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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2025-10-29 作者:敲敲尼

鎮守淮汝,還是遠征遼東?

曹丕沒料到父親會給出這樣的選項,內心頓時狂喜。

他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父親何出此言?”

“孩兒只想侍奉左右,聆聽教誨便已足矣。”

心中雖渴望,但曹丕仍故作謙遜。

他不想讓父親察覺自己的急切,以免在繼承之爭中失勢。

曹操看著故作姿態的兒子,深感無力。

這正是他對曹丕不滿之處。

工於心計固然重要,但若處處如此,反而落了下乘。

若天下已定,曹丕或許能守成。

但如今局勢未明,曹操已對統一失去信心。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急於培養曹丕。

想到在潼關與自己論英雄的諸葛川,曹操不禁羨慕諸葛亮。

他不再理會兒子的矯飾,沉默以對。

砰!

曹操雙指併攏,在案几上重重一敲。

清脆的敲擊聲在廳內迴盪。

"講!"

未等曹丕開口,曹操便用一個字截斷了他的話頭。

曹丕怔在原地,望著父親臉上隱約浮現的慍色,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言辭已然觸怒曹操。

"父...父親!"曹丕倉皇應聲,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兒臣願往淮汝赴任。"

這次他學乖了,沒再繞彎子。

"選淮汝?"曹操微微頷首,"三日後你就啟程去合肥。既要收拾那些不安分的世家,也要跟著張文遠學習兵事。"

頓了頓,又補道:"若孫權那頭碧眼小兒敢來犯境,準你與張遼相機行事。"

寥寥數語,便定下了曹丕的合肥之行。

見父親再度專注於那捲《將軍令》,曹丕識趣地躬身告退。

"兒臣告退,父親保重。"

他始終保持著躬身的姿態,倒退出廳。

就在他推開房門的瞬間,曹操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子桓,把司馬懿帶上。"

"雖在關中被諸葛川設計兵敗,但此人確有才幹。有他為你出謀劃策,再得張遼衝鋒陷陣..."

"縱使受挫,也不至於吃大虧。"

“父親,兒臣告退!”

“孩兒謹記於心!”

“嘎吱——”

書房門扉合攏,室內唯餘神色莫測的曹操獨坐案前。

此番命曹丕攜司馬懿同赴合肥,實非曹操一時興起,乃經深思熟慮之決斷。

昔日司馬懿鷹瞵鶚視之相,確令孟德心生戒懼。

然。

,諸般忌憚盡化雲煙。

此等不能人道、形同宦豎之輩。

已難成"肘腋之患",更不足令曹公掛懷。

若不然。

倘有人將司馬懿"去勢絕根"之事宣揚於眾......

縱使其才高北斗、威重南山。

終淪為天下笑柄耳。

譬若當年十常侍之流,全仗 ** 劉宏與何後庇佑。待二者既歿,雖曾權傾朝野,尋常士卒亦可刃而誅之。

於今曹操觀之:

,唯有依附明主方得苟全。

曹丕,正是他為仲達擇定的新主。

......

丞相府廊下。

曹丕默憶方才與父親的奏對。正當他暗自檢視應答疏漏之際,忽覺步履已至相府轅門之外。

這意外發現令他怔忡片刻。

"也罷",曹丕輕撣錦袍,"既出府門,不若往訪司馬主簿。"

"自其解良養傷歸來月餘。"

"本公子尚未登門探視。"

關於司馬懿要害受創之事,尋常朝臣或不知情,然丞相府世子曹丕自是洞若觀火。

他暗自思忖。

自然。

得知司馬懿回府之際,曹丕未嘗不想登門探望。

然,終未成行!

他生怕引得父王曹操疑心"交結黨羽"。

故這些年來,他始終謹守分寸,不與麾下文臣武將往來過密。

不似胞弟曹植。

終日與那幫所謂青年才俊設宴高會。

對曹植這般做派,曹丕甚是不屑。

他心如明鏡。

左右儲位之爭的勝負手,牽涉諸多。

除去父王心意所向。

尚有荀彧、程昱等重臣的態度;陳群、滿寵等要員的立場;乃至夏侯惇、張遼等將領的支援。

唯獨。

最無關緊要的。

就是曹植身邊那群空談誤國的酸儒。

一個程昱的表態,便勝過百千清談客。

這道理,曹丕看得通透。

......

半個時辰後。

許昌城西。

司馬府邸。

曹丕掀開車簾,駐足門前。

"且通傳司馬主簿,便說曹丕前來拜會。"

雖可長驅直入,卻仍恪守禮數。

緣由無他。

身有殘缺之人,最是敏感。

此番候門通傳的舉動,正是要向司馬懿昭顯敬重之意。

(司馬府內。

假山旁,兩名女子正在竊竊私語。

"妹妹,這些日子你可曾侍奉老爺?"

"聽說......"

一位容貌姣好的侍妾警覺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聽說老爺已經......不能盡人事了。"

她面露愁容,為將來的日子憂心忡忡。

"姐姐慎言!"

另一位侍妾驚慌失措,"若被夫人知曉,你我性命難保。"

兩人都是司馬懿的侍妾,實則不過是張春華不便時偶然得寵的婢女罷了。

"可是......"年輕些的侍妾忍不住繼續道,"前些日子老爺出征歸來,我親眼看見他染血的衣袍。"

她神秘地壓低嗓音:"而且你不覺得,老爺近來舉止越發陰柔了嗎?有時還會不自覺地翹起蘭花指......"

忽然年長的侍妾面色慘白,渾身顫抖:"住口!"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夫人恕罪!奴婢知錯了!"

她拼命地磕頭,想讓司馬府的女主人張春華消去臉上的冷意,饒恕自己的過錯。

“啊!”

一旁的“妹妹”侍妾僵在原地。

當她轉身,發現站在身後的竟是張春華時——

轉眼間。

她也開始拼命磕頭,希望這位府中女主人能饒恕她們。

然而。

令她們絕望的是,無論怎麼哀求,張春華的神色始終冰冷如霜,毫無緩和之意。

“來人!”

“把這兩個多嘴的賤婢拖到柴房亂棍 ** ,省得她們活著只會散播謠言,搬弄是非。”

張春華對身後的貼身婢女下令。

話音剛落,四名婢女立即上前,不由分說便抽了那兩個侍妾幾巴掌。

隨後,不顧她們的淒厲哀求,硬是將她們拖向柴房。

處理完後,張春華對剩餘的婢女冷聲道:“待會兒,你們去告訴老爺的其他侍妾和府中所有婢女!”

“若再敢胡言亂語,吳氏和王氏的下場,就是她們的榜樣!”

“到時候!”

“被亂棍 ** ,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面對她的命令,貼身婢女哪敢不從。

“是,夫人!”

張春華這才點頭,轉身朝丈夫司馬懿的廂房走去,準備告知曹丕世子來訪之事,看他是否願意見面。

然而,行走間,她心底一片苦澀。

雖已為司馬懿誕下四歲的長子司馬師和剛出生不久的次子司馬昭,成為兩個孩子的母親……

但論年紀——

生於中平六年(公元189年)的她,如今也不過二十二歲。

二十二歲的青春年華!

人生之路還如此漫長!

丈夫在戰場上受了重傷,無法盡夫妻之禮,她的痛苦可想而知。

外人面前強裝堅強,不過是做給旁人看。

誰能真正明白。

當她親眼目睹丈夫傷勢的那一刻,內心是多麼崩潰。

片刻之後。

張春華來到廂房門前,吩咐侍女在外等候,獨自推門而入。

迎面襲來。

一股濃烈的藥草氣味。

司馬懿在渭水遇襲後,被張合緊急送往解良救治,雖然保住了性命。

但。

重傷的恢復需要時間。

幸好正值寒冬,天氣寒冷。

傷口沒有發炎,

若是在炎熱的夏季......

司馬懿的情況恐怕會更加糟糕。

"夫君,可好些了?"

張春華輕聲走近,關切地問道。

她刻意避開"身體"這個字眼。

更不提其他敏感詞彙。

病榻上的司馬懿聞聲猛然轉頭。

昏暗的房間裡,他那雙如狼般的眼睛閃著寒光。

彷彿。

隨時會撲向闖入者。

但看清是每日為他換藥、始終如一的妻子時,眼中的兇光漸漸褪去。

"原來是夫人。"

"為夫沒事。"

說完。

司馬懿不再看張春華,轉而盯著屋內銅爐中升起的嫋嫋青煙出神。

看著自家夫君歸家後一蹶不振的模樣,張春華選擇了沉默。

她明白。

這道心坎,唯有靠他自己才能跨過。

過多的言語。

反倒會傷及夫君自尊。

但想到府門外等候的曹丕,她還是柔聲開口道:"夫君!"

"世子正在府外候著,您看......"

"見或不見?"

"若是不願相見,妾身這就去婉拒,請世子改日再來。"

聽到妻子的話語,原本目光呆滯的司馬懿驟然激動起來。

"曹丕?"

"是來看某的狼狽相麼?"

言辭間已帶著幾分偏執。

然而。

他苦心維持的道心終究崩塌了。

"獨存"與"盡失",雖同屬重創,卻有云泥之別。

但如今......

他已淪為徹頭徹尾的閹人。

無人知曉——就連張合都不曾察覺——

當夜在解良醫館甦醒時,他經歷了怎樣撕心裂肺的哀嚎。

對諸葛川、馬超,乃至主公曹操的怨恨,早已深入骨髓。

可惜。

這三人皆非他能立刻報復的物件。

因此。

臨行前,那個既是救命恩人又是奪他最後尊嚴的醫者......永遠留在了那片土地。

張春華凝視著失態的丈夫司馬懿,眉頭輕輕蹙起。

"夫君,若曹丕公子是來奚落你的......"

"他何必在府門外靜候通報!"

"向來不擅交際的他主動登門,這份誠意實在難得!"

"依妾身之見......"

"夫君若拒之不見,不僅會讓曹丕公子寒心,更會令妾身與兩個孩子對你失望。"

她語氣堅決,對頹廢的司馬懿流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屋內陷入沉寂。

司馬懿默然垂首。

許久。

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愧色望向結髮妻子。

周身戾氣漸漸消散。

彷彿被這席話驚醒。

"夫人言之有理。"

"為夫確實該見他。"

"勞煩夫人派人請曹丕公子入府,我這就去會客。"

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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