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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曹操嘶啞著嗓子下令,全力收整敗軍,集結後立即退守襄陽。
此刻的曹操已不敢妄想反擊。經此一役,十萬大軍折損殆盡。更令他忌憚的是,至今仍不知諸葛川從何處調來多少兵馬。在弄清虛實前,他斷不敢再犯險境。
眼下只盼文聘能速速率援軍接應。若讓孫權知曉這場敗績,必會趁火 ** ,屆時這支殘軍將雪上加霜。
午後的北彝陵。
孫權策馬而至,與先鋒大將呂蒙、甘寧匯合。眼前是被俘的兩千餘名曹軍潰兵——這些人在夜間逃亡時迷失方向,最終落入吳軍之手。
望著密密麻麻的俘虜,孫權沉默良久,終於低聲自語:“曹操擁兵十萬,攻打僅有三萬守軍的江陵城……竟就這樣敗了?”
他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隨行的徐盛、丁奉、陳武、周泰等人更是驚愕不已。
“這怎麼可能!”
“曹操怎會敗得如此之快!”
“攻城方反被守軍擊潰?簡直聞所未聞!”
眾人議論紛紛,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早已抵達的甘寧與呂蒙對視一眼,苦笑搖頭——他們初次聽聞曹軍潰敗的訊息時,反應與眾人並無二致。
呂蒙上前一步,沉聲道:“主公,事實便是如此。”
“曹操確實敗了。”
“據俘虜所言,曹操抵達江陵後,因大雨延誤,本不打算立即攻城。”
“只是派遣將領挑釁守城的趙雲。”
“未曾想……”
“趙雲單騎應戰,以一敵 ** 落下風,更斬殺了曹休、許褚兩員大將。”
“盛怒之下,曹操不顧暴雨下令強攻。”
“然而禍不單行——”
“攻城途中,劉備麾下魏延、諸葛川率援軍突至,與城內守軍裡應外合,殺了曹軍一個措手不及。”
“十萬大軍,就此一夜間潰敗。”
說到此處,呂蒙自己亦覺離奇。
若非此地並非赤壁……
他幾乎要以為,這是當年赤壁之戰的重演。
孫權聽罷呂蒙的辯解,臉上寫滿了無奈。
好一個曹孟德!
真不知該如何評價你!
若派曹仁出戰,自己坐鎮襄陽,何至於慘敗至此?
敗了就敗了。
偏偏連累我也跟著倒黴,好處沒撈著,反倒惹了一身麻煩。
孫權惋惜地連連搖頭。
就在話音剛落的瞬間。
轟隆!轟隆!
大地突然劇烈震顫,彷彿地底有巨龍翻滾。
遠處的地平線上。
一支高舉帥旗的南郡軍隊逐漸顯現。
北彝陵地區。
江東軍臨時營地。
察覺異動的孫權神色如常,絲毫不顯慌亂。
原因很簡單。
如今南郡境內,僅存三方勢力。
曹操既已敗退。
最可能出現的就是趙雲、徐庶統領的南郡部隊。
孫權篤定剛經歷大戰的南郡軍不會立即對他們動武。
即便他此行確實另有所圖。
但表面功夫。
雙方不是還沒撕破臉嗎?
思及此。
孫權極目遠望。
果然。
正如他所料,來的正是南郡軍。
這支隊伍規模不大。
約莫三千餘騎。
傳令各部,保持警戒!
若不出所料,領兵的應當是諸葛子瑜之子,諸葛川。
“且聽此子如何分說。”
江東眾將猶疑未決時,孫權率先開口。
言畢排眾而出,徑直來到陣前。
他眯起雙眼,凝視著單騎而來的白衣少年。
“弱冠之年...”
“恍惚間竟似公謹復生。”
“惜哉!”
“待孤知曉時...”
“木已成舟!”
“此子已被子瑜過繼給孔明!關中捷報,天下皆知。”
孫權低聲輕嘆,字字透著難以掩飾的讚許。
這番言語引得眾將默然。
無論是關中戰役,抑或近日江陵之戰...
少年展現的韜略,令宿將們黯然失色。
縱觀江東群英,
竟無一人可比肩。
數載光陰前,
唯有早逝的周都督有此風姿。
念及周瑜早隕,又思諸葛川錯投劉備,眾將胸中翻湧難平。
若公謹尚在...
若這少年效忠吳侯...
或許,
江東鐵騎早已問鼎中原。
縱使難成霸業,
此刻荊州也該盡入彀中。
何至進退維谷。
馬蹄聲近,
白衣少年已至陣前。
他忽生一念:
此時若張弓搭箭...
然而,這個想法在諸葛川心中稍縱即逝,他很快便將其否決。
原因很簡單。
就像赤壁之戰後,劉備諸葛亮等人特意安排關羽在華容道放走曹操一樣,曹操那時絕不能死。如今的情形也類似,孫權同樣不能死。
赤壁之戰時,倘若曹操身亡,獲益的只會是江東勢力。孫權很可能乘勢北上進軍中原,使其勢力膨脹到難以控制的地步。到那時,孫劉聯盟將不復存在。劉備要麼淪為江東的附庸,要麼被江東吞併,別無他選。
此刻的局勢亦是如此。若孫權死去,江東必陷入混亂。而剛剛取得西川和漢中的劉備,根本無力趁機攻取江東。最終,得利的只會是曹操。一旦曹操佔據江東,整個北方、中原及東南地區都將落入其掌控之中。
這種局面,對於尚未整合完畢的劉備一方來說,是難以承受的。因為到那時,曹操將變得幾乎不可戰勝。
思緒電轉間,走近前方的諸葛川猛然抬起右手。
隨即,他率領的三千兵馬開始減速,最終在距離江東軍僅百丈之處整齊停下。
吳侯!馬背上的諸葛川高聲問道,可是來助我們守衛南郡的?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連他自己都不相信這番話。諸葛川從不認為,孫權會如此好心。
江東軍陣前,孫權聽到詢問,朗聲笑道:伯治,我見曹操勢大,擔心南郡有失,自然是來支援你們的。
畢竟,他接著說道,於公而論,南郡是劉皇叔向我江東借取的,豈容曹操染指江東疆土。
“劉皇叔也算是某的妹夫,某豈能對他的將士見死不救?”
“可惜!某來遲一步,曹操竟先被你們擊潰了!”
孫權面不改色地說著這話,將上位者的權謀之術展露無遺。
末了,他話鋒一轉,反問諸葛川:
“倒是伯治你……”
“不率軍追擊敗逃的曹操,來此作甚?”
“方才你領兵衝陣的架勢,險些讓某帳下諸將誤以為是敵襲,差點就要揮兵迎戰。”
“幸好某及時制止!”
“否則……”
“伯治你可就危險了。”
孫權言語帶刺,顯然想在道義上佔據上風。
諸葛川聞言輕笑,從容回應:“吳侯此言差矣。”
“川兒率兵前來,正是為了不失待客之禮!”
“若等吳侯大軍抵達江陵城下,主人才姍姍來遲,豈不是怠慢了遠道而來的江東將士?”
“此外,川兒還要告知吳侯……”
“江陵城中,趙叔父與徐伯父已備好酒宴,恭候吳侯與諸位將軍賞光!”
“望吳侯與諸位將軍莫要推辭!”
“否則,川兒回去可不好向兩位叔伯交代,他們還當是某得罪了諸位!”
既然孫權已不顧顏面,諸葛川也不必客氣。
他言語間暗藏鋒芒,卻又滴水不漏。
畢竟——
這番話,他確實是笑著說的。
所求的,不過是“略盡地主之誼”罷了。
他……
蜀漢篇·軍陣前方的孫權,望見諸葛川那張帶笑的臉龐,對方正用招待賓客般的語氣向他發出邀請......
他的面容瞬間陰沉。
赴江陵之約?
透過情報早已掌握益州牧劉璋是如何落入劉備之手的孫權,怎麼可能自投羅網!
正如他在夏口啟程時對魯肅所言——
即便此刻雙方仍是盟友,他孫權永遠不會相信劉備及其麾下眾人。
況且......
如今身居東吳之主的他,早已不是當年獨闖荊州向劉表討要父親遺骸的少年,絕不會再讓自己置身險境。
哈哈哈!
伯治盛情,權心領了。
既然南郡無恙,我軍也該班師了。
更何況......
離吳日久,恐生變故。那屯兵合肥的曹丕虎視眈眈,不可不防啊!
還請伯治轉告子龍將軍與元直軍師,他日有緣,權必當赴約。
孫權一面婉拒,一面向諸葛川表明退兵之意。
此刻他已徹底明白——
當曹操敗退之時,奪取江陵的最佳戰機已然流逝。
眼前談笑風生的諸葛川,看似和氣,實則暗藏鋒芒。
孫權確信——
若真率軍進抵江陵城下,等待東吳大軍的絕非美酒佳餚,必定是森嚴戒備的刀戟叢林。
四萬吳軍對陣傷亡甚微的三萬南郡守軍......
輕輕搖頭的孫權,已預見結局。
不知其所想的諸葛川聞言,面露憾色: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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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遺憾。”
“但既然吳侯公務纏身,必須趕回江東,我也不便多留。”
“魏賢!”
諸葛川低聲喚道。
“屬下在!”
隨行的魏賢立刻上前。
“去,將我們從江陵出發時,特意為吳侯及諸位將軍備好的桃花酒取來。”
“權當對吳侯此次‘相助’的謝禮。”
“相助”二字,諸葛川刻意加重了語調,甚至略微提高了幾分。
“諾!”
不多時,魏賢身旁的幾名南郡士兵翻身下馬,解下系在馬背的酒罈,隨後在魏賢的引領下,徑直走向孫權所在之處。
片刻後,十罈美酒整齊地擺在了孫權面前。
不多不少,正好十壇。
既暗指曹操的十萬大軍,又似一道無形的屏障,橫亙在孫權眼前。
孫權凝視著眼前的酒罈,心中暗自感慨。
果然,此人早有準備。
這十壇酒,分明是在明示他:江陵城內並無酒宴,唯有諸葛川為他備下的送行酒。
思及此處,孫權不再多言,只是向諸葛川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隨即冷然轉身。
“撤軍!!!”
孫權一聲令下,呂蒙、甘寧等將領憤懣難平。
“主公,我們就這麼撤了?”
“給末將五千兵馬,末將定能擒殺此人,一舉攻至江陵城下!”
呂蒙不甘心地說道。
“然後呢?”
“殺到江陵城下,然後呢?”
“面對未受重創的趙雲大軍,是強攻還是死戰?”
孫權反問一句,頭也不回地離去。
呂蒙被孫權問得啞口無言,頓時僵在原地。
不多時。
江東軍後隊改前隊,字帥旗向東移動——四萬大軍未至江陵城下,便沿原路撤回。
馬背上。
諸葛川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