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宗,坐落在一條奔騰咆哮的黑色大江之畔,宗門建築多以玄黑巨石壘砌,風格粗獷陰鬱,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水靈之氣,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溼寒意。
宗門核心區域,一座名為“玄水殿”的大殿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執法長老厲無涯面沉如水,端坐於主位之下。他身前,一枚已經徹底碎裂、靈光盡失的本命魂玉靜靜地躺在黑檀木托盤上,正是屬於那名趙姓元嬰中期修士。下首兩側,還坐著幾位黑水宗的長老,修為皆在元嬰中後期,此刻個個臉色難看。
“趙師侄的魂玉,碎了。”一個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緩緩開口,他是黑水宗的大長老,修為已至元嬰後期巔峰,名為墨淵。他的聲音如同兩塊礫石摩擦,帶著歲月的滄桑與不容置疑的威嚴。“連同他帶去的兩名金丹弟子,魂燈亦同時熄滅。地點,就在神木宗奇木峰後山邊緣。”
“厲長老,此事你作何解釋?”另一位面色赤紅、脾氣火爆的長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他是掌管宗門刑罰的赤燎長老,“當初是你力主派人前去盯梢,如今折損一名元嬰中期好手,卻連那王錚的衣角都沒摸到!你可知培養一名元嬰修士,需耗費宗門多少資源?!”
厲無涯眼皮微抬,冰冷的目光掃過赤燎,並未因對方的質問而動怒,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赤燎長老是在質疑本座的判斷?”
他頓了頓,不等赤燎反駁,繼續道:“趙師侄三人隕落,恰恰證明了那王錚的危險。能在如此短時間內,悄無聲息地滅殺一名元嬰中期、兩名金丹後期,連求救訊號都未能發出……此等手段,豈是尋常元嬰初期客卿所能擁有?流雲仙城拍賣會上,他面對本座威壓而面不改色,絕非僥倖。”
“哼,就算他有些本事,難道我黑水宗就奈何他不得?”赤燎長老怒氣未消,“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散修,仗著幾分運氣攀上了神木宗!直接派人擒下,搜魂煉魄,一切自然明瞭!”
“莽撞!”墨淵大長老冷哼一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神木宗雖近年式微,但木婉清那丫頭也不是易與之輩。我等若公然在其宗門附近擒殺其客卿長老,無異於宣戰。為了一時之氣,挑起兩宗大戰,值得嗎?其他幾家,可都睜著眼睛看著呢。”
他看向厲無涯:“無涯,你與那王錚接觸過,依你看,此人底細究竟如何?那上古木族遺蹟的訊息,有幾分可信?”
厲無涯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此子深不可測。拍賣會上,他競拍建木遺種時,眼神毫無波瀾,彷彿千萬靈石於他不過糞土。這份心性與財力,絕非普通散修。至於遺蹟訊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木婉清肯力排眾議,給他客卿長老之位,甚至劃撥奇木峰,若說僅僅是因為一枚青木令,老夫是不信的。此子身上,必然有神木宗,或者說木婉清看重的東西。”
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隱藏在陰影中的長老忽然開口,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他是負責宗門暗探的影長老:“據我們在神木宗內部的眼線回報,那王錚深居簡出,極少露面。其座下三名弟子也多是處理雜務,並無特異之處。但奇木峰的防護陣法,頗為高明,我們的探子無法深入。趙師侄他們隕落之地,殘留著極其隱晦的死氣與……一種類似蟲噬的痕跡,清理得非常乾淨,若非我宗秘法,幾乎難以察覺。”
“蟲子?死氣?”墨淵大長老眉頭緊鎖,“這與神木宗的功法路數截然不同……此子,果然有古怪。”
赤燎長老煩躁地揮揮手:“說這些有何用?人死了,總不能白死!難道就這麼算了?”
“自然不會算了。”厲無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明著來不行,那就暗著來。遺蹟探索之期將近,木婉清必會邀請此子同行。屆時,迷霧林海深處,陣法隔絕,妖獸橫行,發生甚麼‘意外’,誰又能說得清呢?”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況且,我黑水宗奈何不了他,不代表別人也奈何不了。別忘了,盯著那上古木族遺蹟的,可不止我們一家。‘赤炎山’那群蠻子,對遺蹟裡的‘異火’可是垂涎已久了。還有那些聞著腥味就來的散修……”
影長老陰惻惻地介面:“厲長老的意思是……禍水東引?”
“不止。”厲無涯眼中寒光閃爍,“將王錚身懷重寶並與五行宗傳承有關的訊息,‘不經意’地放出去。屆時,不用我們動手,自會有無數‘鬣狗’撲上去撕咬。我們只需坐山觀虎鬥,在關鍵時刻……收取漁利即可。”
墨淵大長老緩緩點頭,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讚許:“此計甚好。既能報仇,又能削弱神木宗,更可能借此探明那王錚的底牌,甚至……奪得遺蹟中的機緣。無涯,此事便由你全權負責,影長老從旁協助。務必做得乾淨,不要留下把柄。”
“謹遵大長老法旨。”厲無涯與影長老同時躬身。
赤燎長老雖然仍有些不甘,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有效的辦法,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玄水殿內的密議,定下了針對王錚的毒計。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向著奇木峰,向著那尚未開啟的上古遺蹟,悄然撒下。
而此刻的奇木峰密室中,王錚剛剛清點完噬魔蟻分身帶回的戰利品。除了黑水宗修士的隨身財物和那套殘缺的“黑水玄蛇陣”陣旗,並無太多有價值的東西。但他從趙師兄的儲物袋中,找到了一枚記載著奇木峰周邊地形、並標註了幾個疑似監控點的玉簡。
“黑水宗……倒是執著。”王錚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玉簡,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