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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送酒歸來的魏賢輕聲道:魏賢!你帶五百騎兵跟上。不必隱藏行跡,就光明正大綴在江東軍尾部一里外。待其進入夏口城,方可回師。
魏賢面露困惑:公子既命屬下監視,這般明目張膽,豈非有意挑釁孫權?
諸葛川遠眺江東軍,眸中泛起冷芒:正是要讓他看見。
這叫以牙還牙。
他嘴角微揚:若不作回應,反叫孫權以為我等可欺。
往後必變本加厲。
放心,此番理虧在他。只要不起兵戈,他必會忍氣吞聲。
魏賢豁然開朗,當即率五百騎兵高舉旌旗尾隨而去。
諸葛川則率餘部徑直返回江陵。
……
暮色四垂時。
諸葛川行至江陵郊外,殘陽已沒。
城牆之上,白袍銀甲的身影正與他隔空相望。
趙叔父!
看你氣色好多了。
諸葛川騎馬入城時,向城樓上的趙雲打了聲招呼。
伯治!
你叔父我能有甚麼事!
天色不早了,快進城吧。順便告訴你,在你回來前半個時辰,郭淮、關興、費禕、董允他們已經押著劉璋和張魯進城了。
關於如何安置這兩人,元直想聽聽你的意見,看主公有否特別吩咐。
趙雲說完揮了揮手,絲毫沒有下城敘舊的意思。
那就有勞叔父繼續守衛了。
策馬進城時,諸葛川迫不及待想見到關興等人。
關興和郭淮不必多說。
前者是他從成都帶出來歷練的,也兼護衛之職。後者是途經江州時,黃忠特意派來護送他們的。
至於董允和費禕...
這兩人是諸葛川以輔漢將軍身份徵召的下屬。為此他專程登門董府和費府拜訪。
經過一番勸說,終於說動了董允的父親董和,以及費禕的叔父費觀。
董和與費觀雖不願子弟過早出仕,但既然已歸順劉備,也不反對他們結交諸葛川這位新生代翹楚。
於是同意讓兒子和侄兒跟隨諸葛川。
諸葛川尊重二人意願,分別授予主簿和掾佐之職。都是軍中文書崗位。有事時由他們處理公務,閒暇時則由諸葛川自行安排。
諸葛川慵懶地躺著,神情愜意。
當然,他並非要將二人永遠拘在身邊。而是打算在費禕、董允尚未成長為蜀漢重臣前,先物盡其用。
待二人才能成熟,他便將其舉薦給劉備。既成全了賢才,又能為自己添一份功勞。
只可惜蔣琬早已被劉備啟用,錯失收入麾下的良機。否則——
若能集齊蜀漢四相之三為己所用,那滋味……
妙不可言。
……
半時辰後,沐浴更衣的諸葛川在郡守府見到了等候多時的徐庶。
廳內還立著郭淮、關興、費禕、董允四人。
徐庶直切主題:伯治速歸,想必孫權已退兵。如今曹操敗走,南郡無虞。收復北境,有霍峻等三位將軍足矣。
當務之急,是處置劉璋與張魯。
主公可有明示?
諸葛川搖頭笑道:徐伯父,劉伯父只提了一個要求——
此二人必須由您與趙叔父牢牢掌控,絕不可放歸益州、漢中。
不知伯父打算將其集中拘押,還是分開關制?
**郡守府正堂**
徐庶凝神思忖片刻,抬眸答道:首要之事,此二人絕不可同城羈押。
他指尖輕叩案几:然分置兩地亦需謹慎——若離江陵過遠,恐鞭長莫及。
南郡轄內擇選最佳。徐庶目光掃過沙盤,荊南四郡...皆非良選。
見諸葛川微微頷首,徐庶忽捻鬚失笑:好個諸葛伯治!
既要老夫獻策,何故藏鋒?他佯作慍色推過茶盞,莫賣關子!
諸葛川執壺斟茶:豈敢僭越?茶霧氤氳間話鋒一轉:若論囚所...
他忽朝站在下首的費禕、董允招手:文偉、休昭,亦來參詳。
兩位年輕文士肅立應諾。
徐庶目光微動——他深知這位侄兒雖表面散漫,實則眼界極高。能讓其青眼相待者...
(倒是要細觀這兩個後生)
諸葛川將伯父的打量盡收眼底,唇角掠過一絲玩味。
(早知如此...該讓伯父先與他們對弈兩局)
諸葛川轉念一想,費禕董允那隊人馬不過比自己早到城中半個時辰,心中便釋懷了。
短短半個時辰的光景,確實難以熟悉,更無暇交流。
思及此,在徐庶、費禕、董允等人注視下,諸葛川伸出兩指。
其一,公安!
此城乃南郡通往荊南四郡之咽喉,向來駐有重兵。
實屬我軍絕對掌控之地。
愚以為,安置劉璋於此最為妥當。
諸葛川道出這個地名。
這地方並非他首創,而是歷史上劉備奪取西川后,為劉璋選定的幽禁之所。
可惜。
關羽大意失荊州,致劉璋落入東吳之手,否則劉璋餘生恐難邁出公安城門。
公安甚好!
元直竟與伯治不謀而合。
實不相瞞,方才老夫亦思及此處。
徐庶此言一出,諸葛川不由失笑。
徐伯父說川兒在試探您,倒像是您在考較晚輩。
不如這樣——
剩下的幽禁之所,你我各自書於掌心,看是否再次所見略同?
這個提議令徐庶興致盎然。
妙極!
就讓老夫看看,伯治是否真知我心。
徐庶話音未落,未及吩咐侍衛取筆墨,關興已機靈地備好文房四寶。
見狀。
徐庶毫不遲疑,略一沉吟,提筆在掌心書寫。
諸葛川同樣迅捷。
神色自若地拉過關家二公子手腕,在其掌心揮毫。
關興:......
須臾。
二人攤開手掌,赫然都是個字。
看到這一幕,徐庶與諸葛川相視而笑。
哈哈哈,伯治賢侄,果然英雄所見略同,你我竟又想到一處去了。
樂鄉城!
此地北接公安,南臨江陵,恰好能再安置一人。
就讓張魯去吧!
稍後我便派人將他們送至該處,選一處宅院軟禁起來。
徐庶直接拍板,敲定了劉璋與張魯的關押之所。
對此,諸葛川並無異議。
唯獨關興滿臉無奈地望著諸葛川——寫字為何偏要用我的手?你這人真是不講道理。
大堂內,商議完張魯、劉璋之事的徐庶,隨即與諸葛川等人閒聊起來。
言談間,他有意無意地向費禕、董允提問,試探二人對各類事務的見解。
越是深談,徐庶越是心驚。
因為他發現,這二人的才幹,遠勝自己當年。
雖然有些問題,董允與費禕的回答稍顯片面稚嫩,但這不過是年紀尚輕、閱歷尚淺所致。假以時日,必能彌補不足。
到最後,徐庶毫不掩飾對費禕、董允的欣賞,直接向諸葛川要人:
伯治,你究竟從何處尋得文偉、休昭這般青年才俊?不如將他們留在南郡如何?
你伯父我身邊正缺幫手,我看他們二人再合適不過。
徐庶不僅開口要人,還搬出長輩身份施壓。
伯父,此事斷不可行!
文偉與休昭我另有大用。莫說是您,便是關伯父、張伯父,甚至家父親自討要,我也絕不放手。
諸葛川語氣堅決,毫無商量餘地。
這番話頓時勾起了徐庶的好奇。
“伯治,究竟是何等要事,竟讓你也要尋求助力?”
“莫非以你一人之力尚不足以解決?”
面對徐庶的詢問,諸葛川環顧四周,見無外人,鄭重頷首道:“的確如此。”
“徐伯父,實不相瞞……”
“攻取漢中後,大軍返回成都,川兒曾與劉伯父徹夜長談。”
“其中便論及戰後益州軍、西川軍、漢中軍及南郡軍的整編之事。”
“川兒以為,劉伯父麾下兵馬過於繁雜,派系林立。”
“若僅固守漢中、益州、南郡,擇精銳、汰冗兵或可應付。”
“然而——”
“欲憑此軍北伐中原、匡扶漢室,卻非其所能勝任。”
此言一出,徐庶、費禕、董允、關興、郭淮皆露驚色。
諸葛川素來謀定後動。
從其言辭間,眾人隱約察覺劉備或將推行軍制革新,以強化對兵權的掌控。
費禕與董允相視一眼,皆面有惑色。
軍改之事,與己何干?
二人心知,以當下閒職之身,斷無左右軍改之能。
徐庶目光掃過諸葛川年輕的眉宇,又掠過身側的費禕、董允、關興、郭淮,再思及與諸葛川交厚的關平、張苞……
驟然間,一個驚人的念頭浮現心頭。
許久,徐庶難以置通道:“伯治!!!”
“主公莫非要整合三路兵馬,練就一支匡扶漢室、平定天下的新軍?”
“正是!”
“這……此舉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全域性動盪!”
“……推行起來,絕非易事。”
聽聞徐庶此言,諸葛川展顏一笑。
費禕與董允經徐庶點醒,此時才恍然大悟,面露驚色。
郭淮、關興亦怔然,難掩詫異。
見眾人反應,諸葛川悠然反問:“有何不可?”
徐庶微微扶額。
“伯治!”
“你可知其中利害?若新軍練成,我軍戰力自當更勝從前。”
“可若失敗,你想過後果嗎?”
“屆時主公軍心不穩,稍有不慎,各地恐生變亂。”
徐庶並非畏首畏尾之輩。
然而,軍制革新,練就新軍……
此事關乎劉備霸業根基,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即便當年商鞅變法、吳起練魏武卒時。
亦非一時興起而定。
而是歷經流血變革、利益權衡、多方博弈後,方得施行。
見徐庶憂心忡忡,諸葛川不惱反笑。
“正因如此。”
“劉伯父雖贊同我的提議,卻也未全盤採納。”
“僅允我在南中試練五萬兵馬。若成,此軍便調往漢中駐防。”
“而後。”
“再將漢中十萬大軍調入南中,由我重新整訓。”
“如此循序漸進,終將三地大軍盡數革新——”
諸葛川略一停頓,揚眉道:“為新軍!”
“這支新軍,將成為劉伯父麾下無敵之師!”
“一如!”
“當年秦軍銳士東出函谷,橫掃六合之勢,所向披靡……”
“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劉伯父已為新軍定下名號。”
“言己在西,曹賊在東,故新軍名為……”
“西軍!!!”
“大漢西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