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順著旋轉門進入大廳，裡面很溫暖，高高的穹頂下懸掛著水晶吊燈，四周牆壁上垂幕般的天鵝絨窗簾間懸掛著一幅幅蘇聯題材的油畫，在這年代來說這裡已經屬於豪華裝修了。
餐桌上鋪著白色亞麻布，上面整齊的擺放著銀質餐具，俄裔服務員身著制服，說了句俄國腔普通話：“同志，裡邊兒請！”?
元旦的關係，大廳裡坐的滿滿的，年輕人也很多，顯然都是條件不錯的幹部家庭子女，走向空桌的過程裡凌飛已經聽到好幾聲：“燕子姐” “燕子姐來啦” “才來啊，燕子”。
這個姐姐認識的人還真不少，一路跟人打著招呼。
這時穿著黑裙子，外面罩著小白圍裙的女招待，拿著選單來到他們桌邊，坐下後的徐俊良說道：“想吃甚麼自己看，娥子不要客氣，吃甚麼自己點，凌飛來過沒有？”
“還真沒有，我離開的時候才多大，那時大家都在餓肚子，所以我爺爺才趕緊把我送進部隊的。”凌飛說著接過選單，看了一眼上面的價格，最貴的大蝦沙拉3.4元，悶罐牛肉才1.4元。
看了眼娥子，說道：“我們都點些不一樣的，可以換著嚐嚐不同味道。”
凌飛說完把選單遞給娥子，道：“你先點吧。”
燕子也在說：“對，徐俊良你要吃甚麼，我給你點。”
“我們男人當然吃悶罐牛肉，你們喝點甚麼？凌飛喝甚麼酒？”徐俊良問道。
凌飛看看別桌上有啤酒，就說：“我來杯啤酒吧。”
這時娥子已經跟女招待點好了菜，她給自己點了個‘奶油蘑菇湯’跟‘法式炸豬排’，還給大家點好了餐後的四杯咖啡跟‘奶油蛋糕’，轉過身看著凌飛說道：“我就點這些夠了，這裡的‘栗子奶油蛋糕’很好吃，小飛哥你吃甚麼多點點，一會我也吃你點的菜。”
凌飛聽她點的，說道：“有時間了我做個炸豬排給你吃，我做的還不錯。”
說完凌飛自己點了個‘奶油烤雜拌’、‘悶罐牛肉’跟‘紅菜湯’。
一邊的燕子聽了好奇的問道：“難道爺爺還教你做炸豬排了？”
“還做‘悶罐牛肉’呢，不過我們叫‘西紅柿牛腩’，爺爺教我的多了，以後慢慢做給你們吃。”凌飛笑著瞎扯。
一陣‘巴楊’琴聲響起，大廳一頭的小舞臺上，幾個俄羅斯姑娘身穿大紅色‘薩拉凡連衣裙’頭上戴著帽花，跟幾個彈奏著‘巴拉萊卡’和‘多姆拉琴’的小夥唱起了‘喀秋莎’。
大廳裡吃飯的青年人也好中年人也好，個個都開始興奮，有跟著低聲哼唱的，有手舞足蹈在座位上高歌的，空氣中伏特加混合著格瓦斯的酸味隨著氣氛越來越濃郁。
凌飛暗暗發笑，怪不得都喜歡來這裡，都是來享受在這難得的異域風情裡放縱一下自己，這年代的國人確實活的太壓抑了。
小娥子看著在暗暗發笑的凌飛問道：“你笑甚麼呢？”
“我笑這些人都是‘山豬沒吃過細糠’，所以這些歌成了這代人心中的經典，以後將陪伴他們的一生無法忘卻。”凌飛說道。
“你這人真壞，呵呵”娥子笑道。
“我不會手風琴，不然我去給你唱一首用手風琴來伴奏很好聽的歌。”凌飛對娥子說著。
“小梅不在，她就會手風琴。”娥子說道。
燕子這時候插話，道：“那你今天買的琴不可以嗎？去給他們唱首好聽的，讓大家知道我們的歌一樣好聽。”
凌飛一聽笑道：“那我不成搶他們飯碗了。”
徐俊良看了看凌飛身邊的琴箱，說道：“可以去唱的，唱他們的歌，他們還會給你伴奏，經常有人喝高興了就上去唱的，凌飛去唱一個，還沒人在老莫唱過中國歌呢。”
燕子已經招手叫來女招待，讓她去安排了，轉身對凌飛說道：“下一首你去唱，讓他們知道知道我弟弟多厲害。”
隨著舞臺上一首‘山楂樹’結束，女招待跟臺上的人交流了一下，指了指凌飛這裡，臺上幾人看向凌飛，其中一個姑娘站起來衝著凌飛做了個請他上臺的手勢，嘴裡還說了幾句甚麼，凌飛沒聽懂。
吃飯的人都轉頭看了過來，凌飛一看這樣，那就給大家唱一個吧，於是拎著琴箱走上了小舞臺。
姑娘看他拎著琴箱上來，滿臉笑容的問凌飛唱甚麼歌，反正凌飛沒聽明白，就擺擺手，點點琴箱，意思自己來，說完開啟琴箱拿出吉他。
凌飛看了看底下客人，說道：“聽說這裡還沒唱過中國歌，接下來我為大家獻上一首我們中國人自己的歌，歌名叫做“白樺林”。
靜靜的村莊飄著白的雪
陰霾的天空下鴿子飛翔
白樺樹刻著那兩個名字
他們發誓相愛用盡這一生
有一天戰火燒到了家鄉
小夥子拿起槍奔赴邊疆
心上人你不要為我擔心
等著我回來在那片白樺林
天空依然陰霾依然有鴿子在飛翔
誰來證明那些沒有墓碑的愛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莊依然安詳
年輕的人們消逝在白樺林
噩耗聲傳來在那個午後
心上人戰死在遠方沙場
她默默來到那片白樺林
望眼欲穿地每天守在那裡
……
……
當最後一縷音符在空氣中消散，不僅底下吃飯的人驚訝的沒有了聲音，連舞臺上那幾個姑娘都好奇的在相互詢問誰聽過這首歌？
那些吃飯的中年人還在竊竊私語，還是年輕人活躍，已經有人在喊：“好聽，再來一個。” “哥們，再唱一首。”……
娥子跟燕子發現是一首沒聽過的，都興奮的小臉紅紅的，看著凌飛說好聽。
徐俊良不由得感嘆：“小飛唱歌這麼好聽，這首甚麼歌，我都沒有聽過。”
燕子看了他一眼，道：“沒聽過才對了，我們都還沒聽過呢。”說完還衝凌飛揮著手喊：“再唱一首。”
臺上姑娘也示意凌飛再唱一首。
凌飛也不說唱甚麼了，一段清亮的吉他前奏響起，大家就眼前一亮，一開口，居然聽到了一口舌頭上打滾的新疆腔，是一首“蘋果香”。
紅嘴雁啊飛回蘆葦隨風擺
河對面的莎吾烈泰
今天在不在
那年我飲馬來到了
你的白氈房
我曾看到你彈著冬布拉
聽過你把歌唱
單純的相逢
平凡的晚上
我就在那個時候啊
傻傻的等到了天亮
月亮作證
你氈帽上的羽毛
親吻著晚風飄啊飄
飄到了我的心上
……
……
心中有個地方
刻進了你的名字
草原
河谷
月季花香
都是我的歌
兒時離開你
正逢花開時
如今往事
遠了
模糊了
我卻忘不了蘋果香
如今往事
遠了
模糊了
我卻忘不了蘋果香
一曲終了，人們靜靜地坐著，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凝固，悠揚的旋律依然在耳邊迴響。
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不同的表情，激情的演唱方式，獨特的音樂風格，直觸心靈的真摯表達。喚醒了眾人內心蘋果般甜美的青春記憶，更有對家鄉的眷戀、對愛情的嚮往和對生活的希望。
觸動了他們內心深處的真切思念和情感，彷彿再一次回到了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感受到了生命的純粹與大自然的美好。
凌飛回到座位坐下，就有人拿著酒過來了。
“哥們，你是這個，我敬你一杯。”來人比著大拇指就跟凌飛幹了一杯。
女招待笑嘻嘻的端了一盤啤酒過來，說是別人送給凌飛的，原來有人看凌飛喝的是啤酒，就讓女招待送的，接著就一個個過來給凌飛敬上一杯，算是都認識了凌飛。
直到這些人散去，徐俊良一直在說想不到，凌飛的歌居然這麼好聽。
開心的娥子小臉比喝了酒的凌飛還紅，湊到凌飛身邊唱道：“等著我在那片白樺林……”
“我想知道彈著冬布拉的莎吾烈泰現在去哪了啊？”燕子也來湊熱鬧打趣凌飛。
“我就奇了個怪的，凌飛你怎麼還可以唱的像個新疆人一樣的語調。”徐俊良問道。
“在那跟莎吾烈泰一起唱歌唱多了唄，呵呵呵”燕子就記住這個了。
“你到底還有多少我沒聽過的歌？我要把你這些歌都記下來。”娥子忽閃著大眼睛看著凌飛。
今天過後，就算老莫的女招待都已經記住了有凌飛這樣一個會唱歌的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