種相關之物,必須帶回。”
“明白。”影長老身形微微晃動,如同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偏廳。
厲無涯獨自留在昏暗的廳內,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形圖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他並不完全信任影長老,此人過於陰鷙,心思難測。但眼下,利用其掌控的暗探網路散佈訊息、佈置陷阱,是最佳選擇。
“王錚……”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殺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交織。建木遺種,哪怕只是無法萌發的種子,其價值也足以讓他冒險。更何況,還可能牽扯到上古五行宗的傳承。若能得手,他在黑水宗的地位將無人能及,甚至……有望窺探那煉虛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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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數千裡外,一座終年籠罩在熾熱紅光中的火山群深處,赤炎山主殿“焚天殿”內。
熱浪滾滾,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烈焰的氣息。主位之上,一名紅髮紅須、身材魁梧如鐵塔的老者正怒目圓睜,聲如洪鐘:“訊息可屬實?那叫甚麼王錚的小輩,當真得了建木遺種,還可能知曉遺蹟核心的進入之法?”
下方,一名元嬰中期的赤袍修士躬身回道:“烈陽師叔,訊息是從黑水宗勢力範圍內的幾個散修口中流出,經過多方打探,指向一致。而且,黑水宗的厲無涯在流雲仙城與此人爭奪建木遺種失利,懷恨在心,此事應當不假。”
“厲無涯那老陰貨!”烈陽長老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地上竟灼出一個小坑,“他自己吃了癟,就想借老夫的刀殺人?打得好算盤!”
另一名面容精悍、眼神銳利的元嬰修士開口道:“師叔,黑水宗雖不懷好意,但建木遺種和遺蹟核心的誘惑實在太大。若能得手,不僅地心火蓮有望,我赤炎山或許能借此參悟木火相生之道,底蘊大增。黑水宗想讓我們當馬前卒,我們何不將計就計?”
烈陽長老濃眉一挑:“說下去。”
那精悍修士繼續道:“黑水宗必然在暗中窺伺,想等我們與那王錚兩敗俱傷。我們不妨明面上大張旗鼓,吸引注意力,暗中卻派一隊精銳,由弟子親自帶領,攜帶‘破禁火符’和‘地行炎梭’,從地脈薄弱處另闢蹊徑,直插遺蹟核心區域!屆時,無論黑水宗與那王錚鬥得如何,真正的機緣已落入我手!”
烈陽長老眼中精光暴漲,哈哈大笑:“好!就這麼辦!赤梟,此事由你全權負責!挑選最得力的弟子,帶上‘炎龍破陣戟’!若遇阻攔,管他是黑水宗還是那王錚,格殺勿論!老夫倒要看看,是他們的黑水厲害,還是我赤炎山的真火霸道!”
名為赤梟的元嬰修士躬身領命,眼中閃過一絲嗜戰的興奮。
焚天殿內的熱浪,似乎因這即將到來的殺戮而更加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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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木峰,密室。
王錚緩緩睜開雙眼,結束了又一輪周天運轉。他攤開手掌,一枚來自趙師兄儲物袋的玉簡浮現。玉簡內除了地形圖,還有一小段關於黑水宗內部派系和幾位實權長老性格的零碎記錄,顯然是趙師兄私人收集。
“厲無涯,睚眥必報,手段陰狠,尤擅水遁與陣法……”
“墨淵,老謀深算,穩坐釣魚臺……”
“赤燎,性烈如火,主戰派……”
結合分身滅殺暗哨時感受到的、被刻意清理後仍殘留的細微陣法波動,以及近期在流雲仙城坊市內隱約聽到的、關於他身懷重寶的流言,王錚幾乎可以確定,黑水宗的報復絕不僅僅是派幾個暗哨那麼簡單。
“想借刀殺人?還是佈下陷阱?”王錚嘴角泛起一絲冷峭的弧度。這種伎倆,他在修真界摸爬滾打多年,見識得太多。
他心念一動,溝通靈獸袋。噬靈蟻群、金藍噬魔甲蟲群,以及那新生的噬魔蟻分身,都處於最佳狀態。小白在識海深處沉眠,氣息愈發深邃。小灰的巨繭波動越來越劇烈,破繭在即。星空蜉蝣卵上的裂紋也多了幾條。
“既然有人想玩,那就陪他們玩玩。”王錚低聲自語,眼中沒有絲毫懼意,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他取出那枚得自木青陽的青色令牌——青木令,神識沉入其中,再次仔細感悟其中蘊含的那一絲古老蒼茫的木族氣息,與得自拍賣會的建木遺種相互印證。
“迷霧林海,上古木族遺蹟……”他喃喃道,“希望那裡,真有我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