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將軍,孟起將軍,請看——”
“此處是長安,而潼關為我等現今所在之地。”
“自古關東兵馬入長安,除潼關外,另有武關一路,位於南面商洛之地。”
“此前曹操急於決戰,故將主力集結於弘農至潼關一線,因道路平坦,便於行軍。”
“但如今潼關戰事將盡,若曹操再攻長安,必會考慮武關。”
“其軍可自武關出兵,經商洛直取灞上,進而威脅長安!”
“此事不可不防!”
他抬手在地圖上圈出幾處。
“為免曹軍從武關突襲,應遣兵駐守。”
“此路崎嶇,兵馬無需過多,萬人足矣。”
“重點扼守兩處:其一為上洛城,鄰近灞上,可駐兵五千。”
"還有一處。"
"是位於上洛與武關交界處的商縣,可部署三千至五千兵力於此。"
"如此安排。"
"北面依託潼關天險,南面有商縣佈防,加上上洛作為前哨..."
"只要這三處要塞穩固,關中長安便可高枕無憂。"
言畢,諸葛川回到席位。
他並未明確指派韓遂與馬超各自負責哪處關隘。
然而。
馬超與韓遂聽完諸葛川的分析後,立即領會了其中深意。
兩人交換眼神後,韓遂首先表態:"孟起賢侄,商洛一帶的商縣與上洛兩城,就交由我來佈防吧。"
"今日午後。"
"我將派遣李堪、成宜二將各率八千精兵前往駐守!"
"以防備荊州武關方向的曹軍進犯。"
韓遂此言。
不僅調撥一萬六千大軍,還派出麾下兩員大將。
這番安排。
顯然無意與馬超爭奪潼關防務。
"哈哈哈,叔父如此慷慨,小侄豈能吝嗇!"
"請叔父放心,待擊退曹軍之後..."
"我準備留龐德統率兩萬大軍鎮守潼關,護衛這座長安東大門。"
說到此處,馬超略作停頓。
"此外。"
"為答謝叔父此次鼎力相助,長安城..."
"侄兒願讓與叔父駐守!"
此言一出。
令諸葛川頗感意外。
畢竟關中地區最為重要的城池,當屬長安無疑。
如今馬超主動讓出長安。
這等於是讓駐守潼關的龐德與其兩萬大軍,為韓遂充當守門之職。
"這...孟起使不得!"
"長安是你率軍攻克的,為叔怎能..."
韓遂同樣震驚不已。
回過神後連忙推辭。
他趕忙搖頭,表示推辭。
"伯父,給您就收下!"
"何必這般扭捏!"
"此番起兵,本就是為了 ** 雪恨,長安對我而言可有可無。"
"況且!"
"如今你我結盟,在您手中與在我手中,又有何區別?"
"伯父,請別再推讓。"
"當然!"
"若伯父實在過意不去,替我軍承擔潼關龐德所部兩萬將士的糧草供給便是。"
見馬超態度如此堅決,韓遂只好勉強答應。
區區兩萬大軍的糧草供應,對韓遂來說根本不成問題。
原因很簡單。
馬超看似只是讓出了長安城。
實際上,是將除曹操控制的弘農郡外,幾乎整個關中地區都讓給了他。
坐擁大半個關中沃土。
莫說兩萬大軍,就是十萬雄師也供養得起。
一旁靜觀其變的諸葛川不動聲色地頷首。
眼底閃過讚許之色。
對馬超、韓遂乃至劉備陣營而言......
安定的關中局面,正是三方都希望看到的。
馬超讓出長安這個舉動。
足以確保未來數年間,與韓遂的同盟關係堅不可摧。
待二人商定完具體細節後,眾人相繼離席。
"賢侄,你先陪諸葛先生。"
"我去找李堪、成宜他們部署發兵洛陽之事。"
"此事,越早越好!"
韓遂向諸葛川點頭致意後,便匆匆離去。
屋簷下。
諸葛川側身望向身旁的馬超,忽然展顏一笑。
"方才將軍提到要龐德將軍鎮守潼關時......"
**
“川兒兄是否想過,長安最終會落入你手,還是歸韓將軍所有?”
“確實未曾料到。”
“孟起將軍這一舉動,著實令在下意外。”
“主動放棄長安這座關中要地,實在出人意料。”
馬超側目看向諸葛川,反問道:“伯治,很驚訝嗎?”
“於某而言,這再自然不過。”
“除卻方才屋內所言,某對韓遂心存感激外,另一緣由便是——”
“馬家的根基,始終在涼州!”
“某這‘神威天將軍’之名,是在西涼殺出來的,而非關中。”
“叔父若得長安,日後必會將隴西勢力遷至關中。屆時,涼州豈不歸某掌控?”
“以叔父的性子,想必也不好再與某爭奪涼州。”
言罷,馬超朗聲一笑。
“況且,即便叔父佔據長安,某亦可奪取韋康手中的金城!”
“曹軍已退!”
“是時候肅清涼州內患了!”
突然,馬超一手搭上諸葛川的肩膀。
“伯治!”
“離開關中前,再助某拿下金城如何?”
“無須耗費太久!”
“對付韋康,半月足矣!”
——
**馬超的請求令諸葛川略感意外。
他並未立即應允,而是無奈一笑,反問道:
“孟起將軍,以你的能耐,對付韋康理應易如反掌吧?”
“他雖為朝廷命官,但以將軍如今大敗曹操的威勢,稍加威懾,其必會投降。”
頓了一頓,諸葛川又補充道:
“只要留他一命,金城自然歸將軍所有。”
"金城軍中那些效忠韋康的將官,縱使對孟起將軍有所不滿,此刻也絕不敢輕舉妄動!"
"哈!"
"找個時機悄悄解決便是。"
"待到那時。"
"失去爪牙的韋康,不足為懼。"
短短几句對話,諸葛川已為馬超謀劃好韋康的結局。
並非輕視韋康。
實在是他先前聽聞馬超在曹陽大敗曹操,就慌忙將羌道令趙昂全家交出,這般行徑令諸葛川難以高看。
再參照歷史上韋康不顧部將勸阻,執意向馬超投降卻遭誅殺的舊事——
諸葛川實在找不出馬超拿不下金城的理由。
聽完分析。
馬超意味深長地瞥了諸葛川一眼。
此刻。
他已然明白自己的"謀劃"落空。
索性直言道:"伯治先前既答應去扶風郡城見舍妹,何不順便助我平定金城?"
"兩件事並行不悖。"
"有你坐鎮,我心更安。"
"況且!"
馬超遙指武關方向:"當初你們從荊州入關中時,你尚未聲名顯赫。"
"武關守軍草草檢查便放行。"
"可如今——"
"你覺得還能從武關返回荊州嗎?"
說著。
馬超臉上浮現促狹之色:"不妨猜猜……"
"此刻武關守軍乃至江北曹軍,是否人人懷揣你的畫像,等著守株待兔呢?"
這番說辭令諸葛川啞然失笑。
馬超所描述的情況極有可能成為現實。
雖然不至於出現曹軍每人手持一張諸葛川畫像那般荒謬的場景,但嚴查過往行人、搜捕他諸葛川的可能性確實存在。
因此,即使沒有馬超的提醒,諸葛川在決定返回荊州時也絕不會選擇原路。
當武關路線被封鎖後,擺在諸葛川面前的歸途就只剩下一條選擇:
先由關中進入涼州,再從涼州轉道漢中,經漢中抵達西川,最後從西川返回荊州。
這條路線宛如繞行巨大的圓弧,比起經武關回荊州的直線距離,路程延長了至少兩倍有餘。
雖然路途遙遠,但最大的優勢在於安全係數高。畢竟現任漢中太守張魯尚未與曹操暗通款曲,沒必要冒著得罪劉備的風險為難他們。
至於西川境地,那簡直就像是回到自家地盤。既然張松都準備出賣益州,那麼諸葛川取道益州返回荊州,簡直就像現代人買房前先去售樓處看房一樣順理成章。
"也罷!"
"臨行前,某就陪孟起將軍走一趟金城。"
"會會那位韋康!"
見諸葛川應允,馬超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這才像話!"
"還有——"
"等見到舍妹,保管讓你移不開眼!"
"絕對不虛此行!"
眼看馬超又開始推銷妹妹馬雲祿,諸葛川調侃道:"孟起將軍,令妹莫非著急出嫁?"
"當真國色天香?"
"先說清楚——"
"若是相貌粗陋如將軍這般,在下可絕不娶親!"
說這話時,諸葛川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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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妹子啊!
諸葛川倒是真想見上一見。
若生得貌美,他不介意為了主公劉備的宏圖霸業,犧牲些個人“心血”,以此拉攏馬超。
他對天起誓:
絕非貪圖馬妹姿色,純粹是為復興漢室略盡綿薄之力!
能有甚麼錯呢?
馬超佯裝惱怒:“伯治,此話在我面前說說便罷,可別讓我妹子聽見!”
嗬!
還是匹烈性的小馬駒!
正合川兒的胃口。
……
午後。
馬超、諸葛川、韓遂等人送走了率軍趕赴上洛的李堪、成宜二將。
潼關內外一時歸於平靜。
若要用一句話形容——
“潼關無戰事。”
無論是西涼軍還是曹軍,在諸葛川與曹操密談後,皆按兵不動。
時光悄然流逝。
……
五日後。
豫州,許都。
城北一座普通宅院內。
青衫文士持劍而舞。
衣袖翻飛間,劍鋒折射出冷冽寒光。
看似隨意劈斬,毫無文人劍舞的雅緻,反倒透著幾分市井劍客的凌厲。
腳步聲忽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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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身穿深藍儒裝的中年文士步入室內。
他眉宇間透著沉穩氣度,與那舞劍的青衫文士的鋒芒截然不同。
此人正是被譽為"王佐之才"的荀彧,荀文若。
當朝荀令君。
荀彧並未出聲,只是靜立觀賞青衫人的劍招。
直到對方歸劍入鞘——
"元直好興致。"荀彧這才含笑上前,"多日未見,劍術愈發精進,尋常三五人怕難近身。"
徐庶拭去額間汗珠,苦笑道:"困居許都,總要尋些事做。若連這點微末技藝都荒廢..."他搖頭擰乾布巾,"活著還有何意味。"
動作熟稔隨意,顯是視荀彧為摯友。
荀彧溫聲道:"丞相素來器重元直之才。"
“若你願入仕為官,丞相定當重用!”
“何必終日閒居庭院,虛度這一身才華……”
荀彧話音未落。
徐庶已擲布巾於案,肅然打斷:
“文若還念舊誼,此話休得再提!”
“吾曾與皇叔有約!”
“此生絕不向曹孟德獻一計!”
說這話時,徐庶目光如炬,毫無轉圜餘地。
荀彧一時語塞。
靜默良久。
忽聞他一聲長嘆苦笑。