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得罪旁人也就罷了,偏要招惹我張家的人。伯治賢侄,往後再有這等事,你只管知會張伯父便是!”
張苞攥拳捶打著胸膛,發出沉悶的聲響。
“只要你招呼一聲,張某必定即刻趕到。”
見張飛這般表態,諸葛川微微頷首。
“想來諸位叔伯雖未明言,心中定對左慈所言'天命異數'之說存有疑慮吧?”他話鋒一轉,含笑道,“且聽侄兒細細道來。簡而言之,那左慈精於星相占卜之術,依他推算,原本劉伯父此生應當無緣中興漢室。”
“可近來天象驟變——紫微垣偏移荊襄之地,昭示劉伯父氣運陡增。左慈將此歸因於'異數'之說。恰巧這段時日侄兒在軍中屢立奇功,自然就成了他口中的'天命異數'之人。”
諸葛川將穿越之事隱去不提,只以左慈遺言為引,佐以精心編撰的緣由。這番說辭甫出,關羽、黃忠等人眉間最後一絲疑慮果然煙消雲散。並非他們不信任這位侄兒,實是左慈臨終所言過於離奇,令人不得不深究。
兩個時辰後,江夏郡守府。
當看見諸葛川領著黃忠、關羽等魚貫而入時,劉備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先前接到急報召聚眾將時,他險些驚出冷汗,唯恐愛侄遭遇不測。待得知不過是聯手誅殺左慈,懸著的心這才落回原處。
“治兒!”
劉備語帶關切,“往後莫要擅自冒險。若欲除左慈,只需告知伯父一聲。”
“備麾下將士齊出,縱使那左慈真是神仙,也叫他插翅難逃。”
諸葛川恭敬應諾。見關羽、黃忠等人披著滿身風雪,劉備未再多言,簡單叮囑幾句便讓關張馬趙四人退下,獨留衣冠楚楚的諸葛川。
“伯父留侄兒有何吩咐?”
劉備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益州張松來信了,其摯友不日將作為劉璋使者抵達荊州。”
“張松終於有訊息了?”諸葛川快速覽畢,嘆道:“再不來信,侄兒都要以為益州生變。”
劉備撫須頷首:“前些時日眼見入冬卻無音訊,急得伯父唇邊生瘡。好在如今總算等到迴音。”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期待,“此事稍後也需與孔明他們商議。”
昨夜方得音訊,否則..."
"汝伯父怕是要徹夜難眠了。"
"且問..."
劉備抬眸望向諸葛川:"待孝直至,當以何禮相待?"
"是否該將益州大計全盤相告?"
對張松,玄德公自是推心置腹。
然則 ** 此人,雖系張松摯友,劉備終覺胸中塊壘難消。
諸葛川察言觀色,窺見主公猶疑...
不禁莞爾。
誰又能料想,青史留名的魚水君臣,未遇法孝直前竟存此等心結?
思及陳壽《三國志》評語...
"亮與正雖好尚異,然俱以公義相取。法孝直料敵制勝,多出奇謀,然德行有虧,類魏之程郭。"
意即:
孔明與 ** 雖志趣各異,皆忠心輔主。孝直善出奇謀決勝千里,然性如程昱剛戾,行似郭嘉放浪。
思忖至此。
諸葛川整襟正色:"小侄途經益州時,曾細訪法孝直為人。"
"此人才幹..."
"不遜家父與龐士元。"
"惟性情..."
"確有些瑕疵。"
"故..."
"待其至荊州時,伯父只需..."
少年忽然噤聲,緩緩吐出十一個字:
"施以厚恩,縱其歡謔。"
"如此..."
"那位在劉璋處遭了冷落、懷才不遇的 ** ,定會對伯父您掏心掏肺。"
"待時機成熟,再向他透露我們對益州的佈局也不遲。"
劉備暗自將諸葛川的計策記下。
"看來留你在身邊是留對了。"
"走,隨我去後院用膳。"
"大清早淨忙著應付左慈那老道,想必還餓著肚子。"
"伯治,常來陪阿斗玩耍!"
"這孩子若能學得你一星半點聰明勁兒,我便知足了。"
議定對待 ** 之策後,劉備語氣輕鬆不少,不由分說拉著諸葛川來到後院。
席間諸葛川與劉備、甘夫人及小阿斗共進午膳。起初阿斗對這個陌生兄長有些拘謹,待雪中嬉戲片刻後,已追著喊"川兒哥哥"不肯撒手。
閣樓窗前,劉備望著院中與阿斗堆雪人的少年,眉眼俱是笑意。
"妾身倒不知,這聰慧過人的賢侄竟也有這般童趣。"甘夫人為丈夫披上厚襖時輕聲道。
劉備撫須而笑:"子侄輩裡就數伯治最出息,莫把他當作尋常少年看待。"
"你我百年之後,能託付阿斗的唯有這孩子。只可惜......"他望著雪地裡打滾的身影搖頭,"明明身負大才,偏生和他父親半點不像,骨子裡透著懶散。"
甘夫人抿唇輕笑:"所以夫君才想用瑩兒的婚事拴住他?"
以下為
甘氏輕嘆道:"若非瑩兒鍾情伯治,妾身斷不會應允她與人共侍一夫。"
劉備聞言轉身,拂袖道:"夫人此言差矣。表面看來,伯治既有馬氏婚約又求娶瑩兒,確實不妥。然則..."他壓低聲音,"當 ** 提出時,反令我心下大安。此舉正是將身家性命託付於我的明證。莫說求娶瑩兒,便是要了玉兒,某亦會應允。"
說罷徑自離去,不願再多解釋。
......
許都丞相府內,曹操指尖輕叩案几,伴著門外雄渾軍歌:
"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
"柔情刻骨換我豪情天縱!"
......
"來世稱雄,斜陽正濃!"
繼而曲調陡轉:
"狼煙起,江山北望!"
"龍旗卷,馬鳴風蕭!"
......
"長刀所向,恨意難消!"
歌聲震瓦,曹操閉目擊節。二十歲的曹丕靜立書房,望著沉醉歌舞的父親,默然不語。
這幾首民間歌謠從荊州傳來後,瞬間風靡許都。
新穎的曲調風格,加上歌詞中洋溢的豪邁氣概,讓許都百姓為之傾倒。
曹丕得知:
宮廷裡的小皇帝聽了樂師演奏這些歌謠後,竟感動落淚,自愧有負先祖。
但——
想到這些歌謠出自父親昔日對手諸葛川之手,曹丕實在不解父親曹操的用意。
若換成他,
絕不會公開聆聽敵手創作的作品。
若傳揚出去,他曹丕顏面何存?
半個時辰後,
反覆吟唱數遍的歌謠聲漸漸停歇。
書房內,曹操睜眼望向面前惴惴不安的曹丕,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子桓!"
"方才樂師與軍師演唱的歌謠,你以為如何?"
"諸葛川所作的《將軍令》,你可曾讀過?"
曹操說著舉起一張紙,正是他親筆抄錄的《將軍令·男兒行》。
"或者說——"
"在你眼中,諸葛川究竟是怎樣的人物?"
摸不準父親心思的曹丕謹慎答道:"父親,諸葛川寫的《問天下誰是英雄》《定軍山》《精忠報國》等歌詞雖氣勢磅礴..."
"但終究是市井俚曲,難入高雅之堂。"
"至於《將軍令·男兒行》此詩,足見此子嗜殺成性,絕非善類。"
"物以類聚,可見劉備也不過是個假仁假義的偽君子。"
他只能如此作答——
畢竟,
絕不可能當著父親的面,盛讚那個讓曹操屢戰屢敗的對手。
否則,
若觸怒父親,他的世子之位恐將更加岌岌可危。
燭光搖曳間,
曹操的手指在詩稿上輕輕叩擊。
曹操見曹丕對諸葛川出言貶損,怎會不知他這是在刻意逢迎。
正是因為如此,曹操對這個兒子愈發感到失望。
雖心有不甘,但曹操在繼承人問題上已別無選擇。
長子曹昂戰死宛城,最聰慧肖似的曹衝早夭而亡,曹植書生意氣難當大任,曹彰雖然勇猛卻過於剛烈,缺乏仁厚之心。
"子桓,你只道這幾首俚俗之歌難入大雅之堂,卻不知這等豪邁之作本就不是唱給那些腦滿腸肥的達官貴人聽的!"
"這是邊關將士的戰歌,是浴血將軍的壯曲!"
"雖為俚歌,實乃軍中戰鼓!"
"出征之際,全軍高唱此等戰歌,勝過千言萬語的激勵。"
"至於諸葛川那首《將軍令》......"
"呵呵,為父自愧不如啊!"
"若說關中之戰敗於諸葛川的謀略,那麼這首《將軍令》問世,為父在文采上也被他比下去了!"
"子桓!"
"倘若有朝一日為父不在了,你還以這般心態對待諸葛川......"
"只怕遲早要栽大跟頭!"
"我會在諸葛川手上吃虧?!"
書房裡,曹丕聽到父親的告誡,神色為之一怔。
他承認諸葛川確有過人之處——畢竟是在不久前的關中大戰中數度戰勝父親的人物。
但要他曹丕打心底裡敬佩此人......
嗬,還差得遠呢。
關中戰事的失利,並非父親曹操才能不及諸葛川。
這個諸葛川最初籍籍無名,潛伏在暗處謀劃,才在曹陽城(將軍城)突襲得手,打了父親一個措手不及。
待父親重整旗鼓之時,戰機已然錯失,導致後續戰局接連失利。
如今局勢不同。
諸葛川既已名揚天下,再想如關中之戰那般輕易擊潰朝廷大軍,恐怕難上加難。
只要謹慎應對。
這諸葛川並非不可戰勝。
細細想來。
以曹丕之見,諸葛川的真實才幹,至多與當年被父親處決的陳宮相仿,都是依靠奇謀詭計建立功業!
曹丕深信,只要自己穩守陣營,步步為營,定能立於不敗之地。
思及此處......
曹丕面上仍保持著恭謹神色,向父親躬身道:"父親教誨極是!"
"孩兒定當謹記於心。"
曹操將長子這番作態看在眼裡。知子莫若父,曹丕言辭間的敷衍之意,豈能瞞過他的眼睛?
只是......
對這個兒子也不好過分苛責。
實在是因為丕兒心思太過細膩敏感。
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會引發他諸多揣測。
有時......
曹操甚至不禁困惑......
在這個兒子心中,究竟是將自己視為君王,還是父親?
"唉!"
曹操輕嘆一聲,開口道:
"子桓!"
"關中戰敗的影響正在顯現,淮汝地區的世家和北境公孫氏開始蠢蠢欲動!"
"哼!"
"莫非他們以為,我曹操在關中折損些許兵力,就奈何不了他們了?"
"這兩個地方,你擇一處前去坐鎮,權當歷練。"
曹操對曹丕提出兩個選擇,未被選中的任務將由曹彰承擔。
諸葛川的出現讓曹操感到緊迫,他意識到必須儘快培養繼承人。他擔心自己若有閃失,曹丕、曹彰等人難以守住基業。
現在,是時候佈局未來了。
他決定讓兒子們外放歷練,而非繼續留在許都。
說完,曹操凝視曹丕,等待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